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03、画棠藏心 “还有，你

　　曲微棠带着发涩的眼睛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时已日上三竿。因为昨夜里哭过的原因，今早曲微棠的眼睛肿了。

　　她坐起来，额上有一层细汗。将将睡醒，她有点发懵，于是缓了好长一段时间。

　　就当曲微棠回过神来，准备下床的时候。只听“咯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曲微棠的注意力被引过去，就见李长嫣一身湖蓝色，珠钗步摇插在发髻间，每一步往前都带起轻轻的晃动。

　　“醒了？”李长嫣的目光撇过来，语气听着虽冷，但比起之前要好上很多。

　　“嗯。”曲微棠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后面，两个人就都不说话。李长嫣僵站了一会儿，曲微棠也僵坐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李长嫣才又动起来，只不过她没有靠近曲微棠，而是往外走出去。

　　之后便有一大堆宫女进屋，为曲微棠更衣。

　　剩下的时间里，曲微棠就没见过李长嫣。李霓乐倒是看见过许多次，那孩子努力得很，曲微棠每每见到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练剑。

　　夜里，李长嫣从外面回来。她先是检查了李霓乐的功课，然后才洗漱休息。然而当她看见曲微棠还在自己的寝宫里时，不免讶然。

　　此时此刻，两个人面对而站，李长嫣朝曲微棠投过去疑惑的目光，问：“你为何还没走？”

　　曲微棠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装作不敢看她。她低下头，嘴里含着话，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最后话还是突破了那层桎梏，只听曲微棠的声音里透着委屈：“我的错，我现在就走。”

　　说完，曲微棠揪着衣裳的手又紧了几分。之后便咬着唇，顶着寝衣往外走去。

　　曲微棠此番举动，把李长嫣吓得不轻，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将人一把扯回来。

　　这扯得力度可不轻，但李长嫣并非有意。曲微棠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于是顺着她的力度过去，想着顺势进入李长嫣的怀中。可哪想角度出了偏差，脚步没刹住，后腰重重撞到旁边的桌子上。

　　只听一声撞击的声响，而后便是曲微棠痛吟出声。然后整个人瞬间栽倒在地。

　　李长嫣惊得呆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动手伤了她。一时间，一切都仿佛静止，直到曲微棠难以抑制的痛哼传入李长嫣的耳中，这才让她回过神来，僵在半空的手也找回知觉，俯身去扶她。

　　曲微棠疼得眼前一阵发黑，伸手去抓她袖口。许是身上太过痛，她的手没抓住，滑了下来，顺带着不小心在李长嫣的手腕上留下一道很浅的抓痕。

　　李长嫣没大注意，因为她一心都在曲微棠的身上。

　　李长嫣蹲下身来，低头看着她，而这时候曲微棠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倒了下来。好在被李长嫣结结实实接住。

　　“棠……贵妃娘娘……”李长嫣哆嗦着唇，抱着人不敢动分毫。

　　“我……无事……”曲微棠的声音发颤。

　　“缓一会儿就好。”

　　李长嫣却不放心：“我叫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没那么严重……”曲微棠出声阻止。

　　“不行，我不放心。”李长嫣严词拒绝。

　　曲微棠这时顶着痛意从李长嫣的怀中挣脱出来：“真不用，而且我大半夜穿成这样在你的寝宫，太医来了会怎么想？”

　　听了这话，李长嫣毫不在乎：“本宫管他怎么想，他要是敢乱说本宫就割了他的舌头。”

　　话毕，李长嫣便抱着曲微棠站起身来，紧接着便冲外面喊道：“十三，把汤玉净找过来！”

　　然后，外面就传来一声低沉应答。

　　“不要，别去！”曲微棠赶忙喊出声来，想把人喊回来。

　　李长嫣看了曲微棠一眼，随后冲着外面道：“赶快去！”

　　话音落下，等她再次看向曲微棠时，发现曲微棠也在看着自己。

　　“你……”曲微棠一副想说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在李长嫣看来曲微棠应该是生气了。

　　曲微棠恶狠狠盯着她，话里带着责怪的意味：“李长嫣，我说了不用的，你为何非要和我反着来。你是不在乎，可是我呢？”

　　听完曲微棠的话，李长嫣的眉瞬间压低，周围的气压也低了许多。

　　没错，李长嫣也火了：“怎么，贵妃娘娘这是恼了？”

　　李长嫣边抱着曲微棠往床边走，边开始出言讥讽：“贵妃娘娘昨日还口口声声说离不开我的，怎么今日就见不得别人看见你我。”

　　曲微棠也没放过她，痛也忘了只想着回怼过去：“我是说的没错，可是……”曲微棠咬着牙，眼尾因疼而泛红。

　　“靖阳公主未免太不替人着想了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需要！”说着曲微棠挣扎着从李长嫣怀中下来。

　　因为腰疼的缘故，险些没站稳。李长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伸手要扶，但看见曲微棠稳住了身形后又将手收了回来。

　　顺带着接起曲微棠的话：“什么叫不需要！”

　　曲微棠冷笑一声：“公主是不明白吗？你难道忘了之前我遭受了什么！”

　　说到这李长嫣瞬间熄了火。她想起了，想起了之前曲微棠……

　　“可是我……只是担心你……”

　　此话一出，曲微棠的火也被浇灭，不说话了。继而转过身坐在了床上。

　　她刚刚坐到床上就被李长嫣一把翻了过去，背朝着李长嫣趴在床榻上。曲微棠懵了，正准备起身却被李长嫣被一把按住肩膀给按了下去。

　　曲微棠惶恐，正欲出声质问，就听李长嫣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我父皇欠你的，我会替你千倍万倍的讨回来，但是我现在很气。”

　　“还有，你别乱动，腰会疼的。”

　　说着，又把不老实的曲微棠给按了下去，任曲微棠怎样叫喊都没用。

　　曲微棠现在有些怕，因为她心中没有底。她不知道李长嫣到底要做什么。

　　正想着呢，曲微棠忽而觉得自己的寝衣被你掀开了，心下一慌，急道：“李长嫣，你要做什么？！”

　　李长嫣看着曲微棠挣扎，“啧”了一声，再次把人按住。随后才不疾不徐地说：“做什么，过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曲微棠一动腰就疼，到最后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只好停下。挣扎是停下了没错，可紧接着，双目就红了，她竟开始小声抽泣起来。

　　“怎么哭了？”李长嫣问。

　　然而，曲微棠不答。

　　李长嫣看着她，知道是自己做过分了：“你不是说不要我找太医吗，我不过是想看一看你的伤，你怎么就哭了。”

　　曲微棠还是不理。

　　李长嫣把曲微棠的寝衣穿好，随后出去让人把十三喊回。

　　等到她进来时，曲微棠还没有哭好。李长嫣走近，一把将人揽在怀中，轻声细语地道：“我错了……”

　　曲微棠依旧没看她。

　　之后，李长嫣便一直在哄，哄得两个人最后相拥而眠。

　　当曲微棠再次醒来时，一睁眼就是李长嫣的脸随后是其手中的小瓷瓶。没错，她是被李长嫣叫醒的。

　　“转过身来，我帮你上药。”李长嫣声柔似水。

　　曲微棠虽还迷糊着，但很配合。转过身随李长嫣怎么弄，然后自己便又沉沉睡去。

　　待到她再次醒来，李长嫣已经不在。更完衣，曲微棠在长乐宫的宫院中走着。不知不觉间，她就来了丹青阁。

　　这个地方，曲微棠可谓是熟悉得很。

　　曲微棠不自觉地靠近，到门前时继而上手轻轻推了一下。然后门便被打开。

　　门没有锁，难不成李长嫣在里面。

　　曲微棠是这样想的，于是她走进去。可是却发现李长嫣不在这里。

　　“不在吗？”曲微棠自言自语道。

　　虽说着，曲微棠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她朝里走去，拨开珠帘，目光最终锁定在画架上。

　　就当曲微棠要伸手去触碰那些画时，她眼角余光忽而瞥到桌案上有一抹鲜艳，随即看过去。

　　这一眼，可让曲微棠瞬间说不出话来。

　　桌案之上展开着一幅画卷，而画卷上画的是一株海棠树。

　　海棠树上，百花姿态各异，就像是人的各种姿态情绪。

　　含苞的、盛开的、凋落的，或者有的呈现害羞态，而有的则是恹恹模样。

　　或有喜气，也有悲气，甚至有的带有苦意。

　　更让曲微棠奇怪的是，这些棠花好似落笔了很久，有的笔迹则是崭新。

　　就好比曲微棠近前的几朵有些恹白的棠花，笔迹很新，近旁的还有像是被水滴晕染开来的痕迹。

　　曲微棠有些看不懂，正想着，就听一道冰冷的女声突然传过来：“谁让你进来的？”

　　曲微棠猛地抬起头来，就见李长嫣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进来了。

　　“我……我……”曲微棠语塞，看着她心生歉意。

　　“出去！”李长嫣声音发狠，不留一丝情面。

　　曲微棠自知是自己不对，也没想解释，继而走出去。出去了但是人没离开，她选择在丹青阁外等着她。

　　可是半晌李长嫣都不曾出来，曲微棠只好壮着胆子往丹青阁迈步。

　　哪想她将将走到门前，李长嫣就绷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还刚好跟要迈步进去的曲微棠撞了一个正着。

　　曲微棠：“……”

　　李长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