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星海》狮心眼

74、莫晴（回忆篇） 莫晴的那些

　　纪元三十一年，九川大地，天降浩劫。
　　沉寂万年的火山毫无征兆地轰然喷发，滚烫赤红的岩浆裹挟着浓烟与碎石，如毁灭之潮般奔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楼宇崩塌消融，连坚硬的大地都被灼烧成焦土。
　　漫天火山灰遮蔽了整片天空，昏暗如末日，灼热的气浪席卷四方，无数生灵在这场灭顶之灾中仓皇逃窜，却终究难逃覆灭，哀嚎与绝望弥漫在九川的每一寸角落，整个世界都坠入了无边的恐慌与死寂。
　　危难之际，九川军第一时间奔赴灾场，展开了争分夺秒的紧急救援。
　　战士们不顾岩浆灼身的危险、漫天落石的威胁，顶着浓烟与高温，在废墟与火海之中反复搜寻，拼尽全力营救每一个尚存一息的幸存者，绝不放弃任何一丝生机。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残骸里，一名正在排查的战士忽然顿住脚步，随即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众人赶来，只见废墟缝隙中，竟躺着一个尚在襁褓、嗷嗷啼哭的女婴，而女婴身下，是她早已被烧得焦炭般的双亲。这对平凡的父母，在岩浆吞噬身躯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将孩子高高托起，以血肉之躯挡住灾难，为女儿换来这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战士心头剧痛，莫瀚宇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又无比珍重地将女婴紧紧抱入怀中，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脆弱的身躯，转身便朝着安全避难区飞速奔去。
　　一路上，他低头看着怀中啼哭不止、却又格外顽强的小生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怜悯与酸涩，轻声轻叹：“这个小女孩实在太可怜了……刚出生就遭遇如此悲惨的事情……”
　　抵达临时避难区后，闻讯的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看着这个在灾难中侥幸存活的小婴孩，眼神里满是心疼，纷纷表态一定会倾尽所能，好好照顾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这时，人群中有人轻声提议：“这孩子往后无依无靠，我们应该给她取个名字……只是这姓，该随谁好呢？”
　　身旁的魏赞沉吟片刻，沉声说道：“按照九川军的惯例，谁捡到她，就让她跟谁姓吧。”
　　莫瀚宇闻言，缓缓抬头，望向九川上空被浓烟与火山灰笼罩的灰蒙蒙天幕，乌云厚重，不见一丝光亮，他在心底默默祈祷，愿晴天早日降临这片受难的大地。
　　他再度低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安睡的女婴，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那就叫她莫晴吧，希望她的未来能够充满阳光和温暖。”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藏着莫瀚宇对这个苦命孩子最深切的祝福，也寄托着他对这片大地、对所有幸存者，重归美好安宁的期盼。
　　而后，莫晴被送到了贻浩家中，由佘君潸亲手接过照料。
　　佘君潸一见到这个软乎乎的小婴儿，便满心欢喜，怎么看都觉得投缘，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孩子我喜欢，跟我有缘！”
　　一旁的贻浩看着眼前的场景，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刚把贴着脸安抚、胸前还挂着喂奶奶瓶的撒薇哄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无奈嘟囔。
　　“嗯，你喜欢了。”
　　“我遭老罪了。”
　　佘君潸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模样，主动开口：“你的项目我能替你分担一下，你在家远程办公，专心照顾两个孩子就好。”
　　“我真谢谢你嘿！”贻浩又无奈又庆幸地嘟囔一句，当天夜里便连夜赶工，亲手打造出一张精致的双人婴儿床，让两个小家伙能相伴而眠。
　　自此，贻浩的生活被彻底颠覆，一边要远程对接工作、赶项目进度，一边要悉心照料两个嗷嗷待哺的女婴，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在琐碎的忙碌中，多了几分别样的温情。
　　在朝夕相伴中，莫晴和撒薇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形影不离，一起蹒跚学步，一起牙牙学语，一起嬉笑玩耍，一起伏案学习。
　　她们之间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默契，亲密无间，是彼此童年里唯一的依靠。
　　她们最爱的，便是家附近那座不起眼的小山坡。
　　每当天气晴朗、微风和煦时，姐妹俩就会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山顶走去。
　　一路上，她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不断，聊着孩童间天马行空的趣事，分享着彼此稚嫩又纯粹的梦想与心愿。
　　站在山顶，她们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全貌，远处是错落的高楼大厦，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
　　这里成了她们专属的秘密基地，是她们探索世界、眺望远方的起点。
　　她们会并肩坐在山顶，静静感受微风的轻抚，沉醉在眼前的美景里；有时会认真数着远方的楼宇，比拼谁能记住更多细节；有时会闭上双眼，聆听城市的喧嚣与林间的鸟鸣交织，感受自然与人间相融的美好。
　　这座小小的山坡，见证了她们无忧无虑的成长，藏满了她们的欢声笑语，成为了她们心灵的寄托，是属于她们的、可以忘却所有烦恼，独享宁静与自由的一方小天地。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纪元三十六年，星际计划突然变动，贻浩接到命令，必须即刻返回太空空间站，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尚且年幼的莫晴与撒薇，一同前往月球定居。
　　彼时的莫晴，不过五岁年纪，心思却远比同龄人成熟懂事。
　　她主动扛起了照顾妹妹撒薇的重任，好在科技高度发达，即便年幼，她也能熟练操作智能厨具，轻松打理两人的饮食起居。
　　往往不过冲泡一碗泡面的功夫，莫晴就已从自动做饭机中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拉着撒薇一起，大口大口地吃得香甜。
　　对于年幼的撒薇而言，莫晴从来都不只是姐姐，更像是一直守护在身边的妈妈，无微不至，不离不弃。
　　在月球的学堂里，姐妹二人天资出众，成绩始终名列前茅。
　　每当测验成绩公布，讲台前的老师总会笑着宣布：“本次测验成绩，撒薇和莫晴又是满分通过！”
　　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两人顺利成为跳级生，直接从一年级跳至三年级，开启了新的学业。
　　刚升入三年级，撒薇便遇到了自己的同桌——一个比她还要小上四岁的男孩士星。
　　看着眼前奶声奶气却眼神聪慧的孩童，撒薇忍不住惊叹：“小弟弟，你有点逆天了吧…”“三岁读三年级？变异了吧…”
　　年仅三岁的士星闻言，不屑地挑了挑眉，轻嗤一声：“切”。
　　语气满是不在意，“这有啥，还有三岁读初中的呢。”“五岁读大学的，大有人在。”
　　此后，撒薇、莫晴与士星三人形影不离，关系格外密切。当其他同学还在琢磨着如何考试拿满分、未来找一份好工作时，她们的目光早已望向了浩瀚无垠的星空，心中装满了对宇宙的向往。
　　“以后我们一起，造一艘又大又快的飞船！”
　　“飞出银河系！去探索整个宇宙！”
　　三个稚嫩的孩子站在星空下，眼神明亮，郑重地立下属于她们的宇宙约定，异口同声地笃定：“就这样说好了！”
　　岁月流转，来到纪元五十年，众人步入大学时期。
　　深夜的宿舍里，撒薇盯着电脑屏幕上迟迟无法通过的论文，抓着头发抓狂不已，满脸愁容：“天杀的论文…”“卡死我了…”“想的头发都掉了，愣是通过不了是怎么回事？”
　　早已顺利通过论文审核的莫晴，坐在一旁平静地抬眸，语气淡然，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这难道不是夹带私货吗……”“写论文最忌讳的就是夹带个人情绪和想法。”
　　她微微蹙起眉头，眼神愈发严肃，认真指责撒薇的问题：“而且你总是喜欢带入个人主观观点，这样做真的很有问题。”
　　撒薇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满心惆怅：“不夹私货字数又不够，烦死了。”
　　莫晴无奈轻叹：“航天建设的论文，不存在字数不够吧…”
　　这时，室友孙上堂蹦蹦跳跳地走进宿舍，手里拎着一大堆零食，满脸雀跃：“呀嚯，我通过喽！”
　　一宿舍四人，唯独自己的论文没通过，撒薇顿时满脸尴尬，拉着孙上堂的胳膊软磨硬泡：“上堂，让我借鉴一下嘛。”
　　孙上堂连忙护住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连摇头：“我题材是空间站民生态啊姐，你整的航天建设，这怎么借鉴？”
　　“哎哟，就抄一点凑字数嘛，我差的就是民生态相关的内容。”撒薇不依不饶，“快，让我抄抄。”
　　“不给你抄。”孙上堂紧紧抱着电脑，连连后退。
　　撒薇见状，直接扑上去摁住她，伸手挠向她的痒痒肉，一边挠一边撒娇：“抄抄嘛，就抄一点点～”
　　莫晴看着两人打打闹闹、没个正形的样子，无奈扶额：“你们俩这么虎狼的吗…”
　　两人扭打在一处，撒薇最终将孙上堂牢牢压在身下，嘴上娇滴滴地不停哄劝：“我请你吃面！加四个卤酱蛋！连请三天！好不好嘛～”
　　美食当前，孙上堂瞬间被勾起馋虫，心思动摇，却依旧不忘加码：“半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撒薇咬牙狠心，立刻应下：“成交！”
　　学业继续推进，莫晴凭借出众的才华，提前完成学业顺利毕业，只身前往空间站，带着自己倾注心血的毕业设计——矩阵防护系统。
　　贻浩接过设计图纸，仔细研读后，眼中满是惊艳。
　　这套系统设计精妙，不仅可以装配在机甲之上，提升机甲防护能力，更能应用于整个空间站，经过改造升级后，还能撑起强大的能量盾，完美抵御火山喷发后的坠落碎石，以及太阳风暴对电子设备的毁灭性破坏。
　　看着这份独一无二的设计，贻浩忍不住感慨：“别人都是想方设法提升武装进攻性，你另辟蹊径主打防御。”“难得啊…”
　　莫晴的设计彻底勾起了贻浩的兴趣，他当即决定，亲自对这套系统进行实战模拟测试。测试场上，搭载矩阵防护系统的机甲，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强悍防御力与灵活机动性，轻松抵御住了各类高强度攻击，性能堪称惊艳。
　　贻浩对莫晴的天赋才华赞叹不已，他心中笃定，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未来必定会成为科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耀眼新星。
　　此后，莫晴的矩阵防护系统迅速投入研发，得到了全领域的广泛应用，既大幅提升了机甲的实战战斗力，也为空间站的运行安全筑起了坚实的屏障。
　　而撒薇在莫晴的耐心引导与影响下，也慢慢改掉了写论文时的陋习，不再一味夹带主观情绪，转而更加注重客观事实的陈述与精准的数据分析，论文写作水平飞速提升。
　　最终，她的航天建设论文顺利通过审核，圆满完成了学业。
　　可顺利毕业的撒薇，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并没有莫晴那样的才华…”
　　“很多看似新颖的设计，早就在前人的研究中提出过概念了。”
　　“我又不屑去琢磨别人已经有的东西，经历一次失败就受不了，轻易想要放弃…”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只是为了凑人数而已，毫无意义……”
　　在无尽的自我否定中，撒薇最终选择了奔赴战场，驾驶着机甲惊骇者在星际战役中大杀四方，于九死一生的战火中拼杀，只想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可她直到很久以后才幡然醒悟：“殊不知，我一直在被她默默保护着。”
　　看着撒薇满脸哀伤、深陷自责的模样，孙上堂轻声开口，道出了尘封的过往：“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莫晴姐说…”
　　“想再见你一面…”
　　撒薇闻言，心头猛地一颤，她强忍眼底的泪水，缓缓戴上神眼，催动意念，跨越万年时光，与早已离世的莫晴建立起灵魂连接，轻声呼唤：“莫晴…”
　　梦境之中，分隔万年的闺蜜终于重逢。
　　此时的莫晴，已是八十五岁高龄，白发苍苍，面容布满岁月的皱纹，尽显沧桑；而历经万千世事的撒薇，却依旧是当年的模样，眉眼未曾改变。
　　莫晴浑浊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含热泪，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声音颤抖，满是思念。
　　“是你…”
　　“好久不见…”
　　两人相对而坐，絮絮叨叨聊了许久许久，从撒薇当年被莫晴亲手打入黑洞开始，讲到如今穿梭星际、驻守银河防线，再到远赴银河南，见证各大星际帝国的兴衰。
　　莫晴静静聆听着，眼中满是欣慰与羡慕，轻声感叹：“真羡慕你啊…”
　　“进黑洞遇到道祖…在银河北建立防线，又到银河南去看星际帝国的万千风光。”
　　撒薇心头酸涩，轻声询问：“地球的事…很辛苦吧…”
　　莫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慈祥又淡然的笑容，缓缓说道。
　　“是啊，下岗后就远离一切纷争政斗，再也不问星际世事。”
　　“目送新一代的人去往量子宇宙后，我自己就在地球种种田，守着故土，安安静静过日子。”
　　“也落得个清闲自在。”
　　撒薇看着她孤单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没找个伴侣一起相伴余生吗？”
　　莫晴苍老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涩，轻声道。
　　“找过，就没看得上眼的。”
　　“索性一个人过喽，倒也自在。”
　　撒薇紧紧握住莫晴那双布满粗糙皱纹、写满岁月沧桑的手，眼神无比坚定，许下承诺：
　　“等我把入侵的神仙赶走…还银河一片安宁。”
　　“就回来陪你，带你一起云游整个宇宙，看遍万千星河。”
　　莫晴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
　　“一路小心啊…”
　　撒薇含泪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心中最牵挂的人，终究转身，朝着梦境尽头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