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难忘
不 ...
-
不知过了多久,陶锦泽一点点哄着江恬沉沉睡去。
他坐在床沿,垂眸静静看着熟睡的女人。她眼眶通红,泪痕未干,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抬手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湿意,又将贴在她脸颊的碎发温柔别至耳后。
距离太近,近到他能清晰看清她恬静的眉眼。心底翻涌着难以克制的悸动,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最终还是硬生生收回。
不行。
江恬自始至终,只把他当弟弟。
她爱过的人,是他的哥哥。
人该有自知之明,不能越界,不能妄想。
陶锦泽狠下心,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逼退心底所有贪念。他轻步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只求能沉沉睡去。
两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噩耗,至今历历在目。
那天他刚结束兼职回到家,正准备洗漱休息,一通冰冷的电话,彻底撕碎了他平静的生活。
“请问是陶锦轩与江恬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混乱的背景音让人心慌。
陶锦泽微微蹙眉:“我是,怎么了?”
“家属,请你先调整好心态,接下来的消息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
彼时的他还以为是诈骗,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到底是谁?我不需要任何推销。”
“我们不是推销。无名路刚刚发生重大车祸,伤者两名,确认是你的家属,请你立刻赶来市中心医院。”
一句话,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恐惧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声音发颤:“在哪里?!”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小区,驱车赶往医院。一路心神俱颤,浑身僵硬,心底一遍遍卑微祈求,祈求哥哥平安,祈求江恬无事。
抵达医院后,医生告知他,江恬手术顺利,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可陶锦轩的情况极其危急,仍在紧急抢救。
他颓然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细密的冷汗爬满额角,本就白皙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漫长数年。恐慌与不安层层叠加,压得他几乎窒息。
不知煎熬了多久,手术室头顶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眼底带着无力与遗憾。
陶锦泽立刻冲上前,声音颤抖地追问情况,换来的,只有医生沉重的摇头。
“不会的……”陶锦泽眼眶瞬间通红,死死攥住医生的手臂,语气慌乱又偏执,“医生,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医生轻轻挣开他的手,无奈轻叹:“节哀,准备后事吧。”
简单五个字,宣判了所有结局。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无声离去。
陶锦泽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颤抖。脑海飞速闪过从前的画面——哥哥温柔的笑意、从小到大的陪伴、还有江恬温柔待他的点点滴滴。
可下一瞬,一个无比自私、肮脏的念头突兀窜出:
哥哥不在了……那她,是不是就属于自己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陶锦泽瞬间悚然惊醒,满心愧疚与憎恶。
他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力道重得脸颊发烫。
那是他的亲哥哥!是从小护着他、疼着他的哥哥!
他怎么能在哥哥离世的那一刻,生出如此龌龊自私的心思?
他就是混账,是畜生!
崩溃与自责彻底压垮了他,他蹲在走廊尽头,无声痛哭,任由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
许久许久,他才勉强稳住情绪,挪步走向江恬的病房。
医生的话语再次在耳畔回响:
“患者手术成功,外伤已无大碍,但脑部受到撞击受损,何时苏醒,只能看她自身意志。”
彼时的他,只能低声道一句:“谢谢医生。”
那一天,是他这辈子,最黑暗、最糟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