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和宿敌同生共死了》三尺楼台

67、子虚神陵 散修烂命一

　　玄灵境中不乏隐世大能，但能与天隐阁匹敌的从未有过。此一问不过是些客套话。

　　“天隐阁地处苍洲，是苍洲上三宗之一，有一半化神的长老将出关，非中洲宗门能敌。”

　　凤行舟挑眉，这是边上这人的声音，是传音入密，只入她一人耳中。

　　他们仗着有个半只脚迈入化神境的长老便能在此处作威作福，只怕是未看清她底细才不敢轻举妄动。亦或是……怕她有隐世高人做后台才有此一问。

　　没想到……除去中洲各宗门，还会有苍洲来分一杯羹。

　　她但笑不语，手中灵力流转，青风化刃，蚩灵钺呼啸而出袭向三人面门。三人符咒一挡，被迫得后退数尺，面色瞬间难看起来。

　　谁都没想到她竟会突然发难。

　　“这位道友有话好说，我们此前不知这是你契约者，如今知晓了我们便各退一步罢。”年纪稍大的青年拉住领头人，很是温和地后退一步，“道友，请。”

　　凤行舟从他们面前经过时，看到了领头人阴鸷模样，嘲讽地勾了勾唇。

　　这些个仙门，不过如此。

　　她走后，领头的人拂袖挥开拉着他那人的手掏出一纸传讯灵符点睛，灵符登时活过来。

　　“此人身上风灵息不简单，只怕是要告知于阁内等阁主定夺。”他说着，斜睨了一眼边上的人，“莫师弟，此行我们虽有要事，但也绝不可堕了天隐阁威名。”

　　被唤作莫师弟的人拢手躬身：“师兄说的是，中洲宗门不足为惧。但……我们亦不知有无高人隐世不出。这女修瞧着年岁不大，这等年纪能至地境后期在苍洲也算得天赋异禀。师兄，我们此行既有要事，就更不能在此刻结下梁子。”

　　他说得不无道理，领头的点点头不再反驳，随后领着他们二人追着凤行舟离去的方向而去。
　　此行他们要的是殁神陵中一物，而那一物便正好在这座神陵之中，否则他们也不会追着那头鲛人来此。

　　“那陈愿，是突破了？”
　　前头都没做声的人终于开口。

　　领头人脚步一顿，嗤笑：“是，他突破了。千年王八万年龟，他倒是运气好得了神兽青睐。不过……能不能守住，就另当别论了。”

　　上古神兽血脉啊，偏偏融进了他一介散修体内，暴殄天物。

　　“你身上，有同类的的味道。”

　　凤行舟三人刚行至神陵门口，海月便开口。

　　海月的同类便是兽，但鲛人为远古血脉，能让她称一句同类的也只有远古族群。林七她都未说话，此时却说一个修士身上有同类味道。

　　“不错，是你同类。”男子笑笑，谦和有礼地拱手，“在下陈愿，苍洲散修，这位道友，还请多指教了。”
　　“陈道友，殁神陵一行，你可是要同我一道？”凤行舟敏锐地觉察出他身上不一般的灵力波动。

　　此等灵力波动不似平常修士，跟海月一样又不一样。

　　“我同她是同类又并非同类。”陈愿似是看穿了她所想，笑意依旧温和，“只是误打误撞吃下了带着神兽血脉的果子，便铸就了半仙之躯。”

　　原来是这般……

　　远古血脉神兽早已绝迹，他所说怕是有风水宝地遗留下来的神兽精血凝成的仙果。这样的仙果若是本身承受不住，食之，便会爆体而亡。相反，若是能承受住暴烈的仙灵之力，便能成就仙身。

　　他所说半仙之躯是因他只有天境中期修为。等他踏入化神境，便可经雷劫锻体更上一层楼。若是能飞升入仙境，便能彻底融合变成彻彻底底的仙灵之体。

　　神兽仙果，此乃大机缘，他的运道倒是也不简单。

　　被她看得久了，陈愿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道友和道友的契约者都让在下觉得亲近，若是道友不弃，我便厚着脸皮跟着道友走这趟了。”

　　她本身是天生地长的仙灵之体，天地灵宝又在她丹田，他这半仙之体自然会觉得亲近。

　　凤行舟默了默，很快扬起笑意：“方才开罪了那天隐阁的人，道友就不怕被牵连么？”

　　陈愿闻言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笑道：“散修无牵无挂烂命一条，若是要打那便打，我就不信我这天境中期还拉不下一个垫背的。”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快意。

　　“未曾想那样温吞的神兽，最后的血脉却给了性子这样爽利的人。”凤行舟将海月安置在仙府灵境，转头同陈愿说笑。

　　两人并肩走着，陈愿忽然想起来：“道友，你还未告诉我你名姓。”
　　“凤行舟，凤栖梧桐，江上行舟。”她忽然止住脚步，拦下陈愿，“到了，就在脚下。”

　　“脚下？”陈愿一愣。

　　这里一片空阔，地上沙土堆积，他只知神陵在这方向却不知究竟何处。而此刻，他们正站在空地当中，此处与周遭也并无不同。

　　“你是半仙之体，还缺些感知。”

　　凤行舟蹲下身，二指并剑虚空画符，青光乍现时符咒成型，随她一指便钻入沙土中。
　　符去三息，地动山摇。
　　沙土地寸寸崩裂，飞沙走石间错开一道缝隙，这道缝隙深深一眼望不到底，陈愿略退半步好奇往下看了看。

　　“深渊之下亦有深渊，凤道友，你说这所谓神陵到底有多深？”

　　他开着玩笑，却也召出法器。

　　法器在铸造之时融入了主人意念，造出何种形态都与主人本身性格有关。陈愿的法器似盾非盾，更像是厚重甲片，上面交织出金光曜曜的符文，看得人眼花。

　　“想知晓有多深，下去看看不就好了？”
　　陈愿朗笑：“正合我意，凤道友，上来罢。”

　　甲片厚重，极稳，在他的操纵下极为灵活，钻过重重迷雾又躲过深渊乱流，最后稳稳当当落在最底下。

　　这里更像是峡谷，两边山石林立，放眼望去也同城中迷雾一样望不到头。她想起方才捡的那盏提灯，便从储物袋中取出。

　　说来也奇，这盏灯所照之处雾气顿散，能照出二十步内景象。
　　这样一来，雾气便干扰不得他们了。
　　陈愿将提灯看了又看，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摸着下巴试探着问：“凤道友这提灯何来？”

　　“哦，捡的。”凤行舟实话实说。
　　陈愿点点头：“那凤道友运气也极好。”

　　凤行舟：“……”

　　她运道哪里能跟他比，一介散修捡到神兽遗留的血脉仙果，还承受住了灵力修成如今的半仙之体。

　　试问这样的运道从古到今有几人？
　　若非玄灵境压境不能飞升，他大抵会成散修飞升第一人。

　　提灯驱散石碑上雾气，石碑上杂乱的剑痕就映入眼帘。她提着灯端详片刻，石碑上剑痕组字为虚。

　　“咦？这是子虚神尊之墓？”

　　“你知晓？”凤行舟挑眉。

　　陈愿擦了擦石碑上的灰尘，才缓缓道：“子虚神尊同乌有神尊是苍洲两仪宫的立派祖师，据说当年一战前他们二人便在苍洲立下两仪宫以传承他们功法。是矣，两仪宫门人都修双心法，一为子虚，二为乌有，这两个心法便是他们的立派之本。”

　　“子虚乌有……”陈愿说着笑得嘲讽，“他们也未曾想到那一战后玄灵境被封印，子虚乌有功法虽有传承却始终无人知其深意至此两仪宫再无化神境修士罢。”

　　“子虚乌有为虚，一心向道为实。你倒是知道挺多。”

　　陈愿哼笑，踢飞了一块小石头：“好歹如今两百快三百岁了，该知晓的也都知晓了。”

　　子虚神陵便如其名，被湮没此处，变得虚无缥缈。他们过了石碑又走出数十里，空中开始飘出莫名黑雾，黑雾凝形，一碰之下登时消散。

　　“有点意思，你说他会带着他的宝贝陨落在何处？”凤行舟停了脚步，天风灵息像网一样包裹住些许黑雾，黑雾很快就被天风灵息吞噬。

　　陈愿学她凝出土灵息，惊奇地发现自己土灵息也能吞吃黑雾，他玩儿够了，笑答：“子虚乌有，我怕我们晚些是竹篮打水。”

　　一场空。

　　“一场空吗……”凤行舟沉吟。
　　一枚石子忽然落到她身前。

　　抬头望去，两边崖壁竟隐有崩塌之像，只是崖壁上窄下宽，山石向内倾倒撞在一处，便牢牢卡住并未下坠。
　　只有一点不同，石壁像是……在往中间合拢。
　　“再多看会儿你我二人就都要成肉饼了。”陈愿一把捞起她放到法器上纵着法器贴地飞行。

　　石壁果真是在往中间合拢，不多时便合拢得只余下五尺宽。陈愿的法器一缩再缩，最后堪堪能过石壁缝隙。

　　“无我·大破！”

　　土灵息凝珠，瞬发数十枚打在石壁上，瞬间将石壁炸开。

　　无上无我诀，这术法她倒是曾经看过，是土灵失传已久的天阶术法，未曾想第一次瞧见却是在玄灵境。这术法有点意思，土灵主防，却能化弹丸爆破，看两边石壁被炸出大坑，攻击力还不弱。

　　石壁被炸开，他们能有片刻喘息。
　　可又一阵地动山摇，法器触底。

　　八面刻有虚字的石碑自地下生出，化出怪异石林将他们困在其中。怪异石林一出，黑雾骤聚，与白雾混在一起如太极之势流转。

　　子虚乌有本虚无，便应太极无极，此阵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若想破阵须找出实有阵脚。
　　“此阵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若想破阵只怕是要慢慢来了。”
　　凤行舟手中托起一个八卦盘，八卦盘上流转的天阶火灵息引得陈愿侧目：“这八卦盘倒是好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

　　这是楼长渊蕴养了数千年的宝贝，她包里可少有这样的破阵法宝。

　　天风为攻，她还是更爱蚩灵钺这样的强攻法器，这数千年来她放在仙府灵境的宝贝细数之下也只得一件防御法宝，还放在上层取不出来。

　　八卦盘为主，天风为辅，从八卦盘中心迸射出八支利箭直去八方。这八支箭均带了她的神识，瞬时便将此阵尽收眼底，极快筛选着破阵阵脚。

　　天下阵法不知凡几，可也都逃不开八卦做底，是矣一通百通，通不了就径直打破。
　　看完整个阵势，她收回神识，八支利箭钉入八方作杆，飞沙走石间她跃至半空，抬手是万千天风灵息。

　　天风灵息在她操纵下如灵蛇，张开巨口吞下阳中阴火，又化蚩灵钺虚影袭向阴中阳火。
　　阴阳火被吞噬时，不知何处来的四把大刀，直奔她而来。
　　“九霄·天风盾。”她反手起盾，青风盾起时吞噬大刀刀刃。陈愿见她遭袭飞身而起，土灵息化枪，回寰抽散刀柄。

　　“凤道友，破阵可缓！”

　　陈愿大喝，土灵息凝结的长枪骤散，赤金衣袂划出一弯亮色，随后挡下一击被狠狠砸落。
　　他当即吐出一口鲜血，从地上爬起，身后赑屃虚影腾起，厚重、飘渺。
　　赑屃性本温和，可此刻眼瞳赤金如烈火，他抬手握住赑屃血所化赤金长枪面目冷冷。

　　有赑屃血加持，他周身土灵息瞬间沸腾，由土黄转为赤金在他周身浮沉，境界更是连跃两级暴涨至天境后期大圆满。

　　来人一击不中骤起雾障，只可惜凤行舟手上八卦盘带着天阶火灵息将雾障吞噬。八支利箭骤飞回来合为一把巨剑，剑锋携青风刃兜头斩下。

　　“无我·金斩。”

　　金土相携，化为双头链刃急攻。无上无我即为大成，有天风龙焰相助，更是四灵合一，威力巨大。
　　子虚神陵无极阵中猛地一颤，阵心轰然炸开，黑白雾气中惊起一蓬血雾，有浓重咳血声。

　　想来为了扛下此一击他也不好过。

　　“哦？天风灵息，还有无上无我，无上无我我倒是未见大成者。”有人感慨，忽而话锋一转，“我闻此术法已失传数千年，你运道倒是不错。”

　　“这天风灵息也不简单，可惜、可惜……”

　　声音听着颇有些苍凉。

　　凤行舟蚩灵钺回转，在她指尖打着转，她凤目微眯看着雾中一处。这样了解天风灵息和古时术法，来者绝非无名之辈。

　　等黑白雾散，来人现出身形，却又正在她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