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慕容芙杺

3、望浮生（1）

　　　 “你这是无利不起早啊。”苏暗冥头也不抬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这可是你和我说的啊——那她怎么办？”
　　“等着。浮生花在哪里？”
　　“不远，几里外。”
　　“那不如你去牵三匹马来？”
　　“……”
　　“怎么着？”
　　“你的厨艺还是不怎么样。”符有昕说完这句马上退了一步，“我走，我走。”
　　符有昕走后，苏暗冥着实呆了一会儿。说来也奇怪，就是这么一个不正经的人，陪他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当年他提着一把剑屠了魏家满门，险些走火入魔，是他拼死拦在他面前说“走吧”；他回到家后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第一句话是“我要走”，他又是那句“走吧”。他换了一把剑，一走就到了这里，一到这里就是五年，这期间他隔三差五就来点什么事，而他就这样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陪他“济世”——呃这当然是他说的。他也不问，毕竟曾经他想干什么他也没有问过。五年前那段话他始终没有忘记：
　　“我要走。”
　　“走吧。”
　　“你不问为什么？”
　　“我要问也问你要不要我一起。”
　　“那我问你，当日为何拦我？”
　　“你还在纠结这个？”
　　“回答我。”
　　“你手中的剑不应该只为别人杀人，再说，她应该不知情吧。”
　　“就因为一个‘应该’？”
　　“你应该关心的是前半句。”
　　江湖上的人变化这么快，八年，大家应该渐渐忘了“苏暗冥”这个名字了吧？也好。有时候他挺庆幸自己八年前行事都掩面的，这样大家看着他的脸，也不会一下子和那个杀人如麻的名字联系起来。
　　想到这里，后面有了动静。“姑娘醒了？”
　　“嗯。”
　　苏暗冥示意她坐下吃饭。沐堇樾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了面前的筷子，试着吃了一口。
　　“怎么样？”
　　“……还好。”
　　苏暗冥听着她勉强的语气苦笑：“会做饭吗？”
　　“……不会。”
　　“下次拉符有昕来，他行走江湖，刀剑什么的样样不精通，这方面倒是有点天赋。”
　　沐堇樾的脸上不由自主泛起一点笑容：“那可是辛苦他了。”
　　“他可喜欢这些了，”苏暗冥不知不觉停下了筷子，“他啊，什么都不错，就是有些时候话有点多，还一天到晚毁我名声。”
　　“他可是说你挺好的。”
　　“是吗，我在他那些朋友那里都快成一个混混了——哦对了，会骑马吗？”苏暗冥终于回归正题。
　　沐堇樾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思来想去答了一句“应该会”。
　　“应该？”
　　“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句话又是何意？”
　　“以前的事……我很多不记得了。”沐堇樾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既如此，我便不问了。只是这一路可能艰险，你确定要跟着？”
　　“……是。”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闯进来的身影打断了：“安排好了。”
　　“那便走吧。”他起身，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旁边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在符有昕诧异的目光下递到她手里，“拿着防身。”

　　“沐姑娘，这匹马小一点，是给你的。”到了山下，符有昕把缰绳递给她，一边凑到她耳边小声对她说，“对了，他给你的那把匕首可是他藏了好久的——”
　　“它……有什么特别的吗？”沐堇樾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这个嘛说来话长——”
　　“以前怎么不见你考虑得这么周到。”苏暗冥见状插嘴道。
　　“呦，难得见你有点情绪。”符有昕嘴角微微上扬。
　　“别废话，上马，带路。”
　　“哎呀呀呀，好好好。”
　　于是三人上了马，符有昕走在前面，沐苏二人跟在后面。很快两个人就发现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显而易见，她是骑马的好手。
　　期间，符有昕总是回头看他们，而每次都对上苏暗冥的目光。而等他转过头，苏暗冥总会不由自主地看旁边的沐堇樾一眼——别说，她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在他第不知道几次看她后，前面的符有昕突然勒马停下：“等等。”
　　“你这又是整哪一出？”
　　“我去前面问问。”说着他下了马，把缰绳顺手递给旁边跟着下马的苏暗冥。
　　“怎么了？”沐堇樾有些不安。
　　“没事，他大概是又迷路了。”苏暗冥的语气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过了一会儿，符有昕和两个人挥手告别后重新走到他们旁边。“我刚刚问他们关于浮生花所在的那个地方的事情，你们猜怎么着？”
　　苏暗冥看了他一眼：“你要说就说。”
　　“他们说，昨天有一个地方突然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你确定……浮生花是这么长出来的？”
　　“至少它只能是这么送到我手里的。”符有昕苦笑。

　　“符有昕……你确定你不是来坑我的？”苏暗冥望着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山洞幽幽地说。
　　“呃，是。”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嗯。”符有昕说完之后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这也算将计就计，你看，如果这里面没有也就没有了，如果这里面有什么嘛，交给你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句话好像对苏暗冥的打击更大一点。“你和那位透露消息的兄弟认识多久了？”
　　“三天？”
　　“……那你可真是自来熟。”
　　“我很真诚的好吗？我们刚见面就相见恨晚，要知道——”
　　“好了好了。”苏暗冥无情地打断了他，“带火了吗？”
　　“自然自然。”说着，他拿出一个火折子。
　　苏暗冥伸手拿过火折子，准备点火，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你这动手能力也太差了吧？”符有昕在旁边大笑起来，“我来吧。”
　　看着眼前这个人几秒就生了火，做成了一个火把：“给。”
　　“符有昕啊符有昕，你这是除了习武样样精通啊。”
　　“我跟你讲，我还会钻木取火，要不要我教你——”他说着一抬眼，却看见苏暗冥的眼神落在了旁边那人身上。她正入神地看着那把匕首。“啧啧，看什么呢？”
　　“没什么。”苏暗冥有点别扭地转过去。
　　“她好像还挺喜欢的？”
　　“和你没关系。”
　　“好久没看见你这么在乎一个人了。”符有昕一笑。
　　“不是在乎……说到底她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
　　“你就这么确定？”
　　“也许吧。不过她好像不记得之前的事了，以后还是不要提了。”
　　“随你——”说着他朝那边招了招手，“沐姑娘，出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