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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很好 阿福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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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背着朱田一路疯跑,速度快得惊人,就连身上毫无负重的蔺灵芝都险些跟不上。她当年在镇上女子千米赛跑拿过第一名,此刻拼尽全力,才勉强咬住阿福的身影。
狂奔的间隙,蔺灵芝心底暗自庆幸,亏得明少爷眼光长远,硬要把阿福留下来。若是今晚少了这人,她和朱田,恐怕都很难活着脱身。
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昨夜偷袭没能得手,今晚竟卷土重来,还早早布下歹毒阴招,摆明了是要斩草除根,取她性命。
到底是谁?
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汗水像雨水似的砸落在石板路上,纷乱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翻涌,怎么也理不出头绪。可就算思绪一团乱麻,她脚下节奏半点不乱,死死跟在阿福身后。
阿福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周遭景物如同坐在疾驰的火车里向外眺望,一幕幕飞速向后掠去,只剩模糊残影。
一直冲到蔺家大门前,阿福才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转头拍了拍背上的人:“臭小子,还撑得住不?”
背上的朱田却没有往日那嘴硬的回话,一声不吭。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阿福的心。他看不见朱田的脸,只看见一只手无力地垂落,随动作轻轻晃悠。
坏了,这小子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阿福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惊骇,结结巴巴冲着正在掏钥匙开锁的蔺灵芝大喊:“不好!这臭小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他不会出事吧?”
蔺灵芝听见这话,推门的动作一顿,快步上前查看。指尖搭上朱田颈侧,皮肤尚有余温,脉搏虽然微弱缓慢,却依旧平稳跳动。
“只是晕过去了。” 她沉声开口。
“啊?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阿福心里悬着,追着问道。
“应该是心底硬撑的那股劲随着危机散去,撑不住就脱力昏过去了。” 蔺灵芝简单解释。
“还好还好,人活着就好!” 阿福长长松了口气,背着朱田跟着蔺灵芝踏进屋内,脚步加快,嘴里低声感慨,“这小子,真是条汉子,嘴硬,骨头更硬,伤成这样,一路上愣是没哼过半声。”
……
一片刺目的白色撞进朱田眼帘。他的大脑像是强行断电后重启,昏沉恍惚,意识涣散,怎么都集中不起精神。手指无意识一动,指尖触到一层轻薄柔软的布料,和家里粗糙发硬的床单完全不同。
这里是哪儿?
念头刚起,他猛地一个激灵,挺身坐起。动作幅度太大,木床跟着“哐”地震了一下。
床边的动静惊动了桌边看书的蔺灵芝,抬眼望过来。桌子另一侧,阿福趴在桌面上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半点没被吵醒。
朱田坐在床上,直直对上蔺灵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面藏着复杂万千的情绪。
“小姐。”
见人终于醒了,蔺灵芝悄悄松了口气,走到床边,弯腰抬手搭住他腕骨把脉。指尖探上去,脉象沉细无力。人虽能勉强坐起,先前蛇毒在经络里冲撞留下的滞涩之感还没有消尽,气血虚浮。性命虽是捡回来了,体内精血却损耗严重,还来不及调养恢复。
“接下来好好静养,万万不可劳累,还要按时服用补气血的汤药……” 蔺灵芝缓缓叮嘱。
朱田坐着,目光透过窗望向外面沉沉黑夜,再转回落在蔺灵芝脸上。看着这张尚且青春鲜活的脸庞,口中却是长辈一般沉稳的叮嘱,他一时没能消化,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她,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
蔺灵芝正说得认真,一抬头,撞见朱田这失魂落魄般直勾勾的眼神。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刚刚说的注意事项,你有没有在听?”
朱田看得出神,压根没听见问话。
“小田?小田!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蔺灵芝有点无奈,合着她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这人半句都没往心里去。
“小田,你怎么了?” 蔺灵芝伸手探向他额头,温度正常,方才把脉也确认了,除了气血亏虚,没有留下别的后遗症。
额头传来一片微凉触感,朱田这才从恍惚里回过神,唰地一下满脸通红,手撑着床面悄悄往后挪了挪,强装镇定开口:“小姐,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去歇息?”
“你刚醒,先喝点汤垫垫。” 蔺灵芝一边说着,起身从桌上的陶瓷汤盅舀出一小碗,递到朱田面前。
被她一提醒,朱田才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接过汤碗,没细看,仰头直接往嘴里灌。一碗汤下肚,浓郁醇厚的味道才后知后觉冲上味蕾 —— 这是人参汤!
“小姐!” 朱田像被马蜂蛰到一般,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这么金贵的人参汤,该留给蔺老爷子才对,怎么给我喝,太浪费了!”
蔺灵芝伸手按住他肩膀,把人稳稳按回床上。朱田脸颊涨得通红,不停念叨:“我不配,这么好的东西该留给蔺爷爷,给我实在糟蹋了。”
“身子刚好,别激动。” 蔺灵芝柔声劝道,“你为了护我,连性命都敢豁出去,一碗参汤,又算得了什么?”
她顿了顿,故意轻轻蹙眉:“难不成,是嫌弃我亲手炖的参汤难喝?”
朱田一看她这模样,慌忙摆手解释,连连辩解自己不是嫌弃,只是觉得这么珍贵的药材用在自己身上太可惜了。越急话越乱,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蔺灵芝看着他骨子里藏着的卑微,眼眶微微发热:“小田,你值得这碗参汤。别说一碗,就算十碗、百碗、千碗,你都值得。”
朱田被这番话说得窘迫,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小田,昨夜,多谢你拼死相救。” 直到此刻,回想昨晚凶险一幕,蔺灵芝心底依旧沉甸甸的,“我该怎么报答你?”
朱田猛地抬头,急忙摆手:“我不要小姐的报答。只要能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我就满足了。”
蔺灵芝怔住。
活了二十三年,她从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舍命救人不求回报的桥段,如今竟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
自小和爷爷相依为命,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世上除了爷爷,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为她赌上性命。
可现在这个人就坐在她眼前,连一句像样的邀功话都不肯说。
蔺灵芝下意识把碗底攥紧,忽然就觉得鼻尖有点发涩——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原本萍水相逢的人,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蔺灵芝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望向他,眼尾还带着熬夜过后的一点淡红,目光清透得像山涧刚融的雪水,没有半点弯弯绕绕。
朱田被这双眼睛看得整个人都僵住。
在他心里,这双眼从来都是稳稳落在脉枕上、落在穴位上,一丝慌乱都没有,像神明垂落的目光,此刻却直直落在他脸上。他手指猛地攥紧身下床单,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晒干的药草,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蔺灵芝静静看着他,一副今天得不到答案,便不会罢休的模样。
细密的汗珠又悄悄爬上朱田额头。小姐这是打算跟他耗到底?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轻松开口:“因为小姐值得。您是神医,护住您,便是护住千千万万等着看病的病人。我一条命,换千万人的生机,划算!”
话说得轻快,听似玩笑,底下却藏着压不住的自卑。
蔺灵芝鼻尖一阵酸涩,她微微抬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郑重告诉他:“小田,你很好。记住,世上没有人,值得你舍弃自己的性命,我也一样。”
蔺灵芝的目光落在朱田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当年他们明知前路凶险,依旧选择出手救人,明知道那一步踏出去,半条命就悬在了鬼门关前,却还是头也没回。
这么多年她跟着爷爷在药炉边长大,看着爷爷的头发一点点全白,看着别的孩子都有爹娘牵着逛街,总忍不住在心里发问——他们怎么忍心,把年过半百的爷爷独自留在药铺里熬日子,怎么忍心让小小的她,从记事起就没了父母的庇护。
怎么忍心的。
蔺灵芝站起身,在推门离开前,留下一句:“不许再有下次。”
朱田坐在床上,呆呆目送她的背影,一点点消融在夜色里。他低声喃喃:“小姐,若是再有下次,我依旧会这么选。”
扒在桌边偷听半天的阿福见没什么好戏可看,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踱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朱田肩膀,一副全然看透的模样:“小姐不懂,老哥我懂你。你不就是认她这个主子,才愿意拼命护着她吗?”
见朱田一脸茫然看向自己,阿福又补了一句:“老哥我也一样,为了我家少爷,我也能豁出性命。”
说完,他直接勾住朱田的肩膀,俨然一副患难兄弟的样子,半点不见昨天下午,还对着朱田咬牙切齿喊 “臭小子” 的模样。
和小姐交谈这片刻,朱田的力气便快速耗尽,身子不受控制倒回床榻。耳边阿福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无根浮萍,飘荡在无边无际的水面,悠悠荡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臂将他轻轻抱起,揽入怀中。
“小宝,是妈妈。”
朱田缓缓睁眼,看见了年轻的母亲。脸上没有常年病痛刻下的皱纹,头发也未曾被贫苦岁月熬得花白。他一瞬不瞬盯着母亲,听见她笑着抱住自己,抬手指向院子里弯腰做木工的男人:“小宝,快叫爸爸。你看,是爸爸呀!”
男人闻声抬头,直起身胡乱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朝他伸出手,笑容明亮:“小宝醒啦?来,爸爸抱。”
爸爸。
时隔多年,竟能再见到父亲。幼年丧亲的酸楚瞬间填满朱田心口,喉咙发紧,嘴唇不住颤抖,眼眶迅速泛红,哇的一声委屈大哭,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积压的所有苦楚全都宣泄出来。
孩子的哭声惹得母亲心头一慌,鼻尖发酸,转头埋怨男人:“你看,把小宝吓哭了。”
男人在粗布衣服上蹭干净双手,手足无措又焦急:“小宝,别怕,是爸爸。”
见孩子哭得更厉害,他以为当真吓到小宝,打算转身躲开,朱田却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衣角,生怕他一转身,便再次消失不见。男人看见小手紧抓着自己衣摆,欣喜地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柔声哄着:“乖儿子,我的好儿子。”
说着,还低头,在小朱田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朱田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迟来的父爱,眼前画面骤然一转。
破败寒酸的小屋内,一个男人躺在床上,不住剧烈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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