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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可堪回首忆从前 让我们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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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门窗紧闭,夜色压得极静。只有斗柜上那一篮子蓝灵花还在发光,像一层层浮动的月色,切割屋内同床异梦的心思。
岂止是八百遍,李若虚都要骂江今朝八万遍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薛时雨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所以才假借为她守夜之名,故意折磨她。
思绪如乱麻,哪里还睡得着。
“李若虚,呼吸。”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听到自己被点名,几乎是条件反射,气息一下急促许多。
隐约听到一声轻笑,黑暗里又传来更清晰的人声。
“李若虚,我是妖鬼吗?你这么怕我?”
是妖鬼就好了,她正好可以一脚踹过去。
实在顶不住压力,李若虚硬着头皮建议,“薛师兄,要不您受累先回去歇着?”
“明知会受累,为何还要赶我回去?”
这话说得人没法接,借坡下驴也没这么个下法。
李若虚有些恼了,具体表现就是重重翻了个身子,床板被带得咯吱响,被子扇得似龙卷风,独留某人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就是蠢笨如猪八戒,也该知道有人生气了。
薛时雨当然看得出来她在闹脾气。
若换作白日,他多半会带过。可此刻夜色太静,屋内又只剩……许多不会显露的情绪,反倒被放纵了出来。
黑暗遮掩下,他目光落在李若虚后背上,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生气就不肯回头。
想到这,薛时雨嘴角上扬弧度愈发大,甚至还有闲心开几句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反应这么大,是生气了?还是屋里藏了别人,不想让我发现?”
!
大热天李若虚硬生生被惊出一身冷汗,连脑门都凉了。
“怎么可能!”她条件反射反驳,旋即意识到这样不亚于不打自招,很快又冷静下来,恢复正常声调,奇怪反问,“薛师兄你在说什么呀?这屋子里不是只有你我两个人么?”
“是么?”
听不出薛时雨信没信,反正第二扇铡刀很快又落下来了。
“那师妹不如解释解释,既然只有两个人,你在睡觉,而我又一直坐在你身侧,我们都不曾动用灵力,那么。”
薛时雨视线缓缓落向斗柜。
“它为什么还亮着?”
“蓝灵花感受到灵力波动,便会发光,光亮最多只能维持四个时辰,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师妹?”
……百密一疏,忘了这茬了。李若虚默默闭上眼,是她百口莫辩,项上人头落地的时辰,心里已经开始提前倒数了。
“好了,我知道师妹你最近是太累了,偶尔控住不住灵力外溢,也是正常现象。”
等会儿,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去了?李若虚简直不敢置信,猛地睁开眼。
然而这还没完,耳边又听对方继续轻描淡写道。
“你不会错,想必也是受了其他邪物影响的缘故,无妨。”薛时雨抬手拂灭屋内最后一点微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会把它们一个个都解决。”
“早点休息,快到子时了。”
说完,也不给她反应时间,便径直起身离开。
床上床底都没动静,好半天,李若虚才听到一句略带迟疑的问题。
“你说,他刚才是不是骂我是蜈蚣了?”
李若虚:“......”
合着人家这威胁警告白说了,纯魅眼抛给瞎子看了。
无力吐槽,反正被解决的人也不是她,李若虚干脆兴致大发,跟人八卦了起来。
“听说你上次跟他打起来了?还把人打伤了?”
此话一出,明显能感觉到江今朝嗓音瞬间尖锐了八度,嘴皮子都利索不少。
“我打伤他?!”
“你搞搞清楚!是他半夜发疯破窗进来!招呼都不打一声,提剑就砍!”
床底传来‘咚’的一声。
“我要不是天生我材醒得快,现在还能活着跟你说话吗?!”
江今朝越说越气,“还我打伤他?!我连他身我都近不了!”语气悲愤至极,“倒是他,戳破了我的衣裳,那可是我花一百两买的!”
床底再次传来疯狂扑腾声,“他居然还敢讹我!士可杀不可讹!小心下次我真穿最贵的衣裳,躺他面前!”
“哦。”李若虚道:“那还挺省事儿,他下次砍你,连窗都不用破了耶。”
江今朝:“......”
无法再做出更多,以表达内心邪恶,只能奋力蹦着,以头抢床板尔。
老实说,李若虚有点想玩打地鼠了。
江今朝:“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我还是怀念从前那个我们一起红尘作伴、潇潇洒洒浪迹天涯、路见不平一声吼、斩妖除怪、恃强凌弱的你。”
李若虚:“你再叫,我现在就把薛时雨喊回来。”
江今朝:“再见。”
总算清净了,李若虚长舒口气,只是闭上眼后,江今朝刚才那串胡言乱语却莫名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浪迹天涯?
路见不平一声吼?
从前她真过着这样的生活么?听起来......她低低笑了声,还怪有趣的。
这般想着,就连晚上做梦,都变得鲜活热闹起来。
“小师姐,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哦。”金鲤跟在她身侧,笑眯眯道。
“还行。”李若虚随口答着,信步哼着歌。
正值弟子早课时分,长阶之上人来人往,青衣白袍交错而过,她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而再再而三,哪来的这么多巧合?
“那位穿绿袍的弟子是谁?”李若虚眯了眼睛,指了金鲤去问。
“哦,小师姐你说她呀。”金鲤闻言,踮着脚努力往人群里张望了会儿,这才恍然,“那是鄞午戌师姐。”
“鄞午戌?”李若虚重复了遍名字,埋头回忆,“好像很少见她?”
“对。”金鲤道:“鄞师姐平时都待在司籍阁,负责弟子名录、历练安排,还有各峰之间的事务协调,事情可多了。不过,鄞师姐人很害羞的,也不爱见人,平时很少出来。”
不爱见人?李若虚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那可未必,算上剑阁搭话那一次,这已经是她们第三回‘超不经意’撞见了。
再说协调各峰事物,那可是人精才能玩得转,害羞内向的人可做不了。
有点意思。
她随口找了个理由把金鲤哄走,自己则像闲来无事般,在山道间慢慢晃荡,与前头那抹绿影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来到一处山野荒僻处。
鄞午戌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规规矩矩朝李若虚行了一礼。
“师姐好。”
李若虚没动,她站在原地,懒洋洋抱着胳膊,既不应声,也不回礼,只不动声色打量着对方。
山风吹动鄞午戌宽大绿袍,她脸上依旧带着温温和和的笑,看起来无害得很。
“师姐以为,妖鬼如何?”
李若虚一时摸不清她招数,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开口,“三生万物,人妖鬼也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走的路不一样。”
鄞午戌听完,不做评价,只笑道:“那如今有只妖要见您,师姐您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