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森林》宁薰

74、第 74 章 回到

　　他冲上去，用铁管砸向莱特的膝盖。莱特躲开了，但谢柏泽没有停。他又砸了一下，这次砸在了莱特的小腿上。铁管砸在骨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莱特的小腿裂开了一条缝，但没有白色液体涌出来——那只是骨头上的一道裂纹，没有伤到藤蔓。

　　“继续打！”林禹帆也冲上去了。两个人围着莱特，一左一右，铁管不停地砸在莱特的腿和手臂上。每砸一下，骨头上就会出现一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张蜘蛛网。
　　莱特发出了一声低吼。它猛地转身，手臂横扫过去，把谢柏泽和林禹帆同时扫飞了出去。两个人摔在地上，谢柏泽的额头磕在石头上，流了血。林禹帆的胳膊脱臼了，疼得他脸色惨白。

　　“谢柏泽！林禹帆！”沈嘉奎冲过去，挡在他们前面。
　　莱特看着他。头骨上的红光在闪烁，一明一灭，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们有十个人。”莱特说，“我可以一个一个地杀。你们挡不住我。”
　　“那就试试。”沈嘉奎说。

　　他冲向莱特。燧石在手里闪着光。他没有打莱特的手臂或腿——他打莱特的头骨。燧石的边缘划过莱特的头骨，发出那种最刺耳的、最尖锐的声音。头骨上出现了一道裂纹——很细，但很深。从裂纹里涌出来的不是白色液体，是黑色的、浓稠的、像是沥青一样的东西。
　　莱特尖叫了一声。那声音不是从它的嘴里传出来的——是从它的整个身体里传出来的。那些藤蔓在颤抖，那些骨头在震动，那两团红光在疯狂地闪烁。

　　它退后了几步，用手捂住自己的头骨。那些藤蔓从手臂上伸出来，缠住了头骨上的裂纹，试图把它封住。
　　“它的头骨是弱点。”陈星檀说，“打头骨。”
　　但莱特不再给他们机会了。它退到了坑边，站在那些骨头堆上。它的身体开始变化——那些藤蔓在膨胀，在变粗，在向四面八方伸展。那些骨头在移动，在重新组合，在形成一个新的形状。

　　莱特在变大。
　　它的身体从两米高变成了三米高，从三米变成了四米。那些藤蔓像是一条条巨蟒，缠绕在它的身体上。那些骨头像是铠甲，覆盖在藤蔓的表面。它的头骨也变大了——从正常人的大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像是某种史前生物的头骨。

　　它的眼睛——那两团红光——也变大了。它们在黑暗中燃烧，像两团鬼火。
　　莱特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不该激怒我。”它说。声音不再是那种低沉的、沙哑的声音——是一种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像是打雷一样的声音。
　　沈嘉奎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这个四米高的怪物。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他没有跑。

　　“所有人，退到树后面！”他喊。
　　没有人动。
　　“退！”他又喊了一声。

　　络菲拉着孟伊禾退到了一棵树后面。江则和林书源、姜之恒也退到了另一棵树后面。谢柏泽和林禹帆互相搀扶着，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夏沐柠蹲在树根旁边，手里翻着那本书，在找什么。
　　只有沈嘉奎和陈星檀还站在空地上。
　　两个人并肩站着，面对着那个四米高的怪物。

　　“你有计划吗？”陈星檀问。
　　“没有。”沈嘉奎说。
　　“那我们在等什么？”
　　“等机会。”

　　莱特迈出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又迈出了一步。地面又震了一下。
　　它朝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地面上。那些骨头堆在它的脚下被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它走到沈嘉奎面前，停下来。它低头看着他，头骨上的那两团红光映在他的脸上。

　　“把心脏给我。”它说。
　　沈嘉奎从背包里掏出那块血红色的碎片。碎片在他手心里发光——血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它感觉到了莱特的靠近，它在跳动，像是在害怕。

　　“你想要这个？”沈嘉奎举起碎片。
　　莱特的眼睛——那两团红光——死死地盯着碎片。
　　“给我。”它说。
　　“你自己来拿。”

　　莱特伸出手，朝碎片抓过来。
　　就在它的手指要碰到碎片的那一瞬间，沈嘉奎把碎片扔了出去。不是扔给莱特——是扔给陈星檀。陈星檀接住了碎片，转身就跑。
　　莱特愣了一下。它的头骨歪了一下，像是在处理这个它没有预料到的信息。然后它发出了怒吼。

　　“骗子！”它吼了一声，转身朝陈星檀追过去。
　　沈嘉奎从后面冲上去，跳上了莱特的背。他的双手抓住了莱特头骨上的那些藤蔓，整个人挂在它的后脑勺上。莱特的身体猛地一甩，想把他甩下去。沈嘉奎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了藤蔓的纤维里，血从指尖流出来。

　　“沈嘉奎！”陈星檀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跑！”沈嘉奎喊，“别管我！”
　　陈星檀没有跑。他把碎片塞进口袋里，转身朝莱特冲过来。他跳起来，抓住了莱特的手臂，顺着那些藤蔓往上爬。莱特甩了一下手臂，把他甩了出去。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站了起来，又冲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莱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困惑。“你们为什么不跑？”
　　“因为我们是一起的。”沈嘉奎说。

　　他用力扯了一下那些藤蔓。藤蔓断了，莱特的头骨上出现了一条新的裂纹。莱特痛得吼了一声，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想把沈嘉奎甩下去。沈嘉奎没有松手，但他的手指在滑——那些藤蔓上全是白色液体，滑得像泥鳅。
　　他从莱特的背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莱特转过身，一脚踩向他的胸口。
　　陈星檀扑过来，把沈嘉奎推开了。莱特的脚踩在了空地上，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泥土飞溅。如果那一脚踩在沈嘉奎身上，他的肋骨会全部断裂。

　　沈嘉奎和陈星檀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莱特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很有趣。”莱特说，“但我没有时间了。天快亮了。”
　　它抬起头，看着天空。那些灰蒙蒙的光在变亮——不是那种明亮的亮，是一种更灰、更淡的亮。雨季的天没有日出，只有光线的变化。

　　“天亮之前，我要拿到心脏。”莱特说。
　　它又伸出手，朝陈星檀的口袋抓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根铁管飞过来，砸在了莱特的手上。不是砸了一下——是连续砸了好几下。络菲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那根弯了的铁管，一下一下地砸。她的脸上全是汗，手臂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放开他们！”她喊。
　　莱特转过身，看着她。它的头骨歪了一下。
　　“你不怕我？”它问。
　　“怕。”络菲说，“但我不跑。”
　　孟伊禾从树后面跑出来，站在络菲旁边。她的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拳头。

　　“我也不跑。”她说。
　　江则从树后面跑出来。他的腿还在发抖，脸色还是白的，但他站住了。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也不跑。”

　　林书源和姜之恒跑出来。林书源的额头上还有血，姜之恒的脖子上还有指印。两个人站在江则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很坚定。
　　谢柏泽和林禹帆跑出来。谢柏泽的额头上包着绷带，林禹帆的胳膊用衣服吊着。两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前面，面对着莱特。
　　夏沐柠从树根旁边站起来，合上了书。她走到陈星檀旁边，蹲下来，把书递给他。

　　“第147页。”她说，“有你要的东西。”
　　陈星檀接过书，翻到第147页。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
　　“所有人，退后。”他说。

　　沈嘉奎看着他：“你找到方法了？”
　　陈星檀举起那六块晶莹剔透的碎片。碎片在他手心里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是强烈的、刺眼的、像是闪电一样的光。他把碎片对准了莱特。

　　莱特退后了一步。
　　“你——”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恐惧。
　　“这些碎片不是钥匙。”陈星檀说，“它们是武器。它们的真正用途不是打开万寂之核——是杀死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比如你。”

　　莱特又退后了一步。
　　“把心脏给我。”它说，声音不再是那种巨大的、打雷一样的声音——是尖锐的、急促的、像是人在极度恐惧时发出的声音。
　　“不。”陈星檀说。
　　碎片发出了光。那光照在莱特身上，莱特的身体开始燃烧。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燃烧——是从内部开始的燃烧。它的骨头裂开了，从裂缝里透出光来。它的藤蔓在光的照耀下枯萎了，卷曲了，变成了黑色的灰烬。它的眼睛——那两团红光——被光吞没了。

　　莱特发出了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无数人的尖叫叠在一起。那些被它杀死的殖民者，那些被它吸干了血的动物，那些被困在树根里的灵魂——他们的声音同时从莱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莱特的身体在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地消散。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肩膀。最后消失的是它的头——那头骨，那张嘴，那两团红光。它消失的那一刻，所有的尖叫声同时停止了。

　　安静了。
　　沈嘉奎站在空地上，看着莱特消失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被烧焦的土地，和几根还在冒烟的藤蔓。

　　“它死了？”络菲问。
　　“死了。”陈星檀说。
　　沈嘉奎跪了下来。不是因为他想跪——是因为他的腿撑不住了。他跪在红色的土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沈嘉奎。”陈星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嘉奎抬起头。陈星檀站在他旁边，伸出手。
　　沈嘉奎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棵树。树皮上的那张脸——那些裂纹——正在消失。不是慢慢地消失，是飞快地消失。眼睛的裂缝合拢了，鼻子的裂缝变浅了，嘴巴的裂缝闭上了。几秒钟之内，那张脸完全消失了。树干变得光滑了，像是一棵普通的、老旧的、没有脸的树。
　　从树干的裂缝里渗出来的血也停了。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树干上凝固，变成了黑色的、硬硬的痂。地面上那条血溪也干了，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那棵树死了。或者——它终于安息了。
　　沈嘉奎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七块碎片在他手心里，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光球。光球在缓慢地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11块了。”他说。
　　“11块了。”陈星檀说。

　　光球开始变化。它不再是一个球体——它在拉长，在变形，在变成一个——形状。和之前一样——一把钥匙。银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钥匙的柄是一个五角星，角上各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嵌着那七块碎片。

　　还有三个空出来的凹槽。

　　沈嘉奎握着那把钥匙，感觉它在手心里震动。不是那种机械的震动——是一种有生命的震动，像是心跳。和之前一样——但更强，更稳，更有力。
　　钥匙指向——身后。
　　沈嘉奎转身。
　　身后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