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嫁》万赖成美

21、【21】前尘(3)情书 “愿为连理

　　漆夜彩修炼走的不是寻常路，凡体凡胎无法修炼，她便自己在身体里开凿灵源自给自足，而后着重往精神力方面修炼。

　　她能感知人类听不见、看不见的事物，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奇怪生物的存在和活动。

　　原先她想要寻找那些怪物，但后来她发现，那些怪物可能本身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天外有天，或许它们不在她所在的空间，而是在三千世界之外的世界。

　　漆夜彩凝神聚力，沉静下来，开始感知周遭隐蔽的动静，一股无影无形的力量，陌生、强大，深不可测，潜伏在“外面”。

　　凭借感觉，她朝力量深处过去。

　　“呜呜呜……”好熟悉的声音。

　　漆夜彩微眯了眯眸，迅速找到了声音来源，果然是那只小精灵。

　　不知它遭遇了什么，从原本的迷迷糊糊，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委屈表情。

　　透明泛光的小触手托举着情书，在半空中时上时下地飘浮着。

　　漆夜彩刚施法逮它，小精灵就不见了。

　　“漆夜彩，干嘛呢？跟我去看个有意思的！”旁边一个妖怪看到漆夜彩，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有意思的？”漆夜彩边找边回答。

　　找了一周没找到小精灵，她略感挫败，抓过那么多东西，居然败在一只小精灵身上。

　　“太上第九子，知道吗？那个被称作是太上亲儿子的小太子烬夜慕烬！”

　　“听说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美少年，拥有天上天下最完美的容颜和最古怪的性子，吹得这么天花缭乱，让俺来审判审判！”

　　“……”漆夜彩对此没什么兴趣。

　　等下，太上第九子……夜慕烬？

　　倘真是如此，那么她所感应到的未知且强大的力量，多半来自于夜慕烬。

　　那家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并且内在就是这么一个矜贵高傲的家伙，平等地蔑视全世界，谁也看不上。

　　反正就很贱很欠揍。

　　“漆夜彩，你看那边，是不是夜慕烬？身边还围着一圈白斗篷，装什么装，真把自己当尽华灵圣了？学祂周围一圈圣使。”

　　漆夜彩听笑了。

　　尽华灵圣当年就是这样，走到哪都有一圈身穿白斗篷的白羽圣使们围着，不允许任何东西靠近，更禁止直视祂。

　　夜慕烬的脸跟尽华灵圣极其相似，若非灵圣没有后代，真会让人以为他是祂亲儿子。

　　尽华灵圣无悲无喜无情无爱，是天道为了救世而临时创造的化身，而夜慕烬就像祂的另一个极端，但归根结底，都是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神子。

　　漆夜彩随便瞥了眼，洁白无瑕的斗篷仿佛雪落的白纱，被围绕的少年美得不像是真实能存在的。

　　墨发白衣，身形清瘦，高挑挺拔，肤如凝脂，眉间一点朱砂，浅白的瞳犹如水晶一般，上翘的眼尾勾着一抹绯红。

　　墨发奇长无比，发尾飘浮在半空中，缀着只只水晶蛾。

　　额前的发丝落在眼睫上，落下层层叠叠的阴影，让本浓稠艳丽的容颜添了一抹阴森诡异，更像是一只妖魅的艳鬼。

　　似是听到了这样的评价，少年撩起眼帘，撇过来一个既轻蔑又戏谑的眼神，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嘲笑。

　　白瞳本就跟翻了白眼的鬼一样，再配上这贱兮兮的表情，让人特想扇他一巴掌。

　　漆夜彩无所畏惧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多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现在的夜慕烬不是上辈子那个嗜血成性的小变态，虽然同样天生脑子有病，但她没理由把仇恨和偏见带给现在的他。

　　她只能尽可能，不跟夜慕烬有任何牵扯。

　　众仙魔又因为夜慕烬的出现骚动了起来，有看笑话的，有嘲讽的。

　　夜慕烬肆无忌惮地来到了本属于尽华灵圣的位置，垂下冷漠的目光，似乎是感到嫌弃，挥手炸了个粉碎。

　　再掐指，变出了全新的水晶座，才特端庄矜贵地拂开长发坐下。

　　尽华灵圣在上界是神圣无暇的存在，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邪，对祂都是敬而远之。

　　夜慕烬这样做，无异于玷污神明，当然上界也没多尊重神明，只是会感觉被挑衅到了。

　　因此，夜慕烬就是上赶着讨骂。

　　但当事人不在乎。

　　白硌尘看夜慕烬非常不顺眼，一是因为他是个强大威胁，二是因为他长得像尽华灵圣。

　　但一想到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无比混乱的派对，他就感到无比兴奋。

　　没想到夜慕烬这个贱货也会来，平常难得一见，今天这药下得简直太对了！

　　晶莹透明精灵们抱着琉璃盏飞过来，白硌尘仔细盯好了，确认无误。

　　漆夜彩想倒杯水喝，白硌尘拦了下：“大人，让属下来吧。”

　　“……”漆夜彩愣了愣，收手。

　　白硌尘有意抬高了手，用衣袖遮挡，换上没有问题的茶水，递给漆夜彩。

　　“呯！——”

　　刺耳的琉璃破碎声自上座传来。

　　面若冠玉的少年，支起骨骼分明的长指，懒懒撑着脑袋，方才还笑意盈盈，这会儿就变得神情恹恹，眼中毫无光色。

　　真如传闻中一般阴晴不定。

　　夜慕烬将桌上的东西一扫在地，目光幽幽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所看见的事物五颜六色乱七八糟，所听见的声音更是喧哗嘈杂噼里啪啦。

　　夜慕烬感到无比头疼、眼花。

　　“真难闻啊。”

　　夜慕烬站起身，衣摆遮住了长靴，但很明显，他没有完全落地，是飘着走的，像一只鬼。

　　“……是谁？”

　　夜慕烬姿势颇为僵直，根本不是正常人体可以做出来的，先转过头，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接着再转过身体。

　　长指夹住身上的飘带，白绫如水白的长蛇，将一排桌上的琉璃盏一扫而下。

　　清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

　　漆夜彩微微皱眉，有点捉摸不透夜慕烬的行为，在她的印象中，原先的夜慕烬虽然神经兮兮，但不屑于活动，也不会闲得没事乱发神经，说难听点，就是个懒鬼。

　　这次大费周章，是想干嘛？

　　刚这么想完，背对着她的少年便转过身来，唇边勾着一抹近乎恶劣的讥笑。

　　“呀，在这边呢……”夜慕烬声音低冷，眼神空洞中不乏蔑视的意味。

　　在夜慕烬打碎了一排琉璃盏的时候，白硌尘的心就碎了一半，很是肉疼。

　　天杀的夜慕烬！发什么神经？！

　　幸好还剩了一点药，待会儿就偷偷下药毒死这个贱货，把他扔沟里喂鱼！

　　“吵死了。”

　　少年屈指抵着额头，不耐道。

　　话音未落，整个上界已是一片死寂。

　　“噗——”白硌尘猛然吐出一口血来，腥红的血液，顺着弯曲的水晶桌蜿蜒流淌。

　　而所有杯具，都在一瞬间炸裂破碎。

　　不止是白硌尘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感到了不适，无缘无故地，自内心升起一阵恐惧感与窒息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破。

　　这种感觉，来自于上神的威压。

　　漆夜彩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地施法给白硌尘治疗，脸色冷若冰霜，身边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伤，她很不爽。

　　白硌尘在心里把夜慕烬从头骂到尾，但不能错过这次卖惨机会，他立刻露出一抹虚弱又硬撑的笑意，仿佛坚韧的小白花：“大人不必担心属下，没什么大碍的。”

　　漆夜彩没说话，只是抬起头，远远望过去，直面对上那道冰冷、淡漠、轻蔑，还有一丝戏谑的目光，这是很清醒的眼神。

　　就这一眼，漆夜彩确定了，夜慕烬没有疯，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唾弃。

　　这酒里恐怕有问题，会是白硌尘从中作梗吗？他想借此宴会做什么？

　　漆夜彩站起身，撞入少年略显幽深暗沉的眼中，他似乎跟她一样不爽。

　　莫名其妙。

　　夜慕烬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漆夜彩方才碰过白硌尘的手上，轻抿着的唇极轻地扯了下：“真脏。”

　　漆夜彩无心细想这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毕竟夜慕烬发起疯来胡言乱语一大堆，毫无逻辑可言。

　　“夜慕烬，今时不同往日，不论你出于何种原因伤及无辜，都得为自己行为负责。”

　　夜慕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唇边绽开艳丽无比的笑容，似是一抹红墨水在清水中晕开了色彩。

　　漆夜彩以为他会出言嘲讽，没想到夜慕烬笑完后，只是挥了挥手，万物众生的生死决断在他手中不过弹指一瞬。

　　“那就治愈他们好了。”

　　随心所欲、嚣张到了极致。

　　漆夜彩：“……”

　　看了眼白硌尘，再看其他人，确实恢复了之前毫发无损的模样。

　　少年笑意明媚不乏戏弄：“秩序官大人这下总不会治我的罪吧？”

　　“……”漆夜彩忽然觉得有必要再完善一下律法，以防夜慕烬这种能力强大到可以随心所欲让人仰卧起坐的变态。

　　“呜呜呜……”

　　一只透明的小精灵左看右看，迷迷糊糊地，轻轻晃着脑袋，最后看向白衣少年那个位置，双手捧着一封信送了过去。

　　夜慕烬瞥了眼，修长的双手化作漂亮精致的晶骨长甲，轻轻夹着情书，只扫了眼封面，便勾起一抹笑。

　　漆夜彩正关心白硌尘，根本没注意夜慕烬那边。

　　夜慕烬没打开看，指尖漫不经心一甩，扔给了刚恢复过来的白硌尘。

　　“孤收到了一封信，但孤不识字，还请太子宸殿下帮孤念出来。”

　　白硌尘刚喘过来气，表情管理有点失控，没忍住露出惶恐的神情，忙不迭接过情书，谨慎打开，都没心思细看，拿到手就读。

　　少年这时又开口，语气不乏玩味：“还请大声点，让在座的各位都听见。”

　　漆夜彩侧眼瞥了眼，差点瞳孔地震。

　　这不是她的姻缘书吗？

　　怎么落到夜慕烬手里了？

　　漆夜彩看向夜慕烬，少年满脸悠然惬意的笑，似是心情不错。

　　而那只傻不拉几的漂亮小精灵，正软踏踏地趴在夜慕烬的肩头睡觉。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白硌尘念到一半，忽然感觉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太怂了，他怕夜慕烬干嘛？他让他念他就念，同为太上九子，他以为他谁啊？

　　罢了，他本就老好人形象，帮个文盲念书信而已，他真是太善良了。

　　但这哪是什么书信？根本就是一封情书！

　　这年头到底是谁还写这么土的情书啊？还写得这么……一言难尽，难以启齿！

　　白硌尘硬着头皮，终于念到了后面：“……愿为连理枝，从此不分离……漆、漆夜彩……？”

　　白硌尘顿时内心五味杂陈，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无名的恼火。

　　漆夜彩：“……”

　　夜慕烬这厮肯定看透了内容，故意丢给白硌尘让他念出来，好让她丢人现眼。

　　“呵。”夜慕烬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听完，看上去兴致不错，笑若艳丽的红花，眉目间满是风情流转。

　　“漆-小-姐，喜欢我啊？”少年嗓音缱绻又暧昧，仿佛在同情人低语一般。

　　漆夜彩突然不想否认，干脆承认：“对，我就是喜欢你，怎么？”

　　夜慕烬牵了牵唇，神情一瞬间没了感情，分明是笑着的，却没了方才的柔情似水，只剩下非人的阴郁、冷漠。

　　这眼神让漆夜彩浑身汗毛倒竖，那种令她无比熟悉又厌恨的感觉，像是刻入了骨子里，化作身体的本能反应。

　　情书回到了夜慕烬的指尖，他在她眼前轻晃了晃书信，片刻，便粉碎成了渣。

　　漂亮又矜贵的少年洋洋撒手，漫天纸屑散落，漆夜彩的心跳也跟着一同落下。

　　少年居高临下，不屑地眯眸：“恶心。”

　　漆夜彩沉默地看着夜慕烬，那股颇为极端的感觉，惹得她手有点发颤。

　　呼吸沉缓下，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眼前只有夜慕烬，她有点控制不住。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将漆夜彩拉回神，掌心火辣辣的疼，让她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

　　她居然，把他当成那个夜慕烬打了！

　　但是她只感觉很爽，夜慕烬活该。

　　上辈子那个夜慕烬疯成那样，也不会这么跟她说话，这个夜慕烬在高贵什么啊？他怎么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