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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扶之槐视角 ...

  •   沈楠兮,我最固执的学生。

      我曾经说她太理想,她说她满怀希望,我为了让她看到世界的残酷,为了让她有机会从沈家那个虎口里得到一丝喘息,花费了不少精力。
      这傻子却说,她看清了,所以选择相信希望。
      我当时觉得她没救了,恨铁不成钢。

      我现在说她太现实,她说她认清一切,我和长枫为了把她从这个淤泥里拉出来,想方设法。
      长枫在循环里穿梭企图扭转命运,我几乎动用我所有手段和力量,去铲除那些能威胁她的外在势力,栖之也暗地里盯着沈家。
      她呢?她说沈家人的命,是能用价值来衡量的。
      我现在还是觉得她没救了,但我也在怕,我怕她真的什么都接受了,什么都放弃了。

      其实,在副本里长枫就知道了,知道楠兮为她做的百分之一,这一小点事情,像惊雷在长枫的脑海炸响。
      楠兮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界限」可以屏蔽这些,这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了。

      楠兮这个人,太懂得怎么把自己伪装起来,也太知道怎么让别人以为是她的过错。当她把所有方法和途径在自己的脑海预演,发现刀尖指向自己是最优解,她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当长枫从房间里走出来,我就知道她是来询问的,不过她让我久等了,我还是要嘲讽她一句:“我以为你不会来。”

      “这些消息我一概不知,定然是已经被封锁,以楠兮的能力,在「回廊」买断信息不难,我只能通过你知道了。”她没有理会我的嘲讽,直接将目的说出来,她似乎,也没有楠兮想象中那样无害。

      “你想知道多少?”我没再用玩笑的口吻跟她讲话,我觉得楠兮的状态很不对劲,不知道她的毒到底怎样了。

      “全部。”她说得倒是果断,我不禁冷笑,这说明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竟有点同情她的无知了。

      “全部怕是聊到天荒地老也讲不完,”我点燃烟,烟味不好闻,但常抽,习惯了也就觉得这气味平常,“我可以跟你讲讲,她右手的事。”
      我不需要经过她的允许,毕竟讲什么是我的权利:“沈家那地方,活人的地狱,罪恶的天堂。我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第二次,勾心斗角,混乱却又有种诡异的井然有序,要不是因为那令人操心的学生,我绝对不会再踏入半步。”

      侵蚀精神的“清心咒”,血肉满堂的“静心阁”,违背常理的“家规”,满屋子的人都在猜忌,稍微说错一句话,或者让人家钻了空子,二话不说就是家法处置。

      不过即使沈家恶名远扬,还是有不少亡命之徒主动加入,原因只有一个,沈家会替你摆平外界的一切威胁,以达到只有它自己能威胁你的目的。

      “她去的路上就知道自己会有怎样的结果了,进了沈家,那群稍微有点话语权的人就已经在议论了。

      ‘看,她回来了,必死无疑’,那时候连楠兮自己都这么觉得,家主让她跪在碎瓷片上,下着雨,秋天的雨总是下个不停,她这样骄傲的人在权面前也不得不低下头来,鲜血在雨水里渲染,像花一样,怪漂亮的。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从东城赶回来替她求情,家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他们把两样东西摆在她的面前,一是刑罚,二是契约,一份只要她愿意用「操纵」,把你变成沈家的傀儡,就能放过她的契约。”

      我知道这是个重磅消息,所以刻意停下来想看看长枫的反应,惊讶、自责、愤怒……还有很多,我总结不出,她欲言又止,我便接着说了:

      “她是个怕疼的人,之前被荆棘划伤都要跟栖之哭诉很久,栖之也惯着她,我自然懒得管这些幼稚的事情。可是那天,她毫不犹豫地,用那种能气死人的平静语气讲‘逃婚是我的主张,与他人无关,我愿意接受家法’,我当时要被气死了,那是我最讨厌她的一次,不知好歹。

      三十六戒鞭,碎右手手骨,精神侵蚀,这件事算是过去,那时候我想要去阻止,任谁也无法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在死亡边缘徘徊,还没动就感受到操纵的力量,我动弹不得。

      直到所有惩罚结束,家主还硬要她谢罪,那时候她意识都不算清醒了,还要接着跪下遵守这个傻得该死的规矩。

      在诊所里,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告诉你。当然,这件事你不说,就当是我守口如瓶了。”

      这件事太多细节提起来,可能会有点血腥,残忍的情节就一笔带过,想起来我现在还是后怕,我真以为她就要死在那儿了。

      “后面几个月她一直在修养,没有去看过你,也不让别人知道,就把自己锁在房子里。
      她自己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但这不妨碍我偷看,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好的行为,后来被她发现,她也就默许了。

      有时候她会因为右手突如其来的疼皱眉,有时候她会因为右手无法正常使用而生气,她变得喜怒无常,有次我甚至看到她直接把刀扎进右手,等整只手变冷了她也冷静下来,像没事人一样把伤口包扎好跟我说不疼。

      她恢复右手,学着用左手,晚上还经常做噩梦,所有的都变得混乱不堪,接着就是你知道的,几个月之后她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来找你了。”

      长枫的眼里有心疼,有泪,但忍着没流,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反正我是觉得她们两个都有毛病。

      ————

      现在呢,她离开房间的那种决绝,给我们划上最无解的界限。

      长枫眼里的波澜还没平息,她也没办法了,这也是个傻子,四万多次,就算是机器人,也该要累了。
      她坐在椅子上,平静,平静得绝望:“温柔没用。”
      她不是在跟我说话,只是在陈述她循环多次以来,得出的结论:“真诚也没用。”

      她冷笑一声,我看到她眼里的破碎,我都不忍心了,我透过那双像枫叶一样热烈深沉的眼睛,看到了她隐藏的疲惫和无奈。
      长枫忽然抬眸看向我,她说:“我找不到方法了……留下没用,她觉得是怜悯是愧疚,解释也没用,她说这是借口,离开更是刺激她。”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扶老师。”

      她的声音太破碎了,听得我都有点心疼。

      “你应该用你自己,长枫。”我严肃地看着她,怎么也轻佻不起来。

      沈楠兮,我太了解她了,她的逻辑被啃食,她的光明被吞噬,她竟然觉得曾经那个心比天高的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常规手段已经对她没用了,她接受一切,却从不免疫,只是接受这个,接受那个,搞得好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一样,简直荒唐!

      长枫的睫毛颤了颤,像破茧的蝶,随之而来的是风浪,跟楠兮眼里一模一样的风浪,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我也没必要说话,上一句是我说的。

      “用我?”她疑惑了,看来机器人也不是无所不知,紧接着,她的眼睛发光了,又黯淡下去,我最讨厌分析这些微表情,麻烦得很,“没必要。”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不应该来自于长枫的狠厉和杀意,我了解这种眼神,所以十分笃定。

      这孩子是想扼杀自己吗?

      “试一试。”我点燃一根烟,烟雾开始飘散起来,挡着视线,让我愈加烦躁了。

      “扶老师,”长枫异常认真,她现在就像个把自己剖析得一清二楚的疯子,“你觉得,囚禁——能留住楠兮吗?”

      囚禁?我不敢想象这个词从长枫的嘴里说出来,我的烟都忘记递到嘴边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楠兮那家伙最讨厌被控制了。

      “你……你认真的?”我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原来这家伙装了四万多次循环还在装吗?

      长枫点头,她眼里的绝望和失落一点一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向我展示过的一面,威严得像个首领:“关于楠兮的事,我绝对严肃。”

      “这是妄想。”我无情地拆穿,这么傻的方法怎么可能对沈楠兮有用?楠兮的操纵我们都看见了,她不想着来囚禁我们就不错了。

      长枫变了,只要一瞬间,像沈楠兮的心情一样,瞬息万变,她的眼里居然还有得意了,现在的人工智能是真智能:“不,她允许。”

      “哈?”我几乎冷笑出来了,“她允许你逾矩?允许你触犯她的坚不可摧的要命的逻辑?”

      “不算。她的逻辑还在,她的规矩也还在,但她会为了我,很具体地说,为了不让我伤心,她会暂时回避她的逻辑,她会退后她的规矩和底线。”她讲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炫耀,没有其他任何杂质的情感,只有一种怀念和痛惜,“在之前的循环里,我们去闹市,去游乐园,去了她认为的所有喧闹的地方,只因为我想,所以她陪我。我们接吻,我们结婚,只要我露出哪怕一丁点的失落,她就会叹着气说她允许。”

      她的这段话完全把楠兮形容成了另一个人。

      “所以呢?用你自己,困住她?”我不赞同这个做法,极其不赞同,楠兮的束缚太多,她这辈子追求的就只是个自由,沈家困住了她,过去困住了她,她自己也关了门,现在长枫告诉我她还要把这扇门锁上。

      长枫还在计算得失,我看着她,烦得很。

      接着就是一串更令人心烦的电话,是林在野的,那个比我还口无遮拦的笨蛋医生,但她的医术的确了得。

      我接通电话,把还没抽完的烟熄灭:“你最好有急事。”

      林在野特别激动,我感觉她哭过了:“是急事啊!槐姐,小蚀她刚刚来过了,好重的伤,肯定又是沈家干的。”

      我啧了一声,反问:“她哪次去沈家没带一身伤出来?你长脑子了吗你?”

      长枫疑惑地看向我,她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真是好样的,沈楠兮,藏得挺好,枕边人都不知道。

      “重点不是这个,”林在野的声音低了,我预感她又要给我带来什么坏消息了,“是解药有雏形了。”

      我没有因为这个感到高兴,以她的性格,把好的先说在前头,然后再给你重磅一击,可恶至极:“然后呢?你倒是说啊。”

      “她、她对药物必要成分……”她哭了,我想要出言安慰,可现在不是时候,我好像快喘不过气了,身体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她说,“过敏,是过敏……怎么会这样?”

      过敏。

      我冷笑一声,天要亡她啊……

      长枫瞳孔骤缩,多罕见的表情,她的头发随之猛地一震,下一秒就恢复那副平静的姿态:“替代方案呢?有试过吗?”

      在野听到了,没问是谁,直接就说出来了:“所有的,连理论我都试过了,根本没办法,是死路,槐姐。我们怎么办?”

      “她什么反应?”我果断地抓住这点,重点不在能不能救上,是她沈楠兮到底想不想活。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在野的声音颤抖,但还是能听清楚她说的话,“她就说她知道了……还、还反过来安慰我,太奇怪了。”

      平静。
      她哪里是平静,她是认命了。

      “没有其他的?”我不死心地接着问。

      “我把我哥的事告诉她了,她就说她会处理,然后陪我到傍晚就自己走了。”林在野稳定下来,她的心情变化也大,真搞不懂她们。

      我紧追不舍:“她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林在野的回答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我看向长枫,她的视线也落在我身上,她只是起身,带上伞,什么也没说,就出门了。

      我知道,她知道楠兮在哪里,这才松了口气。

      太荒唐了!

      无论是沈家、林府,还是这所谓的命运,都太荒唐了。
      怎么能把这么多苦难都降临在一个人身上。

      我是她的老师,我记得栖之说楠兮是要站在世界中心的人,那个傻子却说要从世界边缘走起,驱散世间所有的不公和黑暗,结果呢?她自己在黑暗里爬不出来了,还问我:“老师,难道世界中心就没有黑暗了吗?”

      我见过她明媚的样子,太遥远了,远得像一粒星辰。

      必死无疑了吗?可笑的命运。

      我拨通许久没有打过的电话号码,没有等对面问话,直接说道:
      “是我,扶之槐。
      下达最高优先级指令,把所有目标转向林在渊。
      我要悬赏,动用我名下所有财产,抓活的。”

      沈楠兮,老师再陪你玩最后一次,要是赌输了,我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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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首先由衷感谢至此还留下的读者 因为副本内容无聊且没有逻辑 思来想去还是想要修改以提高文章质量 却也要因此违背之前的承诺 为此我感到十分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