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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赌约 日头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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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直勾勾钉在医馆的瓦脊顶上,医馆门口候诊的人三三两两站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张黄花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心里直犯嘀咕:不对啊,方才张蓓扶着王涛进来的时候,这人整个人都快挂在她身上了,走两步就要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怎么半日的功夫,看着跟换了一副身子似的?
张蓓还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听见这话连忙转头笑起来:“表姐,你别乱讲!蔺小神医哪里是骗子,她是神医!你看王涛,现在呼吸顺畅多了!”
王涛也配合着,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慢悠悠吐出来,脸上带着松弛的笑意,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死气沉沉、喘不上气的模样。
张黄花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声音都变调了:“怎、怎么可能?那可是晚期肺气肿,还带着心脏病!县里、市里多少医生都说治不好,就凭她扎几针,人立马就好起来了?该不会是用了什么猛药,回光返照吧?”
这话一落,张蓓脸上的笑意唰地褪得干干净净,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表姐,你这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回光返照!小神医说了,慢慢调理半个月就能好,方才针一扎完,他胸口那股堵着的气当场就通了!”
就算王涛活生生站在跟前,精神头十足,张黄花也不肯认。她拍起手,拔高声音嚷嚷起来:“这怎么可能?他之前不是快不行了吗?现在这样,该不会是跟这个医生串通好了装出来的?”
念头一转,她又愣了愣,蔺氏中医馆,还是她自己推荐给张蓓的。
她为什么要帮蔺灵芝骗人?
不对,不对。
张黄花自顾自摇着头,手指不自觉攥紧衣服,指尖下意识蹭到了口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她心头猛地一晃,眼神飘忽一瞬,再抬眼时,脸色变冷,气势比刚才还凶:“我知道了!肯定是里面这个医生给了你好处,让你们两口子当她的托。”
?
真是莫名其妙,王涛被她这凭空捏造的话气得胸口发闷,脸瞬间涨得通红。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家妻子的远房表姐,沾着一层亲戚情面,他绝不肯这样忍,强压下翻涌的火气,耐着性子开口:“蔺小神医,本来就是你推荐给蓓蓓的。我们来之前压根不认识她,我们怎么就成托了?何况她医术是真厉害,叫一声神医,一点都不夸张。”
“是啊表姐,快别这么说了!你这样诋毁小神医,是要遭报应的。”张蓓在一旁急着劝。丈夫进来时是什么样子,扎完针又是什么模样,她全程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得很。
“你,你们……”张黄花伸手指着夫妻俩,一脸痛心疾首,仿佛亲眼看见二人误入歧途,“我晓得你们家底都掏空了,急着用钱,可也不能合伙骗人啊!做人总得讲良心!”
言下之意,夫妻俩收了蔺灵芝的好处,故意演一场戏哄骗旁人。
平白受这没根没据的污蔑,王涛攥着药包的手都微微发颤:“我现在的身体就能作证!小神医确实厉害,我现在走几步路,气不喘,胸口也不闷。”
“是她用了一些法子,造出来的假象!”
“——”涛怒火直冲头顶,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人能把他气成现在这样。
他往前跨半步,一把攥住张黄花的衣领,另一只攥着药包的手把纸包捏得咔咔作响,指节绷得发白,整只胳膊高高抬在半空。
“我、我……”张黄花对上他凶狠的眼神,腿肚子一软。往日里见的表妹夫一直温温和和,哪里想到他会动怒,一时间吓得话都说不连贯。
“王大哥,你身子不好,别激动,为这种人伤了自己不值得。”
清清脆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涛猛地转头,看见蔺灵芝已经从医馆里走出来了。
“小神医,你怎么出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压根不想让她听见这些腌臜话,悄悄松开手,用眼色警告张黄花收敛一点。
张黄花一见正主现身,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人许诺给她的那叠厚钞票,早忘了怕字怎么写了,张口就扣大帽子:“你就是那个坑蒙拐骗的‘神医’?”
她上上下下打量蔺灵芝一圈,眼神里满是轻蔑。原本还以为是个难对付的角色,没想到只是个二十出头的瘦丫头,看着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好拿捏的主。在她想来,只要撒泼恐吓几句,这小姑娘铁定吓得低头服软。
蔺灵芝斜斜倚在医馆门框上,阿福和朱田跟在她身后。
阿福早就憋了一肚子话,这下抢先一步,一脸惊奇地开口:“这位大婶,病人自己都觉得好多了,反倒您比病人还懂病情?难不成您也是隐世神医?要不干脆进来坐诊算了?”
张黄花被他一句话堵得噎住,狠狠瞪着阿福:“你一个打杂的小子懂什么!我是好心提醒蓓蓓,怕她上当受骗!”
“好心?”蔺灵芝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清亮锋利,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那点盘算。
张黄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硬着头皮嘴犟:“本来就是我告诉蓓蓓这儿的!我要是不替她着想,何必多这一句嘴?我这是帮她避开大坑!”
“坑不坑,得试过才知道。”蔺灵芝语气不急不缓,“我从不勉强任何人来我这里看病。信我的,按医嘱,忌口静养;不信的,转身走便是,我绝不拦。没必要堵在医馆门口,影响其他病人看诊。”
对上蔺灵芝那双黑白分明、半点不怯的眼睛,张黄花干脆破罐子破摔,拔高嗓门,带着一股子撒泼的强势:“也就王涛两口子傻,信你这套!我知道你就是个骗子,根本不是什么神医!我劝你别装太过,已经有人盯上你了,再继续招摇撞骗,人家就要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一般姑娘听见这话,早就慌了神。可张黄花只见蔺灵芝嘴角勾起一点冷笑,眼神凉凉地看着她:“哦?让警察来抓我?我不怕。我行得正,坐得端,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盯上了我?”
这人完全不按她预想的路子来,张黄花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她哪里敢把幕后的人说出来,只能干瞪着眼,半句话也接不上。
蔺灵芝接着慢悠悠开口:“或者,让那人亲自过来,我正好当面跟他辩一辩。”
张蓓早就看不下去表姐的胡搅蛮缠,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表姐,跟我走!”
说完,她又扭头对着蔺灵芝,歉意地躬了躬身:“小神医,她脑子不清醒,您别往心里去,我们这就不打扰您看诊了,马上带她走。”
张黄花一把甩开她的手:“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闪开!”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正是把事闹大的好时候。她绝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腰一叉,扬起嗓子冲四周大喊:“大家伙都来看看!这就是那个冒充神医的丫头!她用些歪门邪道的法子哄骗病人,让人误以为自己好转,根本就是骗人的,大家千万不要上当!”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反驳的声音。
“不对啊,我刚才就在里头看着,这人进来的时候喘得快要背过气,出来都能好好说话走路了!”
“蔺小神医的本事我们都亲眼见过,之前多少棘手的毛病都给治好了,哪里是骗子?”
“人家收费公道,开药也实在,别凭空冤枉好人!”
大部分人都站在蔺灵芝这边,只有零星两三个小声嘀咕:“这么年轻,看着就不靠谱,厉害的中医哪个不是一把年纪?”
“你们怎么都听不明白!晚期肺气肿,大医院都束手无策,她一个小姑娘,难道还比城里专家厉害?”张黄花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夸张神情,拼命要把围观人的心思往自己这边拽。
蔺灵芝不想继续耗这,浪费时间,里头还有一堆病人等着看诊,她只想尽快把闹剧收尾:“既然你不信,麻烦让一让,别挡着要看病的人进来。”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受骗!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揭穿你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这话听着格外耳熟。
阿福伸手掏了掏耳朵,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灵光一闪,抬眼扫向人群,一眼瞥见缩在后面的赵甲,重重一拍额头,终于想起来了。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打趣道:“大婶,你是不是也要跟小神医打赌?赌约就是治好一个病人?”
这套说辞,他简直熟得不能再熟。
这下轮到张黄花懵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喏,先前这人就玩过一模一样的花样。”阿福抬手指向人群里正打算悄悄溜走的赵甲。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不少老邻居、老主顾清楚前几天的事,当即会心一笑。
人群里的林大扯开嗓门问了一句:“赵甲,你不是晚期肺癌吗?不好好在医院呆着,跑这凑什么热闹?”
赵甲被当场抓包,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裤缝上的褶皱,嘴张了两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蜡黄的脸憋出一层红,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撒泼的张黄花,更不敢对上蔺灵芝,就垂着手钉在原地,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张黄花一听,原来这人之前也找过蔺灵芝的麻烦,还是个得了绝症的肺癌病人!她眼珠飞快一转,立刻伸手指着赵甲,冲着蔺灵芝挑衅大喊:“蔺小神医!你既然是神医,晚期肺癌肯定难不倒你吧?你要是能把他治好,我就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再也不来医馆闹事!”
一旁的朱田眉头狠狠皱起,脸色冷下来,上前一步不悦开口:“我家小姐凭什么要顺着你的意思来?你要是不信,只管走。再敢在这里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张黄花那边走,蔺灵芝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抬眼看向赵甲,轻声问:“赵甲,你怎么说?”
被点名的赵甲嘴唇抿得死死的,下颌绷得发硬,目光死死钉在脚边一颗小石子上,盯得眼睛都发僵。
直到林大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猛地回神,抬眼撞上蔺灵芝的视线。那一刻,他眼底忽然燃起一股旁人看不懂的光亮,喉结重重滚了好几圈,像是下定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缓缓、重重地点了下头。
人群里细碎的议论声慢慢飘开。
“让赵甲来?他之前一直处处针对小神医,就算真治好了,保不齐他转头就耍赖说一点效果都没有!”
“我也担心这个,他本来就看小神医不顺眼,这下正好抓住机会刁难。”
这些话一字不落落进张黄花耳朵里,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太好了,这人跟她一样,巴不得这医生栽跟头。
这下,这个小神医怕是骑虎难下,怎么都讨不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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