《画棠》望山栀

118、以身入局 “唯有以身

　　魏怡栀还想再劝一劝：“可……可……可……可是……”说到最后，一句囫囵话也没说出来。

　　也没办法，魏怡栀这个人的确不太会说话。

　　曲微棠知道她的心意：“你也别想着劝我了……我……我和我这个义妹心意已决。”

　　柳娉婷是义妹，是曲微棠临时编造出来的。这样做主柳娉婷的生与死时才能稍微合理一点点。

　　见人如此坚定，魏怡栀终于决定不再劝说。毕竟，装睡的人叫不醒，想死的人拦不住。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而且她自己也是一个不太爱管闲事的人。

　　说实话，魏家之前就够乱的，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发生一点惹人非议的事，除非是救人上的事，其他的她根本就不会挨。

　　魏怡栀只好离开，但她也需在心里想一个应付皇帝的借口。总不能说，人家想死，所以自己不救了吧。

　　事到如今，她好像只能拿自己的医术不精这个借口来糊弄了。

　　她想好了，到时候自己就说高估了自己的医术，解药并没有被配制出来。

　　魏怡栀前脚刚走，李长嫣后脚就来了。她脚下飞快，一路上都是三步并成一步。

　　她一把推开房门，迈步跨进来，衣袂带风。

　　桃夭与青柳二人正守着曲微棠，一见人来，自觉避开。

　　如今，中毒的二人都已醒过来。李长嫣直接忽略掉旁边的柳娉婷，直接将曲微棠抱在怀中。

　　看到李长嫣如此举动，桃夭带着青柳离开。而柳娉婷则一脸欣慰，觉得她们母子终于坦诚以待。

　　李长嫣注意到旁边人强烈的视线，于是目光转移，她放下手中的人，起身。还没等柳娉婷反应过来，就一记手刀劈下，让她睡了过去。

　　曲微棠看了柳娉婷一眼：“你这是做甚？”她的声音又轻又飘。

　　李长嫣一本正经地胡说：“让她睡一会儿，省得浪费精力，死得太快。”

　　听她乱说，曲微棠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还没问你呢，你自己是怎么回事？”李长嫣很生气。

　　曲微棠收了笑容，靠在她身上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你为何不按照我说的来，又为何把自己搭进去。”

　　“我……这是帮你，也在帮我自己。”

　　李长嫣看她说话艰难，心中猛得抽痛，于是道：“你莫再说话。”现在，她是又气又心疼。

　　可是曲微棠依旧在说：“唯有以身入局，才能洗脱这一身嫌疑。”

　　“我要是好端端的站着……恐怕皇帝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盆脏水泼在我的头上。”

　　虽然，毒就是曲微棠下的。

　　李长嫣连忙反驳：“不会是你，我会找人替罪的。”

　　“我知道，但何必浪费一条无辜的性命呢。”曲微棠身上痛楚愈加强烈，声音也更加颤抖。

　　“所以就要牺牲你自己。”李长嫣一边说着眼眶也红了。

　　“我又不会死，不是吗？”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呢，不会疼吗，看曲微棠这样子都知道她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李长嫣看着她隐忍着痛苦的样子，咬紧牙关：“你别再说话了。”

　　“我把解药给你，你把解药吃了。”

　　曲微棠摇了摇头：“不要，廷尉的事还没有办好，我若是吃了，岂不前功尽弃。”

　　“可那又如何？！”李长嫣急得全身都在抖，去摸索解药的那双手却突然被曲微棠按下。

　　“听我的，阿嫣。”

　　“你知道的……我会没事，有些痛，忍忍就过去了。”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才继续说。

　　“痛，真的不打紧。”曲微棠唇瓣出现一点弧度。

　　可倏忽之间，那些淡弧又瞬间没了踪迹：“痛一辈子才是要命。”

　　话罢，李长嫣含水的眸子猛然瞪大，缓了片刻，最终她听了曲微棠的劝。

　　她将曲微棠放平，心里想着柳倚那边应该得到消息了，随即准备起身想让暗卫传消息给温桓，让他去见柳倚一面。

　　哪只刚刚站定，就听一道清冷女声传来：“这就是你不让我救你的理由？”

　　李长嫣循声转过头，曲微棠也睁开眼睛。

　　李长嫣往前一步，主动与魏怡栀搭话，现在她虽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语气里已经染上阴恻：“看来，你都听见了。”

　　魏怡栀不打算隐瞒：“没错。”

　　“那么爽快的承认，你不要命了。”李长嫣笑着走过去，从魏怡栀身边掠过，然后站在门前将门一关。

　　魏怡栀独自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说服自己，可是那颗心就是按耐不住。她虽不好管闲事，但救人这件事她实在难以放下。因为她觉得今日若是不救二人，以后自己便枉为医者。

　　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只是没想到，自己把二人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我魏怡栀生而为人，讲的就是‘诚信’二字，听到了就是听到了。”

　　李长嫣一边点头一边为她鼓掌：“没错，你的确站了很久，也听了很多。”

　　“当你听到时你就该明白了，今日你要么死，要么下水。”

　　魏怡栀没有被她的话震慑到，依旧气定神闲道：“你的事，我并不想参与。”

　　“我也不会说出去。”

　　李长嫣走到她的身后：“你说归你说，我只知道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

　　魏怡栀依旧无畏：“若今日要杀，便随你。”

　　李长嫣目光有了发自内心的赞赏：“嗯，不错，有气魄。”

　　“你是魏副将的孙女儿，魏怡栀吧。”

　　魏怡栀道：“正是。”

　　李长嫣道：“你爷爷同我外祖交好，杀你，并不在我计划之内呢。”

　　魏怡栀道：“我说了，今日我听了你们的秘密，怎么处置，随你。”

　　李长嫣一笑：“我就喜欢爽快人。”

　　李长嫣道：“说实话，我挺舍不得你的，杀了你对我没有好处，只会少了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

　　“可这个秘密我早晚会做大，你知道早些其实也没什么。”

　　李长嫣走到她面前，面色沉下来：“今日你听到的，牵连很多。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毕竟你说了，你也活不成。”

　　“不仅是你，你魏家的所有人都别想活。”

　　纵魏怡栀遇事再从容再无惧，听到李长嫣此话也会失去几分镇定。她脚下不容察觉地往后一退，奈何步子很小，没有人发现。

　　“好了，你走吧。”李长嫣嫣然一笑，突然的转变，就像是乌云散去，晴日现空。

　　魏怡栀的心结没了自然也不会多留。听李长嫣这么一说，立马转身就走。但是她离开时候的脚步，已不是从前那般平稳。

　　她走后，曲微棠说：“你确定她不会往外说吗？”

　　李长嫣转过身：“不会。”

　　“为何如此肯定？”

　　李长嫣：“她那人一看就是不会多管闲事的。她不怕死，你我都能看得出来。所以威胁她，没用。若是把她杀了，剩下的事情也不好办。”

　　“如今，我押上她全家性命。她一个那么在乎别人性命的人，又怎会让嘴漏风，把事说了出去。”

　　的确，李长嫣说的没错。魏怡栀的确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她在乎别人的。自己都已经劝说让其不要救自己，魏怡栀最终还是折返回来。

　　但要说李长嫣为何如此了解这个人，那当然是因为魏怡栀在民间可是名人，坊间有言：魏氏医女，仁心济世，其心至善，其心至美，是天地之间仙姝者也。

　　也不知道说这个人是好还是傻。

　　“好了，我也走了。”李长嫣对曲微棠说。

　　曲微棠身上没有力气，只能眨一下表明自己知道。

　　李长嫣走之前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才不舍地离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李长嫣的衣角，曲微棠才终于不用压制心里的那股难受劲，她翻不起身，只能将头偏过来，最后吐出一口血来。

　　这一幕刚刚好被桃夭她们两个人看见，二人顿时惊骇。

　　桃夭跑上前，将曲微棠扶好。随即掏出手帕替曲微棠擦了嘴边血渍。

　　曲微棠嘴里腥得难受，她抓紧桃夭，努力道：“水……我要漱口……”

　　青柳听见曲微棠所求，连忙跑出去弄水。等曲微棠漱完口之后终于感觉好受许多。

　　“娘娘，需不需要让太医进来看看。”

　　汤玉净虽然离开了芳华宫，但其他太医并没有。他们留在这里照看两位娘娘，以免会发生突发情况。

　　只不过他们那些人因为对此毒束手无策，惹了皇帝发怒，便也被罚出去跪着了。

　　天高云淡，飞雁过空，秋叶飘落之间，有人踏步而过。

　　此时，李长嫣正在飞快往宫外赶去，并且直接前往柳廷尉的府中。

　　她到之时，温桓已经到门口。李长嫣站在高处，温桓正巧也往那看去。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

　　这事，是她通知给温桓的。

　　李长嫣飞跳到另一处高地，在高处注意着下面的情况。

　　直到温桓进了屋，她从高树上跳下来，选择在树底下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温桓总算是从里面出来。李长嫣立马迎上去，问：“外祖，如何了？”

　　温桓绷着脸，看起来是不太妙。李长嫣已经在心里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温桓就一开口，两边眉毛顿时舒展：“成了！”

　　李长嫣顿时松了一口气。心说成了就成了嘛，还绷着脸做什么，简直是太吓人了。

　　温桓一把将李长嫣拉过来，带着她上了马车，说：“柳廷尉是个爱女之人啊，我进去时，他马上快愁死了。”

　　“我一说我这有解毒奇药，柳倚立马就跪下来求我救她女儿。”

　　李长嫣：“今日外祖救他爱女，他就欠外祖你一个人情，他虽说飘忽不定，却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日后想必也不会背叛。”

　　温桓点头。

　　话说完了，李长嫣也起身。

　　“你去哪？”温桓问。

　　李长嫣并未回眸，直接道：“让暗卫通知汤玉净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