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13、暗波涌动 可以有不贤

　　第二日一早，李启就下令处置了陈御史家的幺子。可是，李启没有依李霓乐所言下令处死，而是下令将人关了监禁。

　　不仅如此，他将满朝文武都痛斥了一遍，罚了所有人的俸禄。还将昨日李霓乐所言说给了大臣们听，那说的可谓是字字泣血。

　　不仅如此，还将温桓拉出来溜了两圈，告诉百官当时温桓也在场。

　　而当大臣知道陈御史这事有公主插手之后，皆是面面相觑，大多数甚至向上谏言说公主不应参与朝政。

　　而李启则是维护起李霓乐来，但其中真意还尚未可知。

　　其实李启已经得到了点消息，说温桓有意扶持自己的两个外甥女，却不知真假。虽说不确定，但就是害怕。毕竟如今朝野之上温桓的人居多，他要是有此野心，也未必不能成功。

　　如今李启心中储君之位早有人选，那必定是陆挽涟的儿子李玄承。

　　贤明不贤明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皇就行。

　　在李启看来，可以有不贤明的君王，但必须有贤明的人辅佐君王。

　　而李霓乐就是他挫败温桓的一颗棋子。用这颗棋子来试一试朝野的反应，提前打起一个警钟，告诉他们公主摄政其意尚未可知。

　　因为他知道温桓真的要反他，要立女为君，定不可能声张，而他的那些同党也定不会知道。

　　纵使他们与温桓交际再好，这违反祖制的事也断不可能答应的，所以这也算暗里提醒那些大臣温桓野心暴露，所涉之路必定血雨腥风。

　　要他们见好就收。

　　下朝之后，李长嫣那边就传过去消息。她知道是李启对温桓那边的动作有所察觉了，恐怕李启觉得温桓有立女为君之嫌。

　　而李霓乐那件事李长嫣也派人去曲微棠那边打探了一下，后来也在温桓那里得知。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李长嫣更觉得此事有疑。

　　听曲微棠说李启找李霓乐过去只是为了谈谈心，说说话。只不过李霓乐发现了李启的心情不佳，之后便引出了后面的事。可在此之后，李启也并没有与她多说些什么。

　　她又听温桓说今日李启在朝堂之上刻意说出了李霓乐的那些劝谏之话，但之后对陈御史家的幺子却算是往轻的发落了。

　　说的还是念在陈御史于过有功，但也不能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于是将陈御史家的小子先关监禁，关满一年之后再发往边疆做苦力。

　　话是这样说，可未必会这样做。

　　他这么做无非是拿李霓乐当挡箭牌。至于为什么选李霓乐不选自己：一是，李霓乐的确有为君之范，李启觉得温桓可能更看重她；二是，她李长嫣是一个快要去和亲的人，根本不足畏惧。

　　所以，要迷迷糊糊中挫一挫她的锐气。在将来，为臣可以，但为君不行。

　　眼下，李启既得了臣心又得了民心。不仅如此，还挫了温桓的野心。

　　的确是这样，按照温桓的性子他是万万不可能上谏求皇帝将人从轻发落的，他带着其他人这么做无非是要把陈御史拉入自己的阵营。

　　可如今，眼看就要成功，好事就这么被毁了。

　　不过，李长嫣觉得李启不会平白无故的怀疑。她觉得自己的人里面，有人不干净。

　　所以呀，要好好查一查了。也该用血，去洗一洗这些人身上的污垢。

　　与此同时，瑶光宫中——

　　自昨日后，陆挽涟就一直寝食难安。她这心里一直在担心一件事，就是立太子。

　　陆挽涟一直以为没有人会影响到他儿李玄承的太子之位，直到昨日李霓乐的一鸣惊人。虽然他的儿子的确不是太差，但真要比，国家大事之上李玄承确确实实比不过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妹妹。要说唯一能比的，那就是李玄承是男子。

　　起初，陆挽涟也只是担心，但到后来李启的那句“若真能为国为民，是女子又未尝不可”，陆挽涟是真的害怕了。

　　虽然，李启可能只是说一说。

　　不允许，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抢她儿李玄承的皇位，哪怕只是说说也不行，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她只要必然。

　　所以，李霓乐留不得，她要毁了李霓乐。

　　所以，李霓乐不死也残。

　　但至于要怎么毁了她，还是要费一些心思的。

　　几日后，马场的暗牢中——

　　潮湿的石壁上燃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李长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刀尖在灯影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她面前跪着一个人，身体打颤，浑身都是鞭伤。

　　钱显，是温桓身边的谋士，说亲近一些也算是看着李长嫣长大的。

　　毕竟李长嫣小的时候，就经常跑出宫，自然也经常到外祖家。再加上后面跟云乘风习武，往来就更是多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出卖了自己和外祖。

　　真是令她惊讶。

　　“钱叔，”，李长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话家常，“你跟着我祖父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吧，他待你如何？”

　　钱显猛地一颤，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温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

　　“可你是怎么报答的？”李长嫣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椅子上。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重扣钱显那本就不平静的心脏。

　　“其实也不能说是报答，应该是报复才对。”李长嫣忽而又改了口。

　　“公主，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李长嫣寒笑着。

　　“你觉得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钱叔，既然到了这个地方就该放下心中的侥幸。”

　　“真的，你该好好想想。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吗？不，本宫知道所有。”

　　钱显听出她声音愈冷，心中害怕更甚。连忙磕头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公主——”

　　“停！停！停！”她将话打断，站起身来，一脚踩在他的肩上。

　　“现在先别急着求饶，往后放一放嘛，求饶求早了，我会没耐心的。”李长嫣说话时好像在开玩笑。

　　钱显一听则更加恐慌。

　　“你，”李长嫣把脚收了回来，再次回到座椅上，她笑眯眯地瞧着跪地的人，灯火映衬下，仿若阎罗鬼煞，“是他来找你的？”

　　钱显点头：“是的。”

　　“你还不愿说实话吗？”李长嫣再次站起身，然后将手中的短刃往他的大腿上一刺，迸出的鲜血溅了李长嫣一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钱显疼得抱着腿卷缩在地上。李长嫣则冷脸站在一旁斜看着他，毫无触动。

　　“本宫在问你一次，是他找的你？”

　　这回钱显立马否认：“不不不不不，是我，是我去找的陛下。”

　　“早说不就行了，还非得受些苦才行。”她擦拭着脸上的血。

　　李长嫣：“为什么？”

　　“是我贪心，觉得丞相大势已去……”

　　“所以想提前为自己寻找个能够荣华富贵的后路，于是你就想到了如今的君主，想着用自己手中握着的消息去讨得帝心，是吗？”

　　待到李长嫣把话说完，钱显一时瞠目结舌。

　　看他的反应李长嫣一笑：“怎么，我说中了？”

　　钱显不说话，这样也算是默认了。

　　“你同李启到底说了多少？我要听实话，如果你想活着的话。”

　　一听到自己还有活路，钱显腿也不痛了，立马来了精神。

　　“回公主，我与那狗皇帝并没说什么，只是稍稍透露了一些丞相有欲立公主为君的可能。”

　　这也能叫没透露多少？

　　李长嫣听的是眸光一沉，若不是想留他办点事，自己早就一刀过去将人抹了脖子。

　　钱显看出李长嫣的脸色不对劲，慌忙解释：“公主，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隐晦的告诉了陛下，其他的真的什么都没说。”

　　他说的是真的啊，真到已经不能再真了。

　　毕竟当时他突然面见皇帝，皇帝是不可能相信他的。所以他只抛出一点枝子，来体现一下自己的价值，好让皇帝选择自己。

　　李长嫣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完全信他。毕竟在信任这件事上面，她总是一半一半的，当然有些人例外。

　　她再次回到座位上，开始擦拭起自己的短刃：“你想活吗？”

　　闻言，他连忙磕头：“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

　　“我还没说让你活呢，谢那么早干嘛？”

　　钱显身体一僵。

　　“但本宫也没说要让你死呢。”她话锋又是一转。

　　“帮本宫办一件事，你就可以活，当然是办好了的情况下。”

　　“公主请说，我定不负公主所托。”

　　“好，那你便……”

　　过了须臾，李长嫣终于把要做的事交代清楚。

　　“听明白了吗？”她道。

　　钱显点头：“明白了公主。”

　　话音刚落，暗卫六来到李长嫣的身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李长嫣看着手中的东西：“这是什么？”

　　暗六道：“刚刚属下正在钱显家守着，忽然有一只箭射进了屋内，这是那支箭上的绑着的。”

　　李长嫣接过，看了眼，一笑：“天助我也，钱叔，皇帝要见你呢。”

　　钱显一愣。

　　“钱叔，”李长嫣朝他勾了勾手指，“那你便去吧。”

　　“要按照我说的做，别想着耍小心思，因为我会知道。”

　　“我懂我懂。”他连连说。

　　说完他站起来，因为腿上有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李长嫣注意到他：“本宫都忘了你身上的伤了，不过也好。”

　　“你就这身去，皇帝要问起你身上是怎么回事，你就说我祖父发现你已反叛，将你囚禁，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被追杀，你的腿就是因为追杀才变成这个样子。”

　　说完，李长嫣慢慢站起身，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说：“我心中害怕，只想求陛下庇佑我，然后你就把本宫说的说给他听。”

　　“你听懂了吗？”李长嫣忽而将头凑近。

　　他点了点头，心中发怵：“懂了。”

　　“很好，那就去吧，”她转过身，对暗六说，“你送他一程。”

　　“哦，对了。”

　　“不要说你收到了那个纸条，也不要说我收到了。还有其他不该说的都不要说，他要是多问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