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102、月下旧情 我要你爱我

　　李长嫣没有看她，将眸子沉下，而后略带艰涩地说：“你别自欺欺人，好不好？”

　　曲微棠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而是又朝她靠近。

　　李长嫣简直要疯了，于是她眼中慌乱下，转过身就要跑。哪曾想曲微棠竟更快一步地抱住了她的腰肢。

　　曲微棠直接把头埋下，默不作声地感受李长嫣身上的温度。

　　看这架势，曲微棠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李长嫣身形一僵，别过脸，回过神后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纹丝不动后也是没辙。

　　继而，她不动了，暗自愁苦着。默了半晌才张口，声音里似有涩水还掺加着几分求饶：“贵妃娘娘，请您自重。”

　　曲微棠没动，而是又将手臂收紧了一些力度。

　　李长嫣咬着牙，又无奈又生气。她本想忍着，可是此等局势下，她不得不逼着自己与曲微棠划清界线。

　　“曲微棠，你到底要做什么？！”李长嫣大吼一声。此声极具爆发力，简直用尽李长嫣的所有力气。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曲微棠有一刻愣神，像是被李长嫣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连同着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而李长嫣在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卸去几分之后立马用力挣脱开来。

　　曲微棠被李长嫣的力道甩开，倏尔失去重心，连连往后踉跄。眼看着就要掉入水池中，李长嫣才下意识地要去拉她一把。

　　可惜……

　　二人的手只差毫厘，错过了。

　　“噗通——”落水声盖过了夜间虫儿的鸣叫，成为夜中最为突兀的存在。

　　池中之水因为曲微棠的落入变得混乱。如今，曲微棠一边拼命地扒水，一边断断续续地喊“救命”。

　　水面变得混乱而激烈，但都不如水中之人半分。

　　李长嫣瞬间乱了心神，满脑子都是曲微棠落水的恐惧。继而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曲微棠的后领把人给扯了上来。

　　曲微棠坐在水边正急促地喘息着，还有一截泡在水里。整个人瞧起来格外怜人。

　　李长嫣心中愧疚，看着她张了张口，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你要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里吗？”曲微棠出声，声音是又抖又哑，好像很害怕。

　　见此一幕，李长嫣心中不免犹豫。她没说话，想走，却又不想走。

　　曲微棠自然是知道李长嫣心里在想什么。继而苦笑出声，眼中蓄满了泪，但是又故作坚强。

　　“你走吧……”曲微棠声音嘶哑，染上了鼻音。

　　“我就当我们今日没见过。”

　　突然，她抬起含水的眸子，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李长嫣。二人对视的瞬间，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像一串断线的玉珠。

　　偏偏曲微棠还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尽显涩意地笑来。

　　“从今往后……我们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李长嫣指尖猛地一颤，连呼吸也跟着乱。她低声又重复一遍，始终不愿相信这句话是从曲微棠口中说出来的。

　　“曲微棠，你什么意思？”李长嫣忿忿道。

　　曲微棠没理她，吃力地爬起，让自己离开水池。

　　身子将将站稳，就听李长嫣的嗓音传来：“有错的明明是你，凭什么你来说‘就此别过’。”

　　“是啊，我的错，”曲微棠睡着眼睛，月光似霜落在她湿透的衣装上，“所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继续纠缠你，倒不如在今日说清。”

　　“你没这个资格！”李长嫣气到发抖，声音也跟着大了：“要说也应该我来说！”

　　曲微棠满不在乎，继而点了点头：“好……你来说。”

　　什么！！！

　　李长嫣懵了，没想到曲微棠绝情起来会那么气人。她紧咬着牙关，努力让自己把蓦然起来的火气压下去。

　　然而，根本没有。她越想越气，突然一个上步揽住曲微棠的腰肢，将吻狠狠覆上她的唇。

　　曲微棠惊惧，动手要推开她，奈何自己的力量压根就撼动不了她半分。

　　须臾，李长嫣终于找回理智将曲微棠放开。而曲微棠就含着一双水眸，急喘着气。未等李长嫣反应过来，就身子一软倒在了李长嫣的怀中。

　　起初，李长嫣只是以为她没站稳，可是后来她发现曲微棠是昏了过去。

　　于是，曲微棠被李长嫣抱回了长乐宫。

　　可是，在暗色里，李长嫣焦急之时，曲微棠的嘴角却不禁勾起一丝丝弧度。

　　是的，曲微棠是装的。方才的一切都是她演的……

　　唯有这样她才能够抓住李长嫣，留在她的身边。

　　长乐宫中——

　　李长嫣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等着太医赶来。她坐在一旁，紧紧握住曲微棠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

　　她不知曲微棠为何会忽然晕倒，她只知道自己怕极了。

　　“棠儿……”李长嫣的气息很乱，因此喊她的时候听着格外的抖。

　　棠儿……

　　这个称呼曲微棠好久没有听过。一时间她心中酸意泛起，竟有想哭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哭了就是暴露，暴露就要分别。

　　所以曲微棠不敢。

　　不是多长时间过去，汤玉净终于是来了。他为曲微棠把了脉，从一开始表情平淡渐渐变为眉头紧蹙。

　　他看向李长嫣，不知当不当讲。

　　李长嫣则看着他将眉压低，随即又看向曲微棠，哪想正好瞧见曲微棠微动的羽睫。

　　“出去说。”说完李长嫣和汤玉净向外走去。此时此刻，曲微棠正仔细听着脚步声，直到没有了声响才慢慢睁开眼睛。

　　殊不知，李长嫣正等着她呢。

　　曲微棠一睁眼，一张熟悉的面容就落在眼中，激起不小的浪。

　　曲微棠惊得身体猛抖，瞳孔收紧，呼吸一下乱了节拍，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

　　李长嫣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咬得清晰：“贵妃娘娘醒了，或者说贵妃娘娘演得尽兴么？”

　　曲微棠眨了眨眼睛，不敢看她，于是将视线下移，涩声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李长嫣站直，撩了一下头发。也不过是撩一下头发的工夫，李长嫣的脸上瞬间换了颜色。

　　她狭长美丽的凤眸压了压，透着冷意，话里也不近人情：“骗我很好玩，对吧？”

　　“不，不是。”曲微棠回答她。

　　“原来不是啊，”李长嫣在床边坐下，细长的手指挑起曲微棠的下巴，看着想调情实则压迫感十足，“那贵妃娘娘为何到现在还在骗儿臣呢？”

　　曲微棠沉默了，就当李长嫣以为得不到曲微棠的回答时，曲微棠却慢吞吞地开口了：“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

　　“阿嫣……”曲微棠的一双桃眸仿佛吞掉这世间所有的苦，透着悲凉。此刻眼眶蓄满泪水，犹如今日月下的那一方的小池，透着无人触及的孤寂。

　　“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了……”她一边说着，泪就顺着面靥话落，滴在被褥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声的闷响。

　　也恰恰是这极为细小的响声，让李长嫣心中那堵为了与曲微棠断开联系而筑起的墙有了裂缝。

　　李长嫣动摇了。她想，或许她不必以消耗她们之间的感情为代价来保护曲微棠。可是呢……她又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因为现在，唯有远离，才是正解。

　　唯有远离，曲微棠才不会被牵连。

　　或者让曲微棠多少知道一点呢，那样两个人都不必这样痛苦了。

　　“你听我说……棠儿。”李长嫣忽地温柔起来，简直是毫无预兆，就连那声“棠儿”也出来得格外突兀。

　　这是自二人决裂后李长嫣第一次在曲微棠真正清醒的情况下喊她“棠儿”。

　　曲微棠讶然，张着嘴，睁着眼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有一滴余泪挂在脸上，无声地诉说曲微棠当下的情绪。

　　“你要相信我，我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李长嫣按住曲微棠的肩膀，望着其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不！”曲微棠歇斯底里地道。这是曲微棠第一次在李长嫣面前毫无保留地发疯。

　　“我不要这样的好！”她双目猩红，紧紧攥着双手。

　　“我要你爱我，你也可以恨我！但是！但是！！！”

　　曲微棠抽噎着，陡然之间不知被什么挫到失了气势，继而声音渐渐小了，近乎微弱：“……但是你不能不理我，不能不理我啊……”

　　“阿嫣……”曲微棠将头埋在李长嫣的怀里：“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啊……”

　　“没有你我活不了，我活不了了……真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啊……”

　　“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真的……我真的不走了……”

　　“我再也不走了……”

　　“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再也不会了……不会了”

　　曲微棠在李长嫣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说着说着自己就睡着了，李长嫣现下紧抱着她，脸颊上不是何时多了几道泪痕。

　　李长嫣有力的手臂环住曲微棠的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则扶住了曲微棠的后脑。只听李长嫣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垂下的眸子也愈加深邃：“我知道……我不会，也绝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