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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锈城 ...


  •   楔子
      那条河的名字叫锈河。
      不是因为它旁边有铁矿——是因为它的水是锈红色的。像血放久了之后变成的那种颜色。深红,发黑,表面浮着一层铁锈色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一种气味——不是腐烂,是金属。铁的味道,铜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东西。

      锈河穿过一座废弃的城市。那座城市没有名字。地图上标注的是“工业区”,但当地人叫它“锈城”。锈城曾经是一座工业重镇,工厂林立,烟囱如林。几十年前,一场不知名的灾难让这座城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官方的说法是化学泄漏,但幸存者说不是。幸存者说他们看到了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没有人说得清。幸存者要么疯了,要么死了。唯一一个活下来且保持理智的人是一个退休的刑警,姓顾,人们叫他顾老头。顾老头住在锈城边缘的一栋废弃的警察局里,一个人,养着一只黑猫。他从来不离开锈城,也不让任何人进去。每年都有探险者试图进入锈城,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回来。回来的那些人要么疯了,要么失去了某段记忆。他们不记得在锈城里看到了什么,只记得一条河——一条锈红色的河。

      顾老头说,锈城里有三起悬案。不是普通的悬案——是被诅咒的悬案。每一起悬案都死过很多人,但凶手从未被找到。那些死者的灵魂还留在锈城里,重复着他们死亡的那一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说,如果想解开锈城的秘密,就必须解决这三起悬案。他说,锈城就是一座坟墓,那些死者就是守墓人。除非你给他们一个答案,否则他们永远不会让你离开。

      陈星檀是从夏沐柠的那本古书上知道这些的。那本书在关于“被遗忘的城市”的章节里,用很小的字写着几行话。不是用墨水写的——是用血写的。字迹已经发黑发褐,但还能辨认:“锈城。三案。破之,得碎片。”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不要相信眼睛。不要相信耳朵。不要相信记忆。锈城会偷走你的三样东西。”没有写是哪三样。

      陈星檀是在那个梦里看到锈城的。
      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像是有人直接把记忆塞进你脑子里的梦。他站在一条河边。河水的颜色是锈红色的,很稠,流动得很慢,像是一个快要凝固的伤口。河面上飘着白色的泡沫,泡沫破裂的时候会释放出那种金属的气味。河对岸是一座城市。那些建筑很高,很密,窗户是黑的,没有灯光。烟囱还立着,但没有烟。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某个瞬间永远凝固了。

      空气中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城市里传来的,是从河里传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唱一首摇篮曲。陈星檀听不懂歌词,但能感觉到那个旋律——很悲伤,很低沉,像是在劝人闭上眼睛,永远不要睁开。那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让他的眼皮变重,让他的思维变慢。他想往前走,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不是活人——是一个影子。一个黑色的、没有轮廓的、像是用墨画出来的影子。那个影子站在河对岸,面对着城市。它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发抖。它转过头,看着陈星檀。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陈星檀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那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人用手指指着他的眉心。

      它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传出来的——是从整个身体里传出来的。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秘密:“破案。破案。破案。否则永远留在这里。”

      然后城市的灯亮了。不是灯光——是火光。那些建筑在燃烧,火焰从窗户里窜出来,把天空染成了橙色。那些烟囱冒出了黑烟,黑烟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脸。那张脸在笑,但不是友好的笑,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

      陈星檀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外有阳光。有鸟叫。有汽车的声音。现实世界。他回来了。他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全是汗,枕头湿了一大片。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在,五根手指还在,但长度不对。食指和中指一样长,无名指比食指还长,小指向外弯了四十五度。那些从纳斯卡沙漠带回来的变形,永远留在了他的手上。

      旁边的沈嘉奎说:“我做了个梦。”
      陈星檀说道:“锈城?”
      沈嘉奎:“对。锈红色的河。会唱歌的女人。黑色的影子。燃烧的城市。”陈星檀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第九块碎片在锈城里。”他说着。

      “要破三起案子。”沈嘉奎还在继续说。

      陈星檀:“你知道是哪三起吗?”
      沈嘉奎:“不知道。但梦里那个影子说——破案,否则永远留在那里。”陈星檀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些案子。三起悬案,死了很多人,凶手从未被找到。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死者的灵魂还在锈城里重复着死亡的那一天。他们要给那些灵魂一个答案。如果他们给不出答案——就会永远留在锈城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他在想那只眼睛是不是在看着他。那只眼睛是不是锈城里的某个人。

      第二天陈星檀醒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楼下。
      九个人站在传送小屋中央,背着背包,表情各异。络菲在拉伸,她的手臂比之前粗了一些——从纳斯卡沙漠回来后她一直在健身。孟伊禾在检查急救包,里面的东西比之前多了很多——纱布、碘伏、止血带、退烧药、止痛药、抗过敏药。夏沐柠在翻一本新找到的古书,这本书不是从那些世界里带回来的,是在旧书店里买的,讲的是各地悬案。江则蹲在地上系鞋带,他的手还在发抖,但比之前好多了。林书源和姜之恒在低声讨论什么,两个人的手上都有伤疤——林书源额头上的疤,姜之恒脖子上的指印。谢柏泽和林禹帆在互相检查装备,谢柏泽的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林禹帆的胳膊已经好了。沈嘉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钥匙——八块碎片嵌在五角星上,光芒稳定温暖。

      陈星檀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络菲停下了拉伸,看着他。孟伊禾合上了急救包。夏沐柠把古书塞进背包里。江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林书源和姜之恒停止了讨论。谢柏泽和林禹帆互相点了点头。九个人,都在看着他。

      “这次是锈城。”陈星檀说,“古书上写了——锈城里有三起悬案。破了案子,才能拿到碎片。案子不破,永远出不来。规则和之前一样——不要单独行动,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不要相信听到的一切。锈城会偷走你的三样东西。我不知道是哪三样,但小心总没错。”

      络菲举起手:“如果我们在里面破不了案呢?”
      陈星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就不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按。门开了。门后面不是传送小屋外面的巷子——是一条河。一条锈红色的河。河水很稠,流动得很慢,河面上飘着白色的泡沫。河对岸是城市,灰色的建筑,黑色的窗户,林立的烟囱。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灰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方向,没有源头。

      陈星檀迈过门槛,站在了河边。脚下不是泥土,是水泥——开裂的、长满青苔的水泥。那些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是那种锈红色的液体,很稠,在裂缝里缓慢地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血溪。空气中有一种气味——不是腐烂,是金属。铁的味道,铜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河边烧过什么东西。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跟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络菲进来之后捂住了鼻子,孟伊禾皱起了眉头,江则的脸色白了两度,林书源和姜之恒对视了一眼,谢柏泽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裂缝,林禹帆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城市,沈嘉奎站在陈星檀旁边。夏沐柠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古书翻到锈城的那一页:“锈河的水不是工业污染,是血。很多很多人的血。锈城的工厂不是生产工业品的——是生产尸体的。”

      “什么意思?”络菲问。夏沐柠把书翻到下一页:“锈城曾经是一座正常的工业城市。几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打开了某种东西——可能是地下洞穴,可能是古代遗迹,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从那以后,锈城就开始死人。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后来变成了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工厂里的工人陆续失踪,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警察找不到凶手。军队找不到凶手。所有人都找不到凶手。”

      她的声音压低了:“后来人们发现,锈城里的每一家工厂下面都有一个地下洞穴。洞穴里有尸体——不是一具两具,是成千上万具。那些尸体被摆成某种图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不知道是谁摆的——那些洞穴没有任何人进出的痕迹。”

      “然后呢?”江则问。夏沐柠合上了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锈城变成了一座死城。所有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只剩下一个人——一个退休的刑警,姓顾。他住在城里的废弃警察局里。如果想破案,必须找到他。他是唯一知道线索的人。”
      陈星檀看着河对岸的城市。那些建筑在灰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死寂,没有一丝生气。烟囱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根根巨大的手指,指向天空。整座城市像是一具巨大的尸体,躺在河边,等待着有人来检验。

      “过河。”他说。河上有一座桥。铁桥,很老了,桥面是铁板,桥栏是铁链。铁已经生锈了,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铁板已经烂穿了,能看到下面的河水。河水在桥下流动,发出那种黏稠的、缓慢的、像是在咀嚼什么的声音。

      陈星檀第一个走上桥。他的脚踩在铁板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缓慢地锯一根骨头。铁板在他的脚下微微下陷,然后弹了回来——不是铁板的弹性,是桥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支撑。他低头从铁板的缝隙往下看。河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更大的东西。是人的轮廓。模糊的、半透明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轮廓。那些轮廓在桥柱之间穿梭,像是在寻找什么。

      “河里有东西。”姜之恒说。他的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没有人低头看。他们只是加快了脚步。
      桥的对面是一条街道。很宽,很直,两边的建筑很高。那些建筑的窗户是黑的,但没有玻璃——只有空洞的窗框,像是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那些草已经死了,但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是在死去的瞬间被定格了。

      陈星檀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两边的建筑。他的左边是一家工厂,大门是铁皮的,上面写着一行字——“锈城第一纺织厂”。他的右边是一栋居民楼,楼下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暗。他的正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有一座雕塑。雕塑是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天平。天平的两个托盘是空的,但陈星檀知道那不是天平——那是秤。用来称量心脏的秤。古埃及神话里用来称量死者心脏的秤。

      “警察局在哪个方向?”沈嘉奎问。陈星檀不知道。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路牌。街道的名字没有被写出来——或者被抹掉了。那些建筑的门牌号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分头找。”谢柏泽说。
      “不行。”陈星檀说,“不分开。”

      “那怎么找?”夏沐柠从口袋里拿出指南针。指针在疯狂地旋转,不是指向北,是画圈。这里的磁场是乱的,指南针没用。她又抬头看天。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没有任何参照物。
      “跟我走。”陈星檀说。他没有理由选择方向,只是凭感觉。那种感觉不是来自理智,是来自那个梦。梦里的那个黑色影子背对着城市,面对着河。它的背后是城市,它的面前是河。所以他应该朝着与河相反的方向走。他转身,背对着河,朝城市深处走去。

      街道越来越窄,建筑越来越高。那些建筑的外墙上有东西——不是涂鸦,是字。用生锈的铁钉刻出来的字:“救命。”“我看到了它。”“它在镜子里。”“不要回头看。”“它不是人。”那些字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面墙,有些字已经模糊了,被时间磨平了。有些字是新的,刻痕还很锋利,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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