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浪》凡情乱

45、沈惠山晏灵汐重逢 确实有事，

　　确实有事，但昭华拖延了这么久，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近市面上好像有好几部好看的话本子。”
　　沈惠山埋头吃饭，“我每天在地里，确实不太了解。”
　　“听说好多都是徽州的书生写的，都卖到京城来了。”
　　沈惠山顿了一下，但仍然不太上心，“哦，是吗？”
　　“因为徽州的雕版术有了重大突破，皇后要把女报的规模扩大，所以我请了他们的老板来京城。”
　　沈惠山放下碗，筷子搁在碗沿的声音，很轻很轻。
　　“什么意思？”
　　昭华抿了抿嘴，鼓起勇气，声音清亮。
　　“你要不要去见晏姑娘。”
　　却在沈惠山心头如霹雳雷鸣。
　　沉默许久后，沈惠山微微颤抖的手扶住桌面，“这是公主的事，公主怎么不去？”
　　“因为我......”
　　因为昭华不敢啊，她怕见到一个散发着书卷气的姑娘，对方和沈惠山是那么相配，拥有那么多相爱的时光，这会让昭华更照见自己的恶毒。谁会没事儿去把自己和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放一起比呢。
　　所以她愿意把选择权交给沈惠山。
　　“因为赫柏的使团快进京城了，我需要接见他们。”又心虚似的补了一句，“你放心，你们约在哪里见我都不管，不会有人听到你们说些什么。”
　　“不需要”三字即将脱口而出，沈惠山却没说。
　　“公主都需要我去谈什么？”
　　听了昭华的详细需求后，沈惠山只说让自己想想。饭却是一口都吃不下了，昭华知不知道，雕版机器的沟通不是见一两次面就能敲定的，她倒是把问题绣球一般抛过来，接任务的人可是要辗转反侧许多天。
　　见晏灵汐的那天，羲和院中的白玉兰竞相盛放，弥散满院子的香。斜着的枝丫闯入轩窗，映衬得晏灵汐清雅灵秀。
　　沈惠山在她对面坐下，却好似束手束脚。
　　极致的熟悉，却极致的陌生。
　　换做其他人，也许会叙叙旧，缓和一下尴尬，或问问近况，假装还很关心的样子。
　　但他们不需要装，对方的情况，不想了解也非常清楚了。
　　还是沈惠山先开了口，“你瘦了些。”
　　晏灵汐点头，“经常跑船运，累的吧，但不像从前手不能提了。”
　　窗外的鸟鸣声音，都比这里热闹。
　　晏灵汐喝了口茶，问道，“你的理想......实现了吗？”
　　在实现的路上了，在昭华的支持下，他刚刚成功实验了引水入渠的灌溉术。
　　“正在实现了。”
　　寒暄就到这里了，后面沈惠山就向晏灵汐介绍公主的需求了。
　　晏灵汐是清泉，是家乡的渔梁水坝，是年少时最喜欢待的地方。
　　但沈惠山是跟随着昭华，生活在滚滚洪流中的，激荡，澎湃，受鼓舞，灵感爆发。所以其实他早就不囿于儿女私情了，他欣赏昭华，甚至有些崇拜，对驸马的身份早已不仅是认可，甚至有点自豪。
　　惭愧的是，他和晏灵汐没什么婚后的记忆，年少时也是真的思卿如狂，但自从成婚后，可能便稀释在追逐功名的路上了。关于怎么做丈夫，沈惠山竟是从昭华这里学到的。
　　那日文英吩咐了，羲和院的这一层楼，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沈惠山和晏灵汐聊什么聊到了日暮西沉，谁也不知道。
　　反正沈惠山目送晏灵汐的马车离开后，就迫不及待回去禀报昭华。却听说昭华到现在还在礼部，整整一天的时间，沈惠山担心她被赫柏使臣为难了。踩着刚刚下起来的微雨，去礼部等她了。
　　礼部内，昭华让张寒星也来听，张寒星的主要任务是按住叶弘毅别轻易发火。这次赫柏来的使臣不是主战派，但也不是主和派，张寒星观察对方是欺软怕硬派。所以昭华今日主要就是向这位使臣展示武器的。
　　昭华先吹捧赫柏人人擅长骑射，又邀约使臣比试射箭。在使臣派身边的武官射出十环后，昭华拿过了连载舟刚拿起的弓。
　　“让连大人跟他比，有些欺负人了，不是我们大梁的待客之道。本宫儿时也学过射箭，我试试。”
　　昭华搭弓，瞄准，稳稳正中靶心。
　　赫柏的好几个武将轮番上都打不过连载舟，连载舟便让他们一起上了。台下观赛的官员众多，却没有一个人为连大人担心的，只需要等他打爽了，把他们接连从擂台上摔下来就是了。赫柏使臣颜面尽失，只能在其他地方找补，说赫柏的舞乐历史悠久，一定能让长公主眼前一亮。
　　昭华让人去羲和院随便抓几个乐师过来，然后满心期待看赫柏的舞乐表演，结果......困成一片，这是什么调子，大梁百姓办个白事都比这个更像仙乐。终于熬到节目结束，昭华赶紧让羲和院的乐师来了一首《大漠孤烟》，气势雄浑磅礴，如孤月高悬鸣沙关。怕赫柏地方小，想象不出大漠的样子，昭华让张寒星给使臣翻译这曲中的气象，张寒星的解释让使臣心驰神往，恨不得第二天就能到大漠亲眼看看。
　　张寒星笑了笑，“从京城到鸣沙关，大概要五千里，约等于二十个赫柏从南到北的距离。如果算东西距离的话，大概三十七个。”
　　使臣闭嘴，但嘴上不能输，挑剔长公主选了大梁最好的乐师，所以很轻易碾压他们。昭华挥挥手让乐师们下去，“他们就是京城一处普通琴楼里，随便找来的乐师，今日不是国宴，本宫只能在礼部招待使团，准备不周还望使者见谅。”
　　使者来大梁的目的是来捞那帮赫柏人的，这些人已经是他们宫学中最出色的一批了，还是向大梁的繁盛富庶屈服了。昭华说可以释放他们，但要赫柏提前归还霍燕行，这个当年十五岁就被赫柏掳去的小姑娘。
　　但使臣没法同意，霍燕行是最好的兵匠，现在又是皇子的师父，主君也不可能同意放人。
　　可这样的人才，大梁又怎么舍得留在敌国呢。于是昭华让连载舟把各种新研制的火器都给使团展示了一遍。连声的炮火让几个赫柏武将都捂住耳朵，如果这样的火器出现在赫柏的上空，他们也深知赫柏会遭受怎样的损失。
　　最终使臣妥协，答应提前两年送还霍燕行回大梁，也就是明年的年初。两国签字落印，在何女官来报驸马等在礼部门口时，昭华刚好拿到赫柏签订的文书。昭华给赫柏使臣安排了最奢华的马车送他们去驿馆，赫柏使团虽连声赞叹，但坐上马车后，几人用赫柏语说，“这么奢华的京城，遍地都是富贵，要是赫柏的该多好。”
　　张寒星提醒昭华，“这个民族上古的图腾是毒蛇，骨子里就恃强凌弱，就厮杀掠夺，我们这样炫富，引起他们的仇恨，不是会加剧矛盾吗？”
　　昭华点头，“我知道他们是蛇，想吞掉一切，那就必须把大梁建设成大象，蛇想吞象，那就只能把自己撑破成碎片。寒星，再给我算下账，继续给军造署拨款，从历届百工考的学子里，挑更多人进军造署。”
　　然后笑意盈盈向沈惠山展示她的成果，沈惠山也笑了，说公主真厉害。
　　昭华不是没想象过沈惠山与晏灵汐金风玉露一相逢，很有可能旧情复燃，但没想到沈惠山三两句话就把她的疑虑打消了。
　　“晏老板答应留京半个月，帮忙改进雕版，我把雕版厂的老板介绍给她认识了。一文钱的报刊，还是很有希望实现的。作为感谢，我以公主府的名义答应了她，减免晏家运河上三年的税钱，你看可以吗？”
　　没说出口的可以，化作雨夜里一个拥抱，昭华把整个人都埋进沈惠山怀里，突然放松下来。
　　“今天好累呀，说了好多话。”
　　“那回家吧”，沈惠山语气也和煦轻柔，“想吃什么呀？走吧，路上说，别淋到雨了。”
　　去借伞的连载舟见此情景也拉了拉张寒星衣袖，“好累呀。”
　　张寒星惊讶回头，这么多人呢，别在这儿撒娇！
　　“你哪里累呀？”
　　“我跟人家打架了嘛，都受伤了呢。”
　　张寒星把连载舟从头看到脚，哪像受过伤的样子。拍拍连载舟，然后转头找自己的马车去了。连载舟颠颠跟上，刚才和赫柏第一摔跤手扭打的时候，他的手腕也扭了一小下呢。
　　用明悟报改进雕版，这事算小，但将明悟报传播到整个大梁，借此统筹全大梁的运输能力，这在昭华看来才是大事。所以贯穿大梁好几个商业中心的运河，就显得尤为重要。冯叙的官职虽然被皇帝停了，但冯家的子孙都在朝为官，有几个位置还很重要，而且在临州的势力不减反增，这次昭华的七寸也得找准了，下手一定要狠。
　　陈疏桐查出自己的师父钟舒琴为官多年间，贪墨宫中钱款，而且数额不小，若陛下判的重，足以让师父后半辈子都在牢里度过。曹灿修也察觉端倪了，她等着陈疏桐向自己汇报，但迟迟也没等来。陈疏桐去求助了太妃，太妃说除非钟女官把亏空补上，否则谁都救不了，还让陈疏桐和钟女官划清界限。
　　陈疏桐是深夜才出宫，悄悄去见师父的。没想到钟舒琴那么坦然地承认自己就是贪了，就是挪了宫中的款项供自己享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