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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回到小屋 ...


  •   沈嘉奎推开门。
      传送小屋里的空气很干净——不是之前那种潮湿的、闷热的、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是一种清新的、带着一点凉意的空气。像是有人刚刚打扫过。灰扑扑的墙壁还是那个颜色,高高的天花板还是那么高,那盏吊灯悬在半空中,发出昏黄的光。角落里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切正常。
      他们走进去,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沈嘉奎靠着墙,陈星檀坐在他旁边,其他人围成一个半圆。十个人挤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模一样。

      沈嘉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七块碎片嵌在五角星的七个角上,光芒很稳定,很温暖。他把钥匙放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所有人都看着它。
      沈嘉奎说:“但我们需要复盘。”

      “为什么?”林禹帆问,“不是结束了吗?”
      “结束了才需要复盘。”夏沐柠说。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手里没有拿那本书——那本书在猴面包树世界里被莱特踩碎了。“我们需要把这次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记下来。规则、危险、应对方法。不是为了下一次——是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沉默。
      “好。”络菲说,“谁先来?”
      “我。”谢柏泽说。他坐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板,额头上还贴着纱布——那是被莱特扫飞的时候磕在石头上留下的伤口。“我从头说。”

      “第一天,我们进了那片森林。”谢柏泽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地面是红色的,很软,踩上去会陷下去。土里有血——夏沐柠说的,不是铁氧化,是真的血。人的血。”
      “那些脚印会消失。”江则接话。他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我踩了一个脚印,回头再看就没了。土从四周涌过来,把脚印填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抹去我们来过的痕迹。”

      “那不是土在动。”夏沐柠说,“是树根。那些细小的、在地表下面的树根。它们在移动,在改变地面的形状。不是为了抹去脚印——是为了追踪我们。每一道脚印都会告诉树根我们的位置、方向、速度。”
      所有人都沉默了。
      “继续说。”沈嘉奎说。

      “第一天我们找到了那棵树。”谢柏泽继续,“猴面包树。树干很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银灰色的,布满了裂纹。那些裂纹组成了一张脸——眼睛、鼻子、嘴巴。那张脸在看着我们。”
      “碎片在树心里。”林书源说,“需要燧石才能切割。金属会让树液凝固,把碎片封死在里面。”

      “燧石是黑色的,很沉,边缘很锋利。”姜之恒补充,“割树皮的时候会发出一种声音——不是木头被切割的声音,是骨头被锯开的声音。那个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树皮裂开的时候,流出来的不是血。”孟伊禾说,声音有些发抖,“是一种白色的、浓稠的、像乳汁一样的液体。很烫,溅在手上会起泡。”
      “那是树的血液。”夏沐柠说,“古书上写了——猴面包树储存的不是水,是血。红色的血是它从外界吸收的,白色的血是它自己的。白色的血更珍贵,是它的生命之源。我们用燧石切割树皮的时候,流出来的白色液体就是它的生命。”

      “割开树皮之后,露出了树心。”沈嘉奎说,“碎片嵌在树心里,周围缠绕着很多血管——暗红色的、有弹性的、在跳动的血管。我伸手去拿的时候,那些血管缠住了我的手腕。”
      “我们一起拉的。”陈星檀说,“我、沈嘉奎、谢柏泽、林禹帆。四个人一起用力,才把碎片拉出来。”
      “碎片拉出来之后,地面开始震动。”谢柏泽说,“树根从地底下翻出来,像蟒蛇一样。它们开始攻击我们。”
      “一条树根打在了林禹帆的背上。”沈嘉奎说,“他被抽飞了出去,后背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我用燧石割了一条树根。”陈星檀说,“燧石能伤它们——树根被割开之后会流出那种白色液体,然后缩回去。但割的时候会发出那种骨头被锯开的声音,很刺耳。”

      “我们跑了大概十分钟。”沈嘉奎说,“树根没有追上来。它们缩回了地底下。”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天黑了。”络菲说,“不是正常的日落——是突然变黑的,像是有人关掉了灯。”
      “我们上了树。”陈星檀说,“在树冠层搭了吊床。因为地面上有蝙蝠。”
      “吸血蝙蝠。”夏沐柠说,“它们被树吸引,帮树找血。晚上会攻击地面上的活人。但它们在树枝密集的地方飞不快,所以树冠层比地面安全。”

      “那些蝙蝠成千上万只。”孟伊禾说,“它们绕着我们的吊床飞,找缝隙。但吊床是尼龙绳编的,很密,它们钻不进来。”
      “第一天晚上,我做了梦。”沈嘉奎说,“梦到那棵树下面的坑。坑里全是骨头——人的骨头,黑色的,上面有黏液。坑的中央站着一个用骨头和藤蔓编成的人形。它的头是一个头骨,眼窝里燃烧着红光。它说——‘你们拿了我的心脏。我要拿你们的。’”

      “那不是梦。”陈星檀说,“那是莱特在跟你沟通。它通过那棵树连接了你的意识。”
      “莱特是谁?”江则问。
      “敬神者。”夏沐柠说,“树的意识。那些殖民者的尸骸被树吸收之后,莱特用它们的骨头和藤蔓做了一个身体。它在午夜复活,在森林里游荡,寻找活人。”

      “第二天,我们下了树。”络菲说,“地面变了。红土变成了黑色的泥浆,踩上去会陷进去。空气中出现了红色的孢子雾。”
      “孢子是树释放的。”夏沐柠说,“树在受到威胁的时候会释放孢子。孢子会让人产生幻觉,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怎么防御的?”沈嘉奎问。
      “狐猴尾毛。”夏沐柠说,“当地土著用狐猴的尾巴毛编成手环或项链,戴在身上。狐猴尾毛能吸收孢子,清心明智。”

      “我们抓了一只狐猴,割了它尾巴上的一撮毛。”陈星檀说,“每人做了一个手环。”
      “孢子雾很浓。”江则说,“我的幻觉是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她在叫我回家吃饭。我知道她不在那个森林里,但我的脚不听使唤。我想走过去。”
      “我也是。”孟伊禾说,“我看到了船上的那些东西。它们就在我身后。”

      “手环能挡住孢子,但孢子太浓了,一个手环不够。”夏沐柠说,“需要两个叠在一起。”
      “穿过孢子雾之后,我们到了空地。”沈嘉奎说,“那棵树就在空地中央。树下面的坑里堆满了骨头,莱特站在坑中央。”

      “莱特第一次攻击的时候,速度很快。”谢柏泽说,“我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它就已经到了沈嘉奎面前。”
      “它的手臂是藤蔓编的,硬得像铁。”沈嘉奎说,“被它打一下,骨头会断。”
      “我用铁管挡了一下,铁管弯了。”络菲说。
      “它掐住了姜之恒的脖子。”林书源说,“把他提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手在空气中乱抓。”

      “沈嘉奎用燧石割了它的手臂。”陈星檀说,“燧石能伤它。它的手臂裂开了,流出了那种白色液体。它松开了姜之恒。”
      “它的弱点是头骨。”沈嘉奎说,“我割了它的头骨一下,它发出了尖叫。那种声音不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是从它整个身体里传出来的。那些藤蔓在颤抖,那些骨头在震动。”

      “但它会变大。”谢柏泽说,“它退到坑边,开始吸收那些骨头和藤蔓。它的身体从两米变成了四米,骨头变成了铠甲,藤蔓变成了巨蟒。”
      “四米高的怪物。”林禹帆说,声音有些发虚,“站在它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

      “它要拿碎片。”沈嘉奎说,“我把碎片扔给了陈星檀,然后跳上了莱特的背。我抓住了它头骨上的藤蔓,挂在它后脑勺上。”
      “那很危险。”络菲说。
      “我知道。”沈嘉奎说,“但需要有人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冲过去想帮他,被莱特甩飞了。”陈星檀说。

      “然后我们都冲上去了。”络菲说,“我、孟伊禾、江则、林书源、姜之恒、谢柏泽、林禹帆、夏沐柠。十个人,全部冲上去了。”
      “我们打不过它。”谢柏泽说,“但我们拖住了它。”

      “夏沐柠在古书上找到了方法。”陈星檀说,“第147页。碎片不是钥匙——是武器。它们的真正用途不是打开万寂之核,是杀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我用碎片对准了莱特。”陈星檀说,“碎片发出了光。莱特在光的照耀下开始消散。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肩膀。最后是头。”
      “它尖叫了很久。”孟伊禾说,“那种声音——我永远忘不了。”

      “它消失了。”沈嘉奎说,“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一片被烧焦的土地,和几根还在冒烟的藤蔓。”
      “然后那棵树也变了。”络菲说,“树皮上的那张脸消失了,裂纹合拢了,血不流了。树死了——或者说,它终于安息了。”

      沈嘉奎从地上拿起那把钥匙,放在手心里。11块碎片的光芒很稳定,很温暖。
      “这次我们学到了什么?”他问。
      “燧石很重要。”谢柏泽说,“没有燧石,我们拿不到碎片。没有燧石,我们也伤不了莱特。”

      “狐猴尾毛也很重要。”夏沐柠说,“没有它,我们在孢子雾里走不了十分钟就会全部产生幻觉。”
      “吊床也是。”络菲说,“没有吊床,第一晚就被蝙蝠吸干了。”
      “还有——不要单独行动。”陈星檀说,“对付莱特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一起上,它早就把我们一个一个地杀了。”
      “团结。”江则说。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比之前稳了很多。“在那些世界里,只有团结才能活下来。”

      “信任。”林书源说,“沈嘉奎把碎片扔给陈星檀的时候,如果陈星檀没有接住,或者接住了但跑了——后果不堪设想。但他们互相信任。”
      “还有那些小小的东西。”孟伊禾说,“一瓶井底的水,一撮狐猴的尾巴,一块燧石的碎片,一个从牌位背面读到的警告。那些东西救了我们的命。”

      沈嘉奎看着手里的钥匙,沉默了很久。
      “我们经历了11个世界。”他说,“船、亡灵之城、镜中迷宫、黄村、猴面包树等……每一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危险,不同的解法。但有一个东西是相同的——恐惧。”

      所有人都看着他。
      “每一个世界都在利用我们的恐惧。”沈嘉奎说,“船上的那些手让我们害怕死亡,亡灵之城的那些骷髅让我们害怕孤独,镜中迷宫的那些倒影让我们害怕自己,黄村的那些东西让我们害怕被遗忘,猴面包树的那些东西让我们害怕失去。它们想让我们崩溃,想让我们逃跑,想让我们放弃等……。”

      “但我们没有。”陈星檀说。

      “对。”沈嘉奎说,“我们没有。不是因为我们不怕——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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