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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的神明 怪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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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诞的哄笑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进朱田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针脚密密麻麻,又像冷雨斜斜砸在那颗勉强撑着的、看似完好的心壳上,应声寸寸碎裂,化作满地残渣。
朱田猛地抬头,眼底赤红如浸了鲜血,那股恶鬼般凶狠的神色,硬生生镇住了还在肆意狂笑的三个少年。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如淬了寒刃的碎冰,狠厉得像要把眼前这三人生生钉在原地,寸寸凌迟。
三个少年僵在原地,如同被点了穴道,周遭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就在这时,废弃仓库外一声猫叫陡然划破死寂:“喵 ——”
尖细拖长的哀鸣,像被遗弃的婴儿,在沉沉黑夜里呜咽哭嚎。
这一声,硬生生将三个少年的魂魄从地狱边缘拽了回来。三人控制不住浑身发抖,明明是盛夏闷热的夜晚,后颈的汗毛却瞬间竖了起来,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梁骨往天灵盖爬。
“见鬼了。”额角长着黑色胎记的少年低声咒骂,使劲搓着胳膊上冒出来的一层鸡皮疙瘩,嘴硬道,“没意思,兄弟们,走!”
殴打、嘲弄、侮辱、折辱,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刻骨的伤害。做下这等恶事,他们竟想拍拍屁股就一走了之?
朱田像是被心底蛰伏的恶魔攥住心神,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一股死寂又狂暴的气场压过去,正要转身逃离的三个少年脚步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眼睁睁看着朱田弯腰捞起脚边那根粗糙木棍,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手腕往后猛地一沉,整个人带着攒了几年的恨劲往前猛冲,木棍带着破空的风声,不管不顾狠狠往他们身上砸下去。
“啊 ——!杀人了!杀人了!”
转瞬之间,废弃仓库里爆发出杀猪般凄厉的惨叫。声响震得仓顶积年灰尘簌簌往下落,房顶上栖息的乌鸦受了惊,扑棱着翅膀,嘶鸣着扎进无边黑暗。
月光从歪斜开裂的窗框斜切而入,落在地上瘫作一团的三个少年身上。仓库满地废纸尘土,朱田握着木棍,孤身立在中央,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木棍尾端垂在地上,尖棱已经深深硌进了松软的尘土里。他反反复复低声呢喃,像是在对抗全世界的恶意:“我不是乞丐,也不是臭虫。我不是乞丐,也不是臭虫……”
一遍,又一遍。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额头滚落,双眼紧紧闭起,脸色惨白如纸。双手依旧高高扬起,在空中胡乱挥打,困在无边的梦魇里无法脱身。
室内,桌上摊着半块吃剩的烧饼,阿福正趴在桌边打盹,一声声痛苦嘶吼像针似的扎进耳朵里,他猛地一个激灵,头差点磕在桌沿上。他脑袋倏地抬起,睡眼朦胧,愣了一下,视线扫过床沿,才看清朱田正躺在床上攥着被角剧烈挣扎扭动,那点残余的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他慌忙起身,朝着门外高声大喊:“蔺小姐!蔺小姐,快过来!朱田不对劲!”
蔺小姐?
蔺神医?
小姐?
梦里的朱田意识混沌,半醒半陷在苦海。听见 “蔺小姐” 三个字的刹那,他猛地一顿,仿佛在无边无尽的苦海里抓住了唯一浮木,原本带着戾气的嘶吼,骤然化作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小姐,小姐,求求您救救我的爸妈!只要您肯救他们,要我死都可以,小姐!求您!”
蔺灵芝本就没有深眠,心里一直悬着朱田的安危,听见阿福的呼喊,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客房奔来。
阿福见蔺灵芝赶来,急忙低声把朱田方才梦魇发作的模样飞快说给她听。
昏黄的光晕铺满屋子。
蔺灵芝刚跨进门,一眼就扫到床上的朱田。他脸色惨白得不见半分血色,冷汗顺着下颌线往脖颈里淌,双眼紧闭,整个人还死死陷在噩梦的煎熬里。双手把身下的床单攥得死紧,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布料在他指缝里拧成一团,连布料撕裂的轻响都隐约听得见。
“小姐…… 求您,救救我的爸爸妈妈……”
蔺灵芝快步走到床边,没说半句多余的话,直接伸手把他那只攥床单攥到僵的手整个裹进掌心,气息落在他耳边,轻得像落在旧伤疤上的棉絮:“小田,我在。”
这一句轻轻的 “我在” 落进朱田耳中,仿佛有一双温热手掌,缓缓覆上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后颈,连心底浑身的剧痛,都稍稍缓和。他双眼依旧紧闭,没能挣脱漫长梦魇,脸上却浮起一层自卑又哀伤的神色,低声苦苦祈求:“我不是乞丐,不是臭虫,我不要一辈子活在阴沟里。小姐,我求您,让我跟着您,求您了……”
那些沉在骨头缝里的至暗岁月,轰然往脑海里撞。
当年的他,独自匍匐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一寸寸往前挪,像头被猎网逼到绝境的小兽。手肘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粗粝的碎石子嵌进伤口里,每往前挪一下都扯得皮肉生疼。前路是望不到头的浓黑,连半星萤火都没有,他只能凭着一股不肯倒的劲硬往前爬,身后是追上来的饿狼,身前是摸不到底的夜。
等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干,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他颓然趴在冰冷的泥地里,肺里像灌进冰碴,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看就要彻底沉进黑暗里,远处忽然亮起一点暖光。
那点微光慢慢往这边铺开,把脚边的碎石子都照出了轮廓。
他仰起头望过去,那道光里站着的神明,衣摆沾着半片没拍干净的药草屑,指尖正捏着一根细亮的银针。他瞬间忘了浑身翻卷的伤口,手脚并用地往那道光里爬,指腹蹭过混着血的泥地,只求能离那点暖意再近一寸。
耗完身上最后半分力气,他终于爬到了神明的脚边。
朱田浑身猛地一颤,骤然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喉管里像还呛着水,是刚从深水底下拼死挣回水面的窒息感。浑身冷汗早把被单浸得透湿,湿冷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梦里挥之不去的腥甜血气、废弃仓库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仿佛还缠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眼前,早已不是斑驳剥落的泥墙,也没有废弃仓库里漫天飞扬的尘土。
昏黄柔和的灯光静静铺满整间小屋。他抬眼,直直撞进一双明亮沉静的眼眸里。
是她——他的神明!
是他在无边黑暗里爬了半条命,死死攥住的那束光。
朱田喉头滚了滚,终于出声,声音还带着刚从噩梦里钻出来的颤抖,哑着轻轻唤了一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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