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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对话 唠唠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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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起地上稻草团成球,隔三岔五往结界上砸,望见根部来查,就装老实;等人走了,继续砸。好歹是“二进宫”,多少有点经验,心态稳得住。
看见根部不高兴,她就高兴了。为此,春野樱对这个把戏乐此不疲,砸到后来,根部都懒得过来看了。
“玩不起!”春野樱嘟囔,手中动作不停,牢房里安安静静,九尾也被烦的不愿意搭理她,一把草团被抛向门那边,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乱糟糟的稻草散落一地,大半被砸到了来人头上,少部分在空中散成了草屑,飘飘扬扬也沾了他半身。
“真是好熟悉的欢迎方式!”紧接着,熟悉的柠檬清香扑鼻而来,冲散了牢里浊闷的空气,带着一如既往的调侃,“我看分班那天准是你出的主意。”
春野樱也想到了分班那天鸣人放在门上的黑板擦,几天不见的生疏感骤然消散了,她急于辩解:“这回真是巧合,我砸的不是你,卡卡西老师,你说这真是不巧了,我给你擦擦!”
起身时,扯到肩膀伤口,猝不及防之下,她“嘶”了一声,卡卡西随手拍拍衣襟,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提着箱子,赶忙上前来看,光晕在牢房里晃动,照出方寸大的光斑,两人的轮廓朦胧可见,他将油灯挂在墙边,箱子靠到一边,扶着春野樱重新坐下来,隔着半人远,一眼瞥见她的伤处,心里大概有了数。
“可不敢用你,你可是能逼哑巴说话的!”
“额……什么?”
卡卡西语速不快不慢,成功吸引了春野樱注意力,话里意思让她听得一头雾水,倾身想要打听,没察觉胳膊被人握住,下一秒,一拖、一拽、一拧,“咔哒”一声,右边脱臼了好几天的关节应声回复原位,除了春野樱眼眶里疼出来的眼泪,转动胳膊,“不疼了!神医呀,卡卡西老师!”
“我不是左撇子,进来之后,没医没药,一用查克拉这墙就电我,我还寻思胳膊要废了呢,卡卡西老师!”
“所以你就骚扰根部,不分昼夜地敲打结界,引人警戒?”卡卡西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伤药,借着那点光对着她的伤口犯难,断骨处她自己处理得很好,然而伤口在后背,受伤者本人看不见,牢里又不让女性医疗忍者进来,他来?不知怎得,有点别扭。
“我睡不着嘛,”春野樱理直气壮,“看着我,他们也肯定睡不好,喊他们过来认识认识,万一我以后能认出来他们谁呢?”
没有察觉到老师的千般思绪,从他手里拿过伤药,深嗅一口气,清凉的药味扑鼻而来,比牢里陈腐的气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她自觉地背过身去,握着右边的头发全都挽在另一边,露出肩颈处的伤口,等待上药,半点不客气地开口讨要:“就这一盒吗?老师,味道闻着真好,多给我点呗,放这去味儿也行。”
“你以为好药跟大白菜似的?就这一盒,多了没有。”卡卡西耷拉下眼皮,说话有气无力,根部比暗部训练还要严苛,出任务时能不说话都不说话,实在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言辞也是能减就减,跟过任务的忍者们暗地里都叫他们哑巴。这样的队伍,他进来不过三分钟的路程,前后四个人跟他交代了三遍,“让她消停点。”
说到这里,卡卡西瞥见春野樱脖子前方还有伤口,血痂糊住皮肉,小蛇一般蜿蜒爬入前襟,被衣服挡住,忍者服碎的斑驳不堪,料想身上伤口更不会少了去,训诫的话就拐了个弯,微不可察地沉默,然后,将伤药放到旁边,从箱子里拿出水递到她手边,只是说:“伤口清洗一下,好得快。”
觑着牢房里没有避开的空间,他转过身去,留给春野樱自己处理,布料斯拉一声,紧接着,背后传来小小地吸气声,擦一下,她就会停顿一会,再擦三四下,卡卡西就接过脏纱布,洗干净,再递过去,她擦,他洗,如此反复。
随着一声:“好了,老师给我带衣服了吗?”
卡卡西叹气,“雏田她们给你收拾了一套,放在了旁边包裹里,你看能不能换?”
“哦,短袖!正合适,我肩膀后面可不想再用脏衣裳磨着了。”春野樱脱下脏衣服,丝毫不留恋,干净衣服换到身上,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该过的的日子。”
“老师给我还带了什么?”春野樱从卡卡西背后探出脑袋,黑乎乎的,什么都没瞧见,悻悻地又坐了回去。
卡卡西转过来,从袋子里掏出饭盒,菜式依样摆开,一条秋刀鱼,一盘天妇罗,一碗米饭,上面还卧着一个溏心蛋。
春野感叹,“像断头饭一样。”
“不许胡说!”卡卡西一筷头敲在春野樱脑袋上,无视她呼痛的作怪,视线在她胳膊上转了一圈,雏田他们拿的是背心,考虑到春野樱的伤口需要时不时地换药,在这里不方便,还带了件外套,准备的也算充分,就是没经验,不知道牢里温度要低得多,看她不自觉地瑟缩,卡卡西抿紧嘴巴,眉头低沉。
凯说他说话不好听,真该让他跟小樱相处相处,“口无遮拦也要有个限度。”
春野樱捂住嘴巴,示意闭嘴,伤在右手,左手到底不便利,一夹就跑,一夹就跑,春野樱叼着袖子往上咬,俯身靠近,盯着天妇罗不放,“我就不信了,还吃不到嘴了!”
原本的担忧、焦躁、欲言又止全都化作好笑,卡卡西将油灯放在两人中间,也不去管她的吃相,低头组织语言。
他想告诉她很多事:砂隐击退了,但村子损失严重,为了重新树立木叶威信,四代忙着出击周围不安分的势力,痛失大名和三代,木叶声誉一时间跌至谷底,对外,砂忍村拒不承认此次偷袭,音忍窜逃,牵制住村子大半中高战力,其他四国虎视眈眈,伺机谋夺利益;对内,四代分身乏术,偏偏又被以根部为首的长老团逼着给出说法,大名府卡住本季度军备拨款,态度相当恶劣强硬,忍族们支支吾吾,长老团气势汹汹,他找过当时在场的所有忍者,不是出任务就是闭门不见。
村子里渐渐多出一股声潮,“春野樱该为此事负责!”
古里古怪,莫名其妙。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棘手得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不要怕,老师会处理好的。”
“老师们不要为难才好。”春野樱一顿,夹起一个天妇罗,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夹下一块,沉默片刻,她问:“团藏他们的说法,我要是不认,会怎样?”
正在给她递水的动作僵了一下,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影子模糊了他的面庞,卡卡西认真思考一下,直白地说:“大概会有些麻烦。”
良久,春野樱因为吃的急,碎肉堵在喉咙口,派的自己胸口梆梆响,像只疯癫的大猩猩,声音惊动卡卡西,他急忙把水杯递过去,没有选择美化或者期满,实事求是地说:“目前我们能够争取的……都是在认罪之后减罪减刑。”
春野樱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顺下去,找到卡卡西的眼睛,两只有点不好对焦,一只正好,很认真很认真地解释:“老师,三代大人和那位劳什子大名真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卡卡西望着她清澈的眼睛,手指拨弄着腰间忍具包,将盖子拨起来,又扣下去,如此反复,叹气,“我们都知道。”
“你没有这个实力,如果我们的影能死于你这样的下忍手里,木叶早就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让其他忍村吞并了。”卡卡西实事求是,眼看着春野樱的脸色从僵硬变成愤愤。
“虽然是这个道理,未免说的太难听了”春野樱抱怨,“总有一天,让您刮目相看!”
卡卡西没说话,又给她倒了一杯水,示意她喝,有时间多调养调养,别净提那十几年之后没影的事儿。
嚯,更气了,春野樱握着新倒的这杯水,没喝,盯着杯中那圈倒影,随着水纹起起伏伏,问:“好吧,就算这样,真不能要一个公道吗?”
“长老团难道都是瞎子聋子?”
“小樱!”卡卡西指了指门口,语重心长地叮嘱:“对前辈要尊重。”
他见过太多上上下下的勾结,见过太多“程序正确”的冤屈,见过太多口误引起的“铁案血案”。站在高层的位置上,他能给她想出很多个减罪减刑的办法,甚至可以把每一步都推演给她看。但这也意味着——他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走出去的方案。
“很难。”他说,声音很低,“各方都有难处。”
“团藏也有?”春野樱问。
拨弄忍具包的手僵住了,卡卡西瞥见少年眼里的意气,带着天真的执拗,敢问天下不平的决然以及小小的自己,一时梗住,略有恍惚,没有回答。
“如果我的罪名必须成立,”春野樱翘望他的僵滞,像是每一个被各种任务逼着疲于奔波最后不得不麻木认命普通忍者,问的却是:“关于野乃宇他们小队案子的申请是否可以重新审理?”
卡卡西知道野乃宇,也知道春野樱和他们的联系,从她成为人柱力,到加入第七班参与任务,春野樱是卡卡西转进暗部时接到的第一项长期监视任务,也是他转出暗部时接到的第一项短期教导任务,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野乃宇是你小时候的大夫,秋奈、平刃他们和你交际也不是很多,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后退一步,卡卡西将自己完全隐在黑暗里,第一次不以任务对象的角度打量自己这个学生。说实话,有点奇怪,感觉像是草履虫突然脚踩鞭炮,于惊声尖叫中化身为人,石破天惊地立在他身前,掐腰癫狂地宣称:“没想到吧,傻蛋,我的思考可以快过你的大脑!”
不害怕牺牲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她想用自己的牺牲换得什么,态度理所当然,气势理直气壮,于是这一点与众不同的妄想就让她一下子变得与别人不一样起来,如暗室逢灯,如锥处囊中。
“不提才是很奇怪吧,明明碰上了,而且是很熟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名字诶。”春野樱戳着碗里的米饭,停住,匪夷所思,“有人说名字是最短的咒,如果只是陌生人因为那种奇怪的原因就死在任务里,我可能听过就算了,最多叹息几次,但是因为知道他们的名字,在村子里碰见过,属于打过招呼的关系,恰好知道了真相的一鳞半爪,争取不会让我死掉,也不会让我亏钱,又不伤命又不伤财,不争取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高层漠视的消耗品,居然也会有小小的忍者认真地牵挂吗?卡卡西感到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为了这片刻的欣悦,他想,今天也许可以多和这家伙聊聊。
“咦,什么意思?卡卡西老师傻了?”春野樱将剩下的米饭全都扒进嘴里,嘟嘟囔囔,神色警惕,“我就是这么一说,实在不行,老师你也不用太费心,瞧把孩子气的,最后一个天妇罗,诺,给你吧。”
卡卡西不爱吃这个,瞧见她故作大方的样子,又改了主意,在春野樱恋恋不舍的目光之下细嚼慢咽,别说,还真挺有滋味,高兴之下,他突然提起:“你有点像我的父亲。”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说出口的刹那,卡卡西就有点后悔,他不是愿意和别人谈论过去的家伙,而且父亲他真的是很久远的人,与他同年的人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知道木叶白牙的更是不多,乍然提及,对方要是不知道的话,他会很尴尬;对方要是知道的话……
“用刀很厉害的前辈,对吧?”春野樱接话接的很自然,问出了自己的好奇,“刀名白牙,以刀为名,人如刀名,老师怎么不学那个,剑光加上您的头发,肯定像您父亲一样厉害!”
手里比划了几下,心里有个大胆的主意,“老师要是不学的话,不如把刀给我,我感觉我这个头发,配上一把刀,也会相当帅气!”
“休想!”推开春野樱狗狗祟祟凑上来的脑袋,卡卡西拒绝得干净利落,木然听着春野樱从父亲成名的战役说到他过人的天资,截住她滔滔不绝的话头,问出心中疑惑:“怎么感觉你对我父亲这么了解?”
春野樱把空了的水杯还给他,动作轻,语气更轻,提起收集相关情报的初因,丝毫没有羞赫:“想要和老师结婚的话,不知道这个才会比较奇怪吧。”
“老师真的不考虑嫁给我吗?”
“额,怎么突然跳到这里?”卡卡西愣住了,后仰,望着那张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眼波闪了闪,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这么糟糕的话了。”
春野樱“噗”地笑出声来,笑声刚出口,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嘶”地倒抽一口气,五官皱成一团,可那笑意还挂在眼角,收都收不回去。“老师难道以为我一直在开玩笑?”
“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开玩笑,”她轻声抱怨,“我也是做了很多准备,下了很大决心呢,麻烦认真一点。”
卡卡西盯着她,乍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心中因旧事提起的烦闷被这通乱拳打得七零八碎,待人细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也许是这地方太安静,也许是事情太过相似,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些压了很多年的话,忽然不那么难说出口了。
卡卡西久违地提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是自杀的。”
“没有死于战斗。”他说,“只是死于流言。”
他的眼神向上,落在墙上,想起了老宅墙上那片黑绿色的爬山虎,父亲在的时候,他们总会到那堵墙前练习苦无,父亲下班总不准时,三天两头消失不见,他就在墙边等,等爬山虎绿,等爬山虎黄,等爬山虎被苦无划落,父亲从墙外跳进来,两人一起练苦无。
后来,爬山虎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再不会有人从墙外跳进来,拍着他的脑袋,笑得震天响。
“能在二十出头获得名号,他是一个很天才的忍者。”提起父亲,他已经不像是小时候满怀怨恨。“但是流言太厉害了。走在街上,在火影楼里,或者在村子里面,一旦被人认出,就好像随便什么人都有审判他的权利。”
“我记得那段时间他一直失眠,整夜整夜地抽烟。还有酒——他以前说过,酒会影响出刀的速度,从来不碰的。那段时间也喝了。”
春野樱放下手里的水杯,安静地听着。这个时候卡卡西老师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认可,甚至不是回应。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一个不会用不相干的话去审判他的人。
所以她只是听着。
然而卡卡西终究是卡卡西,哪怕只是回忆,他也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所以白牙不能给你,那是很沉重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片刻,他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懒散,说回春野樱的处境,“现在的话,你在这里面待着,我反而比较放心。”
于是春野樱就知道了,也许村子里面现在也在流传着她的闲话,和当年的白牙一样,怎么办,感觉和那把刀还真有点搭,春野樱走神,如果这次顺利渡过,她一定缠着卡卡西老师去学这个。
同样的困境,她没有给出更好的答案,说也没用,所以春野樱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油灯在他们之间跳荡,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卡卡西起身,收拾了食盒,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只玩偶熊,还有那个半边焦黑的稻草人。
“村子里搜查得紧,”他说,“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异常,我就带过来给你。”
顿了顿,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不要怕。”
没有先拿那只洗好澡的小熊,春野樱率先握在手里的是那个稻草人,卡卡西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应该说点什么,春野樱这样告诉自己。
“老师。”他停住。
油灯的光太暗,照不清他的轮廓,也照不亮她的眼睛。“请看着我吧,说不定,一切的清白与公道,终将大明于天下。”
望见他回头,她脸上扯出一抹笑,眼睛亮的惊人,少女脸上的红晕会传染似的,烫的他一低头,避之不及。
卡卡西心头一空,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隔着那道光与暗的分界线,他站了一会,没弄明白这片刻的恍惚为何而来,最终,将之归结为营救不出学生的急迫与担忧,一种他太熟悉的无力感。
“你好好的。”他听见自己如此叮嘱,话一出口,甚至来不及等她回应,猛地转身,跨出门槛。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卡卡西走出去两步,从甬道往外眺望,步伐莫名地迟缓,略带懊恼,刚才应该多说两句的。
“大人。”根部忍者在前面催促,打散了那些模糊的念头,“门在这边。”
卡卡西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越是往外走,光线越是充足,从甬道那头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把脑海里那一晃而过的熟悉感抛在身后,不再去想。
小樱总会出来的,到时候他们有的是时间去想。
这一章卡住好久,暂且先这样把,回头再细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