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退休神也要打工上学吗》净月晏

30、下次 我会在终焉

　　她倏然抬起视线，目光好似就要透过极原的天际，看向那不知何时就要到来的灾祸。

　　“母亲。”琉光轻声呼唤着，“没关系的，我原谅您，原谅您抛下我等，原谅您不曾爱我等，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这家伙完全扭曲了吧。
　　越泠在心底深吸一口气，一边冷静吐槽着，一边朝身后的沉玉瑟示意，只是她手指刚微微抬了一下，外面就传来一阵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母亲，请稍等片刻，我会将无耻之徒的头颅摘下，作为我们永恒不变的见证。”
　　琉光眼底的寒芒一闪而过，表面仍款款行礼，形象温和优雅。
　　这倒是和他在游戏中的表现很像，前提是忽略琉光说出的话。

　　看样子，琉光是要出去和菲洛斯打架了，如果他们两个对上，无疑会给越泠带来麻烦。
　　毕竟菲洛斯可还不知道，她已经穿过来的事情。
　　一旦菲洛斯也知道了，两个眷属一致对外，越泠单靠沉玉瑟和零亦，可以说是毫无胜算。

　　越泠在心底深吸一口气，眼前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屏幕随之亮起。

　　【旧日的残影：追忆不可追忆的过往，即刻模糊残存的记忆】
　　【使用该道具后，将随即回转玩家游戏状态，限时十分钟，每次使用后将有限时冷冻期】

　　旧日的残影，这个道具，全靠运气。
　　运气好的话，越泠现在可以直接重回巅峰，运气差的话……那就是刚开服的状态了，比现在还要糟糕。

　　越泠目光灼灼，落在道具上。
　　哪有赌狗一直输！

　　【是否使用道具】
　　【是】

　　“我并没有允许你的行动，琉光。”

　　沉玉瑟适时抬起手，幻梦犹如虚烟浮现，却又很快被琉光击破，他垂眸，静静凝望着越泠。

　　“您连自己出手都不愿意了吗？您从前都是亲自训导我的，连沉玉瑟都可以对我出手了吗？”
　　他一声声问着，语气却极轻，轻缓的字句好似融在了风中，随时就要飘散一般。

　　越泠心里咯噔一下，冷脸。
　　不是她不想啊！是她现在的力量打他，堪比给他挠痒痒！

　　是的，没错……
　　玩家使用道具后，虽然不至于回到刚开始游戏的状态，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玩了一两周的状态……
　　完全，完全打不过这家伙……

　　这个世界总在为难弱小的善良的玩家。

　　越泠内心泪流，表示仍佯装镇定。

　　面对始终沉默的越泠，琉光垂下眼帘，漆黑的睫羽掩盖住他所有的情绪，他好像倏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是因为我只是一缕执念吗？”

　　琉光顿了下，忽然笑了起来，他温温柔柔地说着，让越泠不寒而栗的话语。
　　“但我不会一直是一缕执念的，就如同此刻，我真真切切站在您的目前，我体内存在的，是您的神力，母亲，我才是您真正的孩子。”
　　“所以，无论是沉玉瑟，还是菲洛斯，我都不会放过您的。”

　　极原外。
　　沈牧艳望着身披十二翼的青年，恭敬地低下了头，所有人学着沈牧艳的模样，垂眸。
　　“菲洛斯阁下。”

　　菲洛斯脚步轻缓，走到沈牧艳面前，修长的手指停在距离沈牧艳头顶一寸的地方，微弱的光斑从他的手指尖流出。
　　无形的温暖溢满了沈牧艳的身体，多日以来疲惫的精神，终于得到了暂时的疏解 ，她将头放得更低，语气谦和恭敬。

　　“多谢阁下慈悲。”

　　菲洛斯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眸淡淡扫视过在场众人，而后缓缓开口。
　　“塞珀尔来过了。”

　　他不是疑问。

　　沈牧艳：“是，塞珀尔阁下之前来过，但很快就离开了。”
　　菲洛斯点点头，想起所有人还低着头，又轻应了声，他并没有追问，塞珀尔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平静地迈出一步。

　　“阁下，里面不知道是哪位神祇的……”
　　沈牧艳还没说话，菲洛斯便开口回她说。
　　“是琉光的。”

　　沈牧艳低垂的眼眸倏然一怔，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居然是这位神祇的。
　　这位传闻中的神祇，象征光辉与战争的琉光阁下，早在几百年前就陨落了，只是没人知道他陨落的所在，没有想到，居然是在极原。

　　想了想，沈牧艳极其谨慎地开口询问，一字一句缓慢斟酌着。
　　“是琉光阁下回来了吗？”

　　菲洛斯：“不，是他的执念依托神力活了。”

　　菲洛斯黑色的眼眸犹如沉寂的深潭，任由石子溅落，却荡漾不起一丝一毫的涟漪，他平静地抬起眼眸，看向极原。
　　他能感受到，是执念的气息。

　　但执念依托在神力上，隐藏了这么久，不会突然暴露自己的所在。
　　除非……是有什么刺激到它，使它迫切想要复苏。

　　是什么呢？
　　菲洛斯思考着，缓慢地眨了眨眼。

　　沈牧艳见这位传闻中的神祇态度温和，也不由得大了些胆子，又抛出一个问题，但许久都没等到菲洛斯的回答。
　　“菲洛斯阁下，阁下？阁下？”

　　菲洛斯回过神，却没开口，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漆黑的长枪倏然出现在了菲洛斯的手中。
　　无论是什么，总之，破开这层屏幕，找到琉光的执念，就知道了。

　　漆黑的长枪与充满光辉的极原对比之下，反而是显得菲洛斯更像是黑暗的一方。

　　沈牧艳眼看着菲洛斯拿出了武器，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执掌光辉的琉光阁下，实力非凡，但相较于始终活跃在帝国的菲洛斯阁下，沈牧艳更加清楚这位的能力，有多么不同。
　　能力压昔日一众同僚，建立帝国。
　　菲洛斯靠的绝不是仁善。

　　正当漆黑的长枪就要贯穿极原的时刻，从极原之中，倏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嗓音，好像穿过了无尽的时光，落在众人的耳畔。
　　“菲洛斯。”

　　祂发出轻微的叹息。

　　菲洛斯将长枪收了回来，眼眸依旧冷冷淡淡，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琉光的执念。”

　　琉光轻轻笑了起来，他并没有暴露越泠的存在，目光轻轻扫过面色平静的越泠身上，而后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不过很可惜，这次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既然是执念，就要做好被消除的准备。”
　　菲洛斯敛眸，没有回应他的讥嘲，只是淡淡开口，用极其平静的话语阐述着，他手指翻转，长枪被掌心牢牢桎梏。

　　“菲洛斯，你何必如此呢？你到底是为什么来杀我？为了责任，为了帝国，为了你不可言说的心思，为了……终焉的裁决？”

　　菲洛斯倏然抬起眼帘，在沈牧艳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长枪已然贯穿了琉光的极原。

　　极原的屏障被破开，但出乎意料的是，琉光的声音依旧徘徊在众人的耳边，他轻轻笑着，宛如对菲洛斯的无声嘲讽。
　　“感谢你，我昔日的同僚，伟大裁决者的神力设下这层屏障，使得我无法离开，原本会有另外的家伙过来，没想到，居然是你来了。”
　　“我将离去，菲洛斯，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下次，我会在终焉的面前，献上你的头颅。”

　　琉光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手指按在胸口的位置，朝着越泠行过礼仪，缓慢的嗓音从他的唇齿流出，宛如流浪诗人的吟诵。
　　“向您赔罪。”

　　身上的光辉乍现。
　　始终保持沉默的越泠忽地抬起眼帘，与前面不远处的琉光对视，四目相对，琉光心倏然一紧，神色难得一怔。

　　“我似乎并没有允许你的离开。”
　　她还没达成目的，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走琉光！
　　越泠深吸一口气，面上保持镇静，学着从前在游戏里的模样，冷静傲然地扬起下颚，冰冷的眼眸注视着琉光。

　　“主……”琉光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越泠轻轻勾起唇角，唇齿微动：“琉光，我没有允许你的离开，所以，跪下。”

　　琉光喉头滚动。

　　越泠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琉光，而后站定在他的面前，挑起琉光的下颚。
　　“为什么背叛我？”

　　琉光抿唇：“是您背叛了我们，是您放弃了我们。”
　　“所有的眷属，都选择了背叛我，还真是让人没有想到啊。”越泠的指尖一点点划过琉光皙白的皮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脸上每一寸的骚痒，抬眸，是越泠冷静到极致的面孔。
　　这样近的距离，琉光甚至可以看到越泠睫羽轻颤，这样的距离，是从前琉光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您从前不会这样的。”
　　他从旖旎中抽离，抬眸望着越泠，嗓音沙哑。

　　“是吗？”越泠心底瞬间一紧，开始极速盘算时间，既要确保零亦行动的时间充裕，又要拖住智商极高的琉光，越泠听到这句话，纵然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也只能佯装平静。

　　琉光轻笑着，眼神清明。
　　“母亲，是您心软了，还是，失去神力失去权柄的您，已经无法再杀我了呢？”

　　话音落下，越泠倏然抬起眼帘。
　　目光交汇。

　　“我主，我已无法回头，死亡侵蚀了我的残骸，恨意吞没了我的灵魂，我只能这样残存下去，直到……”
　　琉光的声音愈发浅淡，忽地，他莞尔一笑。
　　“母亲，我要走了，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不远处，倏然传来一阵嘈杂，越泠心底陡然松了口气，知道是零亦的任务完成了。
　　她抽回放在琉光脸颊上的手，冷静地看着他，说。
　　“琉光，你是不忠的。”

　　琉光并不在乎，他牵过越泠的手，在指尖的位置落下浅淡的一个吻。
　　“下次见面，我会任由您的惩处。”

　　越泠反手，指尖勾起琉光的脸。
　　“啊，是吗，不用下次了。”
　　刹那间涌起的威压，犹如潮水般，向琉光袭来，他想起许久之前，在比怨念更久的梦魇中。
　　少女也是这样，平静的眼眸，毫无感情的指令。
　　祂目光所及的，从来只有星际之上，自己的领域，以及将被征服的领域。

　　偶尔将目光垂落他们，也是这样轻飘飘的，所有人都在争取祂的目光。
　　就算付出性命，只有那一瞬间的垂帘，也会感到满足。

　　但祂无疑是恐怖的，拥有征服星际的力量，也有着征服一切的野心，祂会毫不客气地处理每一个背叛者。

　　琉光不是没有见过的。
　　昔日的同僚总有不是绝对忠诚的存在，但全知全能的主宰，将会在异心生起的第一时间，解决了他们。

　　所以……在知道祂抛弃了他们的时候，琉光也幻想过，或许在察觉到他们的背叛后，祂会回来，就算是惩处，也没关系。

　　“琉光，你很令我失望。”

　　琉光愣了下，但还未来得及想明白，越泠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倏然消失在原地。

　　越泠看着消失的琉光，缓缓松了口气，看向系统屏幕。
　　个人面板上的数值显著上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张合了几下，眼底了然。
　　还好，拿到了。
　　虽然只有一小点，但也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