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浪》凡情乱

43、皇后亲题“明悟”报 沈惠山疑惑

　　沈惠山疑惑看向昭华，昭华郑重其事任命，“我知道你很喜欢天文院的工作，但我想把你调离天文院，昨日我向皇帝申请在工部设农务司，专职改良农田，提升粮食产量，研究水稻麦子如何抗风抗旱，研究农民使用什么样的农具最省力，效率最大。所以你愿意......”
　　“我愿意。”沈惠山看向昭华的目光中是崇敬，是谢意，朝昭华施臣子礼，“臣沈惠山愿领此命，为公主分忧。”
　　至于姜屹，沈惠山现在满脑子水稻麦子，把情敌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早春的空气还是些微料峭，休沐的谌渔婉拒了傅明烛邀约的出游，她今日要为几个小妹妹办正事。
　　同住在南城大院里的几个小妹妹，当年跟在谌渔和慧娘身后叫姐姐教她们识字，如今也亭亭玉立了。但她们没到育英院当女教师的年龄，读过些书也不想当饭馆的杂工，于是想一起做些事情。把自己用浆糊拼贴的文字拿给谌渔姐姐，希望她能指点一二。
　　“这是...报纸？”
　　谌渔惊诧万分，随着雕版技术的进步，民间也有办报的，但谌渔看上面的内容，李清欢写了对“养儿防老”一事的看法，陈子规写了对“剩女”一词是男子强加给女子的污蔑性标签的评论。还有一个版面写的都是京城招聘女工的地方，上面把薪资、休假、老板是男是女都列得很清楚。
　　谌渔有些激动，“这个太好了！之前女员工被男老板骚扰、欺凌的事件不计其数，女子做工与男子的待遇根本就是天差地别。所以，你们这报只写女子的情况和需求吗？”
　　发起人李清欢点头，“没错，甚至我们办报的成员，我和子规也希望都是女子。男子天生就有太多的关注度了，自有其他报刊和全社会都为他们发声。而女子有那么多看不见的诉求，我们几页版面都是远远写不下的。”
　　这些姑娘也知道羲和院是让女子们畅谈交友的地方，但对她们而言太贵了，那里和春洲诗社，只算是富贵女子解放思想的场所。但更多的女性来自底层，困于炉灶和孩子，李清欢和陈子规想把视线对准更多的平民女性，记录母亲，记录姥姥，记录闺中密友，记录自己。
　　其实之前有过专门卖给女子的报刊，就是袁家牵头办的，那真算是明晃晃做女子的生意，上面都是当红男伶，娱乐八卦，瞄准的就是女子的钱袋子。但这样全部由女子主编，以帮助为目的的报刊，还是头一遭。
　　陈子规在学堂时就常发表对古代思想学术的评论，还经常被先生骂不尊古敬古。
　　“明明是男性书写的历史，只服务于男性统治，他们掐灭女子所有可能取得成就的火苗。我们还是承蒙女帝恩情才有学可上，可男先生们教我们的仍是些赞誉男性君主多么光明伟大，男性官员多么智慧高深。我完全不同意，但谌渔姐姐，我们担心，过激的言论会导致报刊被封，而且我们现在只有七个人，收集和采访这些案件，做出一份报纸要很久。你在鸿雁台，站得高望的远，想请你帮忙想想办法。”
　　谌渔把李清欢和陈子规的这两篇评论看了好几遍，角度清奇，言论振聋发聩，若拿给张大人看，她一定支持。
　　“这报纸很好，你们大胆写，缺钱，缺人，我来想办法，缺案件的话，鸿雁台所有案件你们尽管来找我了解。”
　　谌渔拿着女报找了张大人，张寒星很开心看到这些女子有这样的觉悟，答应让她们报道和评论鸿雁台的案件。谌渔又找了文英，文英答应帮她找雕版厂印刷，先让王府的下人在京城各条主街试发行。
　　“但若想形成规模的话，还任重而道远，谌渔，希望你的这些姐妹们坚持住。”
　　人手不太够的时候，女报只能做到十日一刊，随着一些妇女给出正向反馈，催问下期什么时候出的时候，也有更多的姑娘找来了南城，试着问能不能加入办报。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春花开得正盛的时候，林东也传来了好消息，姜屹从兵部开完会后，迫不及待来告诉昭华。昭华恰好要去育英院，给孩子们送今年的新书，《孙子兵法》与《齐民要术》。之所以要亲自去，就是给赫柏人看的，大梁的孩童自小就要学兵法与农术，而赫柏贫瘠的土地永远培育不出与华夏大地相媲美的百家争鸣。
　　既然姜屹来了，那正好就约他在育英院聊。并肩坐在兴庆坊育英院的蹴鞠场边，听着教师组织孩子们唱姚昉编写的童谣《稻花谣》，昭华听着姜屹的汇报频频点头。
　　在稚嫩的童谣声中，海棠树随风舞动，吹下一春的烂漫。姜屹的语速越来越慢，他既要牢牢记下眼前这幅美景，记住此刻她的笑颜，又要条理分明地汇报林东工事的情况，实在很难。
　　“工部测量过了，林东两片山岭之间修筑大坝难度不大，但需要填平土地的砂石比之前计算的要多出四分之一，最近的是从林西沙漠调入。而且调冀入林虽然顺利，但让这些百姓直接去开荒，无异于征徭役，其中有些人躲避干重活，也是很正常的，但这样就会拖延工时，臣觉得，要不要招募些工人......”
　　“需要招募些士兵。”昭华坚定看向姜屹，“北境的士兵不能动，但林东这么大的工事建设，时间这么紧，除非军法管理，否则工部的人难以统筹。”
　　姜屹担心，招兵容易，但一时间哪来那么多将领，这些将领还必须不贪不占那么大量的工款。昭华思忖片刻，说交给她来想办法。
　　也是在这天，农务司建在东郊，沈惠山在百亩麦田间专注多时，一不小心就被后面来的蛇咬了一口。昭华晚上回府时，看到沈惠山手上缠了厚重的棉条，忧心不已。
　　“听说你被蛇咬了，给我看看。”
　　沈惠山扭过身子，醋意弥漫，“劳烦公主记挂了，臣这伤没毒，死不了，可别耽误你和姜大人在育英院陪孩子玩。”
　　传这么快，昭华和姜屹在育英院陪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看着姜屹给孩子们做饭，开心了一整天，明明才是半个时辰前的事啊。
　　昭华憋笑，也不解释，只是子时突然把驸马叫去她房里，天亮才双双懒起。
　　今日昭华要和皇帝讨论提拔将领去林东的事，竟与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但皇帝提出的解决方法远远超出昭华想象。她以为自己够激进了，弟弟此举简直是要...一棍子打死所有勋爵世家。
　　“除了四个王府，公侯伯子爵共二十九家，长姐你不觉得这太多了吗？每年吃国库多少金银啊？朕决定了，让这些勋爵之家，所有习武的儿子都去林东，若全家没有习武的儿子，那也至少出一个儿子过去。”
　　昭华缓了一会儿，犹豫着问，“陛下，你知道他们此去林东，是有可能遇到赫柏间谍，与赫柏开战的吧？”
　　皇帝知道啊，所以让这些世家子弟碰运气啊，若不战死，那就领军功回京，保住家族荣耀了。但若所负责工事出了问题，皇帝定要向该世家重重追责。他此举就是想扫清一大半坐吃山空的世家。
　　宋宸虽还没死，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近四个月，宋德和日日忧心，衣带渐宽，也不想见人。曹灿修和岑苏苏也聊不到一块去，除了送些孕期的赏赐和补品，也不常往来，所以和曹灿修交往最深厚的，就是陈疏桐了。
　　“陈女官，听说民间办了个全是女子做编者的报刊，你看过没有？”
　　“回娘娘，臣看过，其中对于女子择业、择偶、生育、育儿的诸多见解，都让臣眼前一亮。听说之前她们都是一些尚未出阁的年轻姑娘，但随着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女子加入，各种年龄，各种身份、各种职业，在一个案件上抒发不同的见解，臣觉得很有意义。”
　　曹灿修笑起来，她做了皇后以后，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这么有意思，下次你也给本宫拿一份来看看。而且本宫希望，这份女报就由最普通的百姓来办，平民最清楚平民的疾苦，千万不要曲高和寡，就用寻常百姓都看得懂的语句，不要抠字眼，不要故作风雅，这份女报不应该是茶馆里悠闲的谈资，而应该是真实解决女子困境的救命绳。”
　　陈疏桐听到皇后这样的解释也开阔了许多，“所以皇后的意思是，支持这份女报。”
　　曹灿修点头，“不仅支持，本宫还想做一份助力。听说现在的发行量不大，所以单份报刊要卖到五文钱。五文钱对我们来说九牛一毛，但民间能买上十个馒头，这还是很贵的。很多女子嫁了人后，手里就只有买菜钱能支配，我想，如果这份女报能卖到一文钱一份......”
　　“那么销量必定大幅增加，能影响的女子也会大幅增加！”
　　陈疏桐激动不已，钱的问题非常重要，但作为她这个阶层就是很容易想不到。
　　“所以皇后需要臣做些什么呢？”
　　曹灿修想了想，“这份女报叫什么名字？”
　　“叫南城女评。”但陈疏桐觉得这实在不算一个正式名字。
　　既然如此，那曹灿修提笔，写下“明悟报”三个字，交给陈疏桐。
　　“本宫的亲题，应该够做这份女报的后盾了吧？”
　　陈疏桐拿到题字，替这些未曾谋面的女子们，感动得热泪盈眶，“臣陈疏桐，替女报编者叩谢皇后支持。”
　　“本宫还有事要拜托你呢，陈疏桐，本宫命你做明悟报民间与宫廷的传信人，为明悟报树立导向。但要想把报刊的价格压下来，本宫实在不懂雕版术，可能要去求长公主了。”
　　陈疏桐应下这个重任，她必定不负皇后重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