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笙》我求童蒙

47、自己选择的路 自己选择的

　　两人手臂交缠，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幻笙仰头饮酒时，极光不禁注视着她线条分明的颈脖。
　　饮罢交杯酒，两人默立对望，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那这最后的花烛礼是……”极光挑了挑眉。
　　幻笙浑身僵硬：“顾名思义……应该是要吹灭烛火，然后……”
　　“然后？”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幻笙气鼓鼓的：“这什么破戏文，这不是为难人吗？我就不信了，我们还能在这瑶池山庄里困一辈子？”
　　极光低声道：“师尊，这傀儡戏的背后操控者灵力十分高强，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恐怕我们还得按傀儡戏的规矩走完全程。”
　　幻笙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可是，可是……”
　　极光问道：“这花烛礼，难道是让我们吹灭烛火，接着洞房花烛吗？”
　　幻笙深吸一口气，沉默地点点头。
　　极光走到烛台前，轻轻一吹。
　　屋内陡然暗下，只余床头一盏小灯微弱地亮着，投下暧昧的光晕。
　　极光说：“即是戏文，那我们只需躺下就行了，并不是真的要发生什么，师尊放心。”
　　幻笙紧紧绷着脸，僵硬地爬上床榻，极光隔着被子在外侧平躺，中间刻意留出一段距离。
　　床上散落的桂圆、红枣硌在背上，提醒着这荒谬的处境。
　　幻笙闭着眼，仰面躺着，身体紧绷。
　　她感受到极光的气息就在旁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放心，”极光轻声说，“我不会逾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动也不敢动，像两尊雕像般躺着。
　　仿佛就是忽然之间，原本寂静无声的上官府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喜乐声重新响起，宾客仆役的笑声也不绝于耳，幻笙与极光对看一眼，成了！
　　幻笙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极光想了想：“那个老板娘说，按照戏文内容，明天新娘就要投湖自尽了，现在既然师尊你成了新娘，那你就这样做便是，届时再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幻笙点头：“也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幻笙急忙扭过头去，尴尬地说：“咱们要这样躺到天亮？”
　　“困了就睡会儿吧，师尊。”
　　“我、我不困。”幻笙翻了个身，“这一床枣子当床榻，难受死了。”
　　“需要我帮师尊清理了吗？”
　　“不必。”幻笙立刻回绝，随即又补了句，“就这样吧。”
　　月光从窗格中漏进，模糊地照亮床边的一小块地方。
　　幻笙悄悄看了眼身旁的极光，他双手交叠放于胸前，规矩得很。
　　幻笙叹了口气：“我既收你为徒，本该潜心教你，却一直拉着你东奔西走，竟没好好在九重天上待过几日，实在有些对不起你。”
　　“跟着师尊我已经学到了许多，在哪里并不重要。”
　　“你……不后悔拜我为师？”
　　“自然不后悔，师尊曾说过，会用生命护着我，”极光笑了笑，“说不定日后我会给师尊惹出许多麻烦，到时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后悔。”
　　“那又如何，”幻笙笑了笑，“我幻笙收的徒弟，哪怕天塌下来，我也护定了。”
　　极光转身面向她，月光下的眸子深邃如海：“师尊这般护短，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人丝毫没有困意，极光坐了起来，闭上双眼开始催动灵力，幻笙见状，急忙拿出内息灵丹，给极光吃了一颗，自己也吃了一颗，两人一起坐在床上调整内息。
　　经过一夜的修整，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第二天清晨，当下人们已经开始忙碌时，幻笙推开门，身穿大红喜袍，当着众人的面纵身跃入湖中。
　　水花溅起，一阵惊呼声响起。
　　上官府内顿时乱作一团，家丁仆役惊慌失措地围到湖边，指指点点。
　　“新娘子投湖了！”
　　“快去救人啊！”
　　“这可怎么得了！”
　　人们在湖边徘徊不敢下水，湖面波纹荡漾，却迟迟不见人影浮出。
　　幻笙缓缓下沉，红色嫁衣在水中舒展开来，如盛开的花朵。
　　这湖水清澈却莫名冰冷，仿佛要将人骨骼都冻住。
　　幻笙运转灵力抵抗寒意，双眼在水中环顾四周。
　　湖底本该是淤泥沙石，却出现了不同寻常的光景。
　　湖底中央竟有一个石阵，嵌着贝壳与珍珠，在湖水中隐隐发光。
　　幻笙惊讶万分，这石阵造型考究，瑰丽华美，与上官府的风格截然不同，倒像是仙族之物。
　　她游到阵前，发现上面一道符纹，散发着淡蓝色光晕。
　　幻笙伸手触摸，符纹却纹丝不动。
　　这说不定就是傀儡戏的出口啊！
　　幻笙惊喜万分。
　　她寻了一个无人处浮出水面，脱下新娘喜袍，径直跑回了昨晚的喜房。
　　“我找到出口了，应该就在湖底！”幻笙欣喜地说。
　　极光点头：“那我们带着碧水师姐一起走吧。”
　　他们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扶着碧水出了门，整个上官府已经乱做一团，无人在意他们——除了首饰铺的老板娘。
　　“几位这是要离开了吗？”她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他们。
　　幻笙犹豫了片刻，点头道：“是的，我们要出去了，你……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老板娘缓缓摇头：“我本就是这戏中的傀儡，一直生活的无知无觉，是姑娘的耳坠让我有了自己的意识，我也很好奇外面的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但我毕竟不是真人，光有了意识，也无法去外面生活。”
　　“可你难道要一直活在傀儡戏中吗？”
　　老板娘笑了：“这就是我被创造出来的意义啊，不是吗？我能有这一夜的体验，已经强过他们了，若再想贪心，说不定会招来祸事呢。”
　　幻笙不忍：“如今你有了意识，还能在这里待得下去吗？”
　　老板娘轻轻地抚摸着耳坠：“等我摘下耳坠后，我就会记不得这一切，重新变成了个无知无觉的傀儡了。这里的戏文也快结束了，很快一切就又将重头开始。”
　　老板娘低下头，眼里闪着不舍与无奈，片刻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地抬起头看着幻笙：“姑娘，谢谢你。”
　　“不，该我们谢谢你才是。”
　　老板娘微笑着，毅然决然地摘下了耳坠，将它们放在了幻笙的手里。
　　她的手刚一离开耳坠，顷刻间便像换了一个人似得，茫然地看看四周：“我怎么……怎么在这里呀？”
　　幻笙举着手里的耳坠，拍了拍她：“你是来给我送耳坠的，这是我昨天在你铺子里订的。”
　　老板娘恍然大悟：“哦哦，原来如此。”
　　幻笙将耳坠重新戴上：“很好看，谢谢你！”
　　“姑娘喜欢就好，我得回去了，我们家那口子还在等我呢！”
　　“再见，老板娘！”
　　“再见。”
　　老板娘转身愉快地离开了，幻笙望着她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极光淡淡道：“我知道师尊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对她来说，是永远当个无知无觉的傀儡好呢，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出去好。”
　　幻笙点头：“我确实不知道，所以只能尊重她的选择。自己选择的路，哪怕以后会后悔，也都怨不得旁人了。”
　　“师尊做的没错，现在的她永远不知道什么是后悔，可若跟着我们出去以后，就说不准了。”
　　“你说的是，咱们还是快走吧，她刚才也说，戏文快结束了。”
　　两人带着碧水重新跳进湖里，没入水下之前，幻笙看见黄衫女子跪在湖边，哭的十分伤心。
　　幻笙心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若是把耳坠给了她，她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样的痛苦了？
　　幻笙把碧水交给极光，给他们下了水下结界，极光不解地看着她，她快速游向岸边，一把抓住了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忙问：“找到我妹妹了吗？”
　　幻笙不由分说地摘下了耳坠给她戴上，黄衫女子停止了哭泣，她莫名看了看四周，再摸了摸耳坠，最后看向幻笙。
　　幻笙笑道：“再见！”
　　幻笙重新沉入湖底，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只见那黄衫女子站了起来，对眼前的一切感到茫然不解。
　　极光用灵力传音：“师尊这是做什么？”
　　幻笙甩了甩头：“这破戏文困了我们这么久，也给他们出道难题玩玩！”
　　极光失笑，她倒是睚眦必报，这下可是真的有好戏看了。
　　三人来到湖底，尝试用灵力冲破阵眼，石阵上的符文纹丝不动。
　　极光思索片刻：“按照戏文来看，新娘沉湖，应该会落入此处，只要新娘的身体触碰到了阵眼，戏文应该才算结束，但为何师尊你碰了没有反应呢？”
　　幻笙忽然想到什么，抓起碧水的手覆盖在阵眼上。
　　刹那间，无数蓝色强光从石阵里冒出，四周湖水翻涌，天旋地转间。
　　他们三人像是被吸进石阵里一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片各方才截然不同、更为开阔的水域。
　　湛蓝的水光中，幻笙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水域与上官府湖底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