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荒村 ...
-
回到传送小屋后。
沈嘉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的伤口还在,黑线退到了手腕的位置。他想起那个梦——倒影说“你可以相信你自己”。但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相信这扇门会开?相信时间会恢复正常?相信他们还能回到现实世界?
“先别想这些。”陈星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到屋子中央,把那九块碎片放在地上。碎片的光芒很微弱,一明一灭的,像是在呼吸。
“碎片在告诉我们什么?”沈嘉奎走过去。
“不知道。但它们的活动频率在加快。”陈星檀蹲下来,盯着那些碎片,“之前它们只有在指向下一块碎片的时候才会活跃。但现在——它们一直在活跃。”
“因为下一块碎片要出现了?”夏沐柠问。
“可能。”陈星檀站起来,环顾了一下传送小屋。
这间屋子他们来过太多次了,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灰扑扑的墙壁,高高的天花板,那盏吊灯悬在半空中,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通往二楼的楼梯在角落里,木质台阶上蒙着一层灰。一楼有那扇他们进出用的门,二楼有六扇门——其中三扇已经打开过了,通往不同的世界。还有三扇关着。
“我们得在这里等。”沈嘉奎说。
“等多久?”江则问。
“等到门开,或者等到碎片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
“这间屋子在维持我们。”夏沐柠说,“就像它维持自己一样。”
沈嘉奎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被困住的感觉,是被保护的感觉。这间屋子不让他们出去,不是因为要困住他们,是因为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那就等。”他说。
没有黑夜。
窗外的天一直是灰色的,不亮不暗,不变。但他们的身体还保留着昼夜节律——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困意就来了。
他们发现了与从前不一样的一点,这次的天没有那黑了。
陈星檀说:“这次不一样了,我们一块睡在客厅吧。”
“怎么睡?”林禹帆看着光秃秃的地板。
“轮流睡。”陈星檀说,“五个人睡,五个人守。四个小时轮换一次。”
“守什么?”江则问。
沈嘉奎沉默了一下:“守这间屋子。”
他们没有睡袋,没有毯子,只能靠着墙坐在地上,用背包当枕头。沈嘉奎让络菲、孟伊禾、江则、林书源、姜之恒先睡——这些人受伤最重,或者最容易害怕。他和陈星檀、夏沐柠、谢柏泽、林禹帆守第一班。
五个人坐在屋子中央,围成一个圈九块碎片放在圈子中间,微弱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没有人说话。
沈嘉奎看着那些碎片。它们的光芒在缓慢地变化——不是之前那种一明一灭的呼吸式变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捉摸的变化。有时候光会流向一个方向,有时候会分成几束,有时候会突然暗下去,然后又慢慢亮起来。
“它们在说话。”陈星檀突然说。
沈嘉奎看向他:“说什么?”
“不知道。但它们在传递信息。”陈星檀伸出手,手指悬在碎片上方,没有触碰,“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告诉我们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陈星檀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碎片上方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一个村子。”他说,“很老的村子。在山里。有很多石头房子,有一条河,河上有桥。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树——”
他猛地睁开眼睛,手缩了回来。
“怎么了?”沈嘉奎问。
陈星檀的脸色白了一些——比之前更白了。那些退到下巴的黑线似乎又往上爬了一点点。
“那棵树上有东西。”他说,“吊着的。很多——”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
“是下一块碎片的位置?”夏沐柠问。
陈星檀点头:“应该是。”
“那扇门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也许等我们准备好了就开。”
沈嘉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了?经历了亡灵之城和镜中迷宫,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任何东西。但现在,看着陈星檀脸上的黑线又往上爬了一点,听着他说“那棵树上有东西吊着”——他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别想太多。”陈星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想太多会怕。怕了就走不了。”
沈嘉奎看着他。陈星檀的眼睛在碎片的微光下显得很深,瞳孔里映着那些跳动的光。
“你不怕?”沈嘉奎问。
陈星檀沉默了几秒钟。
“怕。”他说,“但怕也要走。”
四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叫醒络菲那一组,换了班。沈嘉奎靠着墙,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听到林禹帆在低声说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谢柏泽讨论什么。他听到夏沐柠翻书的声音——她居然带了一本书进来。他听到陈星檀的呼吸声,就在他旁边,很浅,很慢,像是在刻意控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不变的。
沈嘉奎看了看手机——早上八点。但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不可信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
所有人都醒了。十个人挤在二十平米的屋子里,空气有些闷,但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闷——这间屋子似乎在调节着什么。
“我们今天做什么?”络菲问。
“复盘。”沈嘉奎说。
“复盘?”
“对。把从那次的船之后经历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从那次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船、亡灵之城、镜中迷宫。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危险,不同的解法。下一块碎片在荒村里,我们得搞清楚这些世界的规律。”
所有人都安静了。
沈嘉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这是他出发前随手塞进去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先从第一个开始。”他在本子上写下“船”,“谁记得最清楚?”
“我。”谢柏泽举手。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刚从船上回来的时候好多了,“我和孟伊禾最先被困在船上的。那艘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
“那艘船很大,很旧。甲板上全是箱子、绳子、渔网之类的东西。但那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它们会动。箱子会自己打开,绳子会像蛇一样爬,渔网会朝你扑过来。我们跑了好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都不一样。有的房间全是镜子——和镜中迷宫里的那种不一样,是那种会把你吸进去的镜子。有的房间全是人皮——完整的人皮,摊在地上,像是被人从里面脱下来的。”
“那些由人拼成的怪物呢?”沈嘉奎问。
“那个东西——”谢柏泽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个东西是由无数个人的碎片拼成的。手、脚、脸、躯干——全都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它在船上游荡,到处找活人。我和孟伊禾躲在柜子里,它从外面经过的时候,我能听到它的脚步声——咯吱咯吱的,像是骨头在摩擦。”
“你是怎么摆脱它的?”
“没有摆脱。”谢柏泽说,“它找到我们了。它把我们抓出来,然后我们就到了传送小屋二楼的抽屉里——被那团黑雾困住了。”
沈嘉奎在本子上记下:“船——由人碎片拼成的怪物、会动的物体、人皮、吸人的镜子。”
“第二个。”他看向络菲,“亡灵之城,你最清楚。”
络菲放下书,坐直了身体。
“亡灵之城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市。城主索伦用黑魔法把七万三千六百人的灵魂禁锢在城市里,让他们以亡灵的形式永远存在。要解除诅咒,需要找到五个被封印的神器——圣杯、银戒、古书、骨钥、心石。每个神器都被不同的诅咒保护着:圣杯会放大你内心的恐惧,银戒需要破除者承受诅咒的重量,古书会让你看到城市被毁灭的那一天,骨钥会唤醒墓地里的骷髅,心石——”
她停了一下。
“心石是索伦的心脏。红色的代表生命,黑色的代表死亡。他拿着黑色的,活得像死了一样。我们拿着红色的,解除了诅咒。”
“那些亡灵呢?”夏沐柠问。
“消失了。解脱了。”络菲说,“它们的脸上不再是痛苦,而是平静。”
沈嘉奎记下:“亡灵之城——诅咒、封印神器、解除诅咒需要承受痛苦。”
“第三个。”他看向陈星檀。
陈星檀没有说话。他把——船,亡灵之城和镜中迷宫这三块碎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
“镜中迷宫。”他说,“镜子会展示你最害怕的东西——或者最想要的东西。颠倒的世界、深渊列车、镜城。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恐怖。要通关,不能靠打——要靠理解。理解那些‘镜子人’曾经是人,理解它们的痛苦,让它们看到最快乐的记忆,它们就会解脱。”
他顿了顿。
“但镜中迷宫最恐怖的地方不是那些怪物。是它让你看到你自己。真正的自己。不是你以为的自己——是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不会撒谎的自己。”
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嘉奎在本子上写下:“镜中迷宫——镜子、倒影、真实的自己。”
他合上本子。
“这三个世界有什么共同点?”
夏沐柠想了想:“都需要我们面对恐惧。”
“还有。”陈星檀说,“都不是靠暴力通关的。船——面对恐惧就能脱困。亡灵之城——承受诅咒、解除封印。镜中迷宫——理解那些‘镜子人’的记忆。”
“所以下一个世界——”沈嘉奎说。
“也不能靠打。”陈星檀说,“要靠别的东西。”
“靠什么?”
陈星檀摇头:“不知道。每个世界的规则都不一样。”
沈嘉奎看着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们手上的黑线。”
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个人,十道黑线。沈嘉奎的在手腕,陈星檀的在下巴,其他人的位置各不相同,但都在不同的消退阶段。
“这些黑线是什么?”络菲问。
“联系。”夏沐柠说,“我们和碎片之间的联系。经历得越多,联系就越强。但奇怪的是——从镜中迷宫回来之后,这些黑线在消退。不是在变强,是在变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碎片在认可我们。”夏沐柠说,“或者——意味着我们在接近终点。”
沈嘉奎看着本子上的字,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镜中迷宫里,那个‘镜子的意识’说过一句话。它说万寂之核有自己的意志,它会选择拥有者。不是谁都能拿它的。”
“所以这些黑线是被选择的标记?”林书源问。
“可能。”沈嘉奎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他看了一眼陈星檀。陈星檀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碎片,表情很平静。但他下巴上的黑线——沈嘉奎发誓,刚才那几秒钟里,那些黑线动了一下。不是消退,是——往上爬了一点点。
他移开视线,没有说什么。
“下一个世界在荒村。”他说,“陈星檀从碎片里看到了——一个很老的村子,在山里,石头房子,河上有桥,村口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上吊着东西。”
“吊着什么?”江则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不知道。”
沉默。
“我们要在那个村子里呆多久?”络菲问。
“八天。”陈星檀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碎片告诉我的。”陈星檀说,“八天。从我们进入那个村子的那一刻算起,要呆满八天。不能提前出来,不能中途退出。八天之后,门会开。”
“八天……”林禹帆咽了一下口水,“在那个到处都是鬼的村子里呆八天?”
“不是到处都是鬼。”陈星檀说,“是到处都是——”
他停住了,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什么?”沈嘉奎追问。
陈星檀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是祭品。”
那天剩下的时间,他们都在讨论荒村的事。
陈星檀把他从碎片里感受到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来:那个村子叫黄村,在很深的山里,已经荒废了很多年。村子里的原住民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但村子里的“东西”没有消失。那些东西还在,还在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祭品。
“每隔一段时间,”陈星檀说,“村子就会‘召唤’一些人进去。那些人要在村子里呆八天。八天之后,如果他们还活着,村子就会放他们走。如果死了——”
“死了会怎样?”江则问。
“死了就会变成村子的一部分。”陈星檀说,“就像那些亡灵之城里的人一样。永远留在那里。”
“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林禹帆的声音有些尖锐,“我们不能等下一块碎片吗?”
“不能。”陈星檀说,“碎片在召唤我们。如果我们不去,这扇门永远不会开。我们会永远困在这间屋子里。”
“困在这里也比去那个村子强。”林禹帆说。
“不会。”陈星檀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困在这里——这间屋子会慢慢地把我们吸干。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比昨天更累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那种运动后的累,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抽取他们的精力。
“这间屋子在维持我们。”陈星檀说,“但它不是免费的。它在用我们的生命力维持自己。时间越长,我们越弱。等到我们弱到一定程度——”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所以我们必须去。”沈嘉奎说。
没人反驳。
那天晚上——如果那能叫晚上的话——他们又轮流守夜。沈嘉奎这次睡了一会儿,但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他梦到那棵大树,树上吊着很多很多的人,那些人还在动,还在挣扎,像是被吊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死。他梦到一条河,河水是黑色的,河面上漂着白色的东西——是人脸。无数张人脸,在水面上浮浮沉沉,都在看着他。他梦到石头房子,房子的窗户是黑的,但里面有人在走动——只有影子,没有身体。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陈星檀坐在他旁边,正看着他。
“做噩梦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