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慕容芙杺

2、雨霖铃（2）

　　“这么晚……”他走过去开了门，然后转而一笑，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色衣服的人，“也只能是你了。”
　　“什么叫只能是我——诶你还有客人，还是个姑娘？！那我这不如就告辞了——”面前这个人有些一惊一乍的，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你这是有何贵干？”
　　“这个嘛——”他一边把湿漉漉的伞放好，一边瞟了她一眼，“应该不重要了吧。”
　　她明白他是觉得自己在这里不方便。若是以往，她肯定转身走了，但这次……七日，她能熬过内力被封的七日吗？要知道，她一旦失败了，可是要以命为代价。但她深知求他无用。“那我……先告辞了。”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另一位却立刻站了起来：“哎这怎么就告辞了呢？我们苏公子可是好不容易能和个活人聊起来——还是个姑娘！不如你不介意，不如留宿一晚？”
　　“符有昕，”他终于坐不住了，“你什么时候能像死人一样闭上你的嘴？”
　　“你这是什么意思——姑娘，你意下如何？”
　　“我……”她看了他一眼。
　　“別乱动我东西。”他只吐出这么淡淡的一句。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面前这个人上了楼。“我呢姓符，名有昕。”他边走边说，“楼下这位呢，虽然看上去凶了点，实际上人还不错。”
　　她想说，其实比起她这几年碰到的人好多了，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有那么一种感觉，他的笑和魏凝澄脸上那种常有的笑不一样。
　　“话说回来，你和他是……”
　　“我……我只是路过……”
　　“啊……那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

　　“你倒是挺会找事啊。”他见他下来，抬眼瞥了他一眼。
　　“所以这位是——”
　　“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就把人家往上送，嗯？”
　　“你也不早说——”
　　“她体内被种了蛊。”
　　“什么？！”他险些喊出来，“那这——”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她这个天气跑过来，说什么路遇歹人，身后跟的人还不少……内力倒是单薄，可是反应不亚于习武之人，你说她是什么人？”
　　“我们遇见的御蛊之人，只有八年前——”
　　“你去看看这蛊有没有办法可解，若她真是被她逼迫，也要帮她才是。”
　　“没想到你还是过不去。”
　　“也不完全因为那件事。”
　　“如果——”
　　“如果不是，我不会留情。”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
　　“行行行——只是我来还有事。”
　　“说便是。”
　　“我刚去姓贾的那里，听他算到浮生花现世了，他还告诉我具体位置——”
　　“不是，你怎么还不长记性？”
　　“可是，”符有昕一时有些语无伦次，“可是这是浮生花啊。”
　　“不可理喻。还有，这是谁？”
　　“哦，忘了和你说，我新认识的一个百事通。”
　　“……他的话你也信？也不看看他姓什么。”
　　“这叫什么话？你看看我姓什么？你再看看我幸福吗？再说这种事情就算没什么收获也不吃亏啊。反正就是他让我帮他探探路，找到了呢，重金酬谢。”
　　“你怎么也贪起这些东西来了。”
　　“你在这里倒是不愁，我不一样啊！而且退一万步讲，这浮生花是天下第一名贵的药材，万一你——”
　　“你也别咒我了。要去呢你就去，我也不拦你，反正我现在呢是出不了门了，要怪怪你自己。”
　　“我来找你就是找你当打手啊——至于她嘛，你可以带上她啊。”他说得云淡风轻，倒是差点让苏暗冥把面前的桌子掀了：“等到时一群武林高手把她千刀万剐吗？”
　　“这个消息按理来说是保密的，只要我们下手早应该没什么问题。再说了，顺便试试她是不是装的。”
　　“话说回来，沐家是不是——”
　　“几年前好像以武功有点名气——你是怀疑她和那件事有关系？可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骗你？”
　　“我看她这样子不会撒谎。”
　　“随你。在我的记忆里，我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我说，你到时候別真下不去手啊——”接着他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想不到我有一天会要提醒你这个。”
　　“所以……你真的相信那个人说的话？”苏暗冥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只不过——他还有很多没说。”
　　两个人沉寂了一会儿。
　　“我觉得应该在可控范围内。”
　　“……天色也不早了，你还不走？”
　　“我走还不行吗——”
　　“明天早点来。”
　　符有昕愣了愣，马上勾起嘴角：“好嘞——”

　　沐堇樾确定没有人了之后掩上了屋门。时间快到了。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一阵久违的疼痛袭来，她忙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倒了一粒药服下。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她本来想跳上窗台过这一夜——那里毕竟是她常待的地方，不过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不过这里和风雨堂就是不一样啊，外面有很多很多树，树上挂着一轮月亮。
　　她的脑子依然想着她来之前魏凝澄的话：“嗯，以前很多事情你都忘了，苏暗冥呢曾经以快剑闻名，不过倒是极少有人见过他的脸。曾经呢他杀了我家中除了我的所有人，然后就无影无踪了。我找了好久，如今他终于出现了。”魏凝澄很少把同一段话说两次，但这一次是例外。“没想到他没走远，亏我在其它地方找了这么久。”说着，她的语气似乎有一点幽怨。
　　“你真的确定他会信我？”沐堇樾并没有接话。
　　“他的杀心和戒备心应该不会特别强，不过他旁边还有一个符有昕，还是让他离得远一点好。不过，如果你把内力藏一藏，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她说着把一瓶药推给她。
　　“你说他杀心不重，那他为什么要杀你的家人？”沐堇樾一边拿过瓶子，一边问。
　　“你想要答案，还是解药？”
　　“……我不问便是。”
　　有些时候她自己都想不通来这里干什么。是因为那个解蛊的方法的诱惑，是温若离的一句“你这样是打算用这套功夫自杀吗”刺激，是别人口中那个世界让她羡慕了，是魏凝澄那半开玩笑半看不起她的语气惹到她了，还是她的那句理由触动到她了？
　　本来她相信魏凝澄说的话，但现在她实在有点怀疑他会下此狠手。也许他不是一个坏人，因为如果他是，她现在不可能还坐在这里思考这个问题。七日，就七日，她就等七日。七日过后，他们再无瓜葛。
　　她缓缓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在担心这个任务太难还是太容易。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