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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芸芸众生 人生自古谁 ...

  •   第三十一章:芸芸众生
      夜深了。
      没有审讯的牢房静得空洞,像一匹吞惯活人的猛兽吃饱喝足后,懒洋洋的歇着,等待次日再次张开腥盆大口。
      拐角的牢房,钟平阑穿着囚服,还算干净的牢房,能够看见外面的月光。
      钟平阑固执的睁开双眼,盘腿坐下,没有入睡,仰头看向窄窗。
      狭窄的月光照在她出油无神地脸上,眼中的寒光直逼人退散。
      今天是入狱后的第二日,第二个冷谧又叫她胆寒的夜晚。
      钟平阑不可控的流下眼泪来。
      她背对着牢门,不叫任何人看见她双眸含泪,满脸哀戚的表情。
      她不知道为何会流泪?不是已经看穿了赵宛双的决策打算以身入局脱困,为何心中的悲伤怎么也止不住。
      为官三年来,钟平阑对太子没有防备,还没想好怎么站队,太子便做出了迎头一棒。
      被弃,她从未想过君臣二人会是这种结局。
      君臣关系上,钟平阑奉献了自己的忠诚与信任,她没有再想上辈子是赵榅做新帝,只是想在太子身边尽忠职守,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赵宛双的教导、和善都是假的。
      关键时刻,都是被他推出去等死的奴。
      如今,看透了太子,自己也难脱身。
      过分沉默中,钟平阑的心在哭泣。
      哭太子舍弃了她,哭自己识君不清,哭自己一腔忠心喂了狗,赵宛双不值得她效忠。
      钟平阑颓废了一会,又打起精神,开始梳理前因后果,找寻微弱生机。
      “算了……”钟平阑无奈哀叹一声。
      想得明白,走得就快。
      钟平阑那双黑眸在夜里发着令人难忘的刺光,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洗清脱困,联系牢外人的帮助,不然拖下去太子会直接灭口。
      太子做不了她的主,太子想要她死,她要自己活。
      君要臣死的前提是,君不负臣。
      钟平阑无愧,可赵宛双有愧。
      钟平阑心思快速翻转,既然赵宛双不足以效忠,便另择良主,另谋生路。
      在这艘巨轮上,她要从追随者变成开国者,做主自己的事。

      两日后,高萤没再提审她,反而是赵宛双来了。
      钟平阑见到他来,表现得很惊喜,央求道:“殿下,您终于来了,您是为臣做主的吗?臣是冤枉的。”
      “殿下,臣没有沟通契丹人,没有做谋逆之事。”
      赵宛双立在栅栏外,冷情说:“信上写明了勾结之语,你出了冀县,辽人就入城屠城,你怎么解释?”
      “那封信是您给臣的求援信阿?”
      赵宛双:“丘山藏匿的有契丹余孽,你经过那地,为何安然无恙?”
      “丘山,有契丹余孽?”钟平阑脸白一刹,无力辩解说:“臣不知道……臣去的时候,真的无人。”
      钟平阑隐瞒了遇施灵川的事,未反击时,不能让赵宛双察觉任何可能反扑的情况。
      赵宛双准备十足,面上心痛不忍道:“不止这些,冀县时,你曾去过小巷茶楼,十年前,那的前身是辽馆。唯独你,刚到陌生的冀县,为何去哪里?”
      “我是受贝赴贝参军邀请去。”
      “贝赴便是你的上线,已经落实了。”
      辨无可辨。
      一条条,每句都定了她的罪,赵宛双非要光明正大的弄死她。
      钟平阑喃喃两声,不甘的闭上嘴。
      赵宛双靠近一步,盯着他瞳孔变换,试探道:“平阑,那夜,门外的人,是你吧?”
      钟平阑疑惑:“殿下,什么人?哪一夜?臣不明白。”
      赵宛双叹了口气,想着让他死个明白,让他心甘情愿赴死,不由多说了几句。
      “平阑,你十八做官,少年展志,如今三四年,你怎么还有稚子的天真。如今境遇,是你一步步走进来,也是本宫要你出不去。”
      “平阑,经年后,本宫会记得你的贡献,本宫会放在钟家头上,你尽可放心。”
      赵宛双要的是他顺从的低下待宰的脖颈,老老实实的到刑期那日。
      钟平阑看懂他话里的狠厉抛弃,哀伤失落的垂首。
      赵宛双只是舍弃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说不上多伤心可惜。
      平淡冷漠的丢下句钟平阑的判决。
      “一个月后你问斩,本宫亲自为你请旨。最后这几日,你安心过吧。”
      赵宛双走后,高萤也不来刑讯了,像是忘了不再需要她这个人。
      钟平阑焦急联络间,钟宥昙来了。
      钟宥昙虽有担心,做事稳当有度,还能心宽的打趣说:“数日不见,阑弟如今有些狼狈。”
      岂非狼狈。
      钟平阑不仅要宽解内心,还要调离生理的不适,幸好随身带着抑制月事的药,有个防范。
      钟平阑猜他有话来,带了些迫切问:“二哥不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当然不。”
      钟宥昙将食盒打开,嘱咐说:“带了些吃食和金银,你在里面,可能用得着。”
      钟平阑道谢,“二哥应该听说我即将月后斩首的消息吧,我想请你帮我找些人。”
      “我知晓,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
      钟平阑稍稍放心了些,打听局势道:“那就好,二哥,二伯的想法呢?”
      钟陂是坚定的太子党,如今面临抉择,钟平阑不敢说她能左右钟陂,也怕钟陂像赵宛双一样。
      钟宥昙浮现歉意,苍白道:“父亲数次求见太子,均被拒绝,太子想法已然明晰。”
      钟陂只是一从官追随者,对赵宛双来说,这样的人他拥有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不会太珍惜。
      能匀出片刻巩固主臣关系,已是为君怜悯。
      “我也猜到了,二伯做什么都改不了太子的决定,我不怪二伯,这时候不多动作才能保全自己。二哥,太子要定了我的命。太子说我谋反,你怎么还过来,不怕受连累?”
      钟宥昙无畏太子追责,诚恳说:“你是我唯一的阑弟,是钟家唯一的三郎,我从小到大的教育中,没有遇难而舍弃手足兄弟的法子。”
      钟平阑蓦地感受到暖意,弯了下唇,没想到钟宥昙竟然会为了她违逆太子的密令。
      “我相信你的为人,父亲也知道此事真相,只是太子打定主意。阑弟,你被父亲引荐奉太子为主,无论是否为你本意,事情尚有转圜,良禽择木而栖,太子不会救你,阑弟,你要多看看别人。”
      钟宥昙意有所指,钟平阑惊讶猜测:“二哥?你……”
      钟宥昙平静的回应他的猜测。
      钟平阑慢慢平复情绪,缄口未说出猜测。
      钟宥昙看了眼走廊,确认无人后又说:“秦鹊今晚会来,你若有什么想见的人,想说的事,要快些准备。”
      钟平阑很快猜到,秦鹊借钟宥昙搭线,没想到,钟宥昙竟投靠了赵榅。
      什么时候的事?钟陂知道吗?
      他脸上的震惊逗笑了钟宥昙,他叙道:“阑弟,是人都有判断,父亲扶持太子,而我另有所谋,你也是,从前在太子手下,之后,经此一遭也是看清了人。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我懂了,多谢二哥。”
      钟宥昙收拾食盒还要带走,临走前又停下,嘱托道:“阑弟,我信你聪明才智,切记,万事保命为大,什么衷心牺牲出卖,都比不上自己活着。”
      “我知晓了。二哥,我等着给事中来见我。”
      秦鹊夜深才来,黑袍遮面,穿戴也很素净,兜帽落下,露出那张稳重温善的脸。
      监牢环境一般,钟平阑穿着半旧的囚服,露出半截脏兮兮的手腕。
      秦鹊不由心疼,问:“镜和,北行发生了什么,你为何被下狱?”
      “给事中信我吗?”
      “当然,你不会做那样的事。”秦鹊说的又快又信任。
      钟平阑笑得有些悲凉,“我撞破了一件事,太子欲杀我灭口,斩首的旨已经下了,我是未做通敌卖国的事,是太子不足为我主啊。”
      秦鹊看他无助又愤懑,有些说不出的不忍,“镜和,你别这样。”
      钟平阑经历过情绪的大起大落,很快重拾信心,换了副严谨认真的表情。
      “给事中,我有事拜托你去做。”
      秦鹊悄然搭上他的手背,禁不住眨了两下眼,回:“你说。”
      钟平阑没注意到他的紧张,逐条分析着。
      “冀县镇守的定远军嫖骑大将军施灵川,她那里有我的一封信,劳烦您帮我取过来。这是凭信。”
      钟平阑摘下发间玉坠,因着小巧,带到了狱中。
      秦鹊手心向上接过,疑问道:“你说那夜太子看到了你的背影,仅凭一封信,不足以打消太子疑虑。”
      “施将军的信不足以作为证词,太子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不然也不会采取迂回的办法,若是那个人,不是我,此刻出现了另一个人呢?”
      秦鹊这话提醒她了,当初为了以防万一,那晚穿的衣服和玉带都有了作用。
      钟平阑双眸陡然发亮,问:“给事中,冀县驿站里,您能安插进去人吗?”
      “你想怎么做?”
      “我将那件衣裳藏在了不远的邸店,找人取出来,找一与我身形相似之人,最好那晚也在驿站或周围,宣扬他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去敲诈太子,借检举太子的名义投靠赵榅,被人发觉,落实他偷听的行为。”
      钟平阑脑子飞快的转,安排说:“冀州参军贝赴,曾要去去过前身是辽馆的茶楼,或威逼或利诱说了很多攀污我的话,给事中,找到他,问清缘由,不过他可能不会交代,去那家茶楼,我们说话并未单独,还有小二掌柜作证,拿到他们的证词。”
      至此,冀县偷听那夜的事就是误会,钟平阑在此局,是一个被误会被冤枉,因为真凶落网而侥幸逃生的幸存者。
      钟平阑担心他焦头烂额,说:“要是你帮不过来,找我二哥帮忙。”
      “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办好。”
      秦鹊知道该怎么做,一边筹谋布局,一边关切道:“你在里面要小心些,保不齐太子哪一天下死手。等我们办完事,有什么不对的随时联系。”
      “好。”

      赵宛双观察了赵榅,没有要为钟平阑做主的意思,钟平阑那边也要提上日程了
      “尽快动手吧。高萤可以里应外合,做得小心些。”
      晚一答应下来,又说:“还有一事。”
      “什么?”
      “钟陂又来了,自上次您去大理寺见钟平阑,便一直想求见您。”
      赵宛双犹豫了一瞬,吩咐说:“定是为了钟平阑而来。算了,叫他进来吧。”
      钟陂跪地后久久未起,一副哀求姿态。
      赵宛双捏着扳指,故意不明道:“钟学士,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那些事镜和不会说的,他毕竟是臣弟独子,至少留条命吧。”钟陂言辞切切,求情道:“殿下,臣一定告诫镜和什么不该说,他也知道分寸,求您饶镜和一命。”
      赵宛双冷心冷肠,耐着心解释说:“无论那晚的人是谁,他知道的太多了,又被孤舍弃,难保不会心生隔阂,钟学士,本宫会记得钟家的牺牲,日后也会补偿你。”
      “殿下……”
      “钟学士,本宫以为,你应该顾全大局,钟平阑没了,还有你,还有钟宥昙。你只是他伯父,你大可将责任推到本宫身上,此事你无能为力,是本宫执意所为,你已尽心尽力。”
      赵宛双句句为他着想,钟陂难言别的话。
      “殿下,臣明白了。”
      赵宛双亲自拉他起身,真诚可惜道:“钟学士,本宫只希望,不要因为钟平阑影响了本宫与你的关系。平阑啊,年青成名风姿绝代,本宫也不忍他如此结局,本宫也是无可奈何。”
      钟陂脸色不虞的出了门,没能让太子回心转意,狱中的平阑也没救了。
      回到家,钟宥昙特意在檐下等着。
      钟陂:“你去见了镜和?他怎么样?”
      “看着失望极了,脸色瞧着也不太好。”
      钟陂理解,失落道:“镜和刚出仕途便遭此牢狱大灾,一时困顿失意也难免。等几日我同你一起去,多少宽慰镜和些。”
      他这样说,便是默认了钟平阑救不回来了。
      钟宥昙面有失望,讽刺道:“我还以为,您为阑弟说情后,太子会怜悯钟家。”
      钟陂未回,缓慢的走着,竟路过钟平阑所住院落。
      房里点着灯,仆从整齐穿行,安静有序,犹如主子下值回家一样的往常。
      钟家其他人还不知道消息,只当还能回寰,三房的人心存希望,殊不知钟三郎再也回不来了。
      钟宥昙落后半步,轻声问:“父亲想过如果阑弟平安出狱,会如何自处吗?他又会怎么看待我们?”
      “父亲,您真的要放弃阑弟吗?就因为太子要他死,可你们都知道那封信就是个圈套。”
      “怀醍,太子是君。”
      钟宥昙顿笑,锐利道:“君也有明君昏君之分。”
      “怀醍!”钟陂看了眼周围,告诫说:“有些话不可说。”
      钟宥昙收起愤世嫉俗的不满,“是我激进了,我不该这样说。”
      钟陂从他的话中看出了反抗,惊讶之余,有些茫然。
      钟宥昙敢讲不满,可他不敢,他第一次茫然自己效忠的君主。
      “我知你们兄弟情谊,可是……唉,怀醍,斩刑那一日我就不去了,你替我送镜和最后一程。”

      钟家和秦鹊作用下,误会解除,钟平阑无罪释放。
      赵宛双收到冀县那人身死的消息,着晚一确认回来,慢慢相信了那夜的人不是钟平阑,从头到尾是他猜忌,白白冤枉了他。
      高萤亲自解开锁门,请他出来。
      桌上摆着她入狱前穿的圆领袍,保存的很干净,贴心的薰了香。
      钟平阑还不敢相信,小心期待问:“高提举,是查清了吗?终于还我清白了?真相大白了?”
      “钟案使,是一场误会。”
      钟平阑欣喜若狂,穿好衣服急着要走。
      高萤伸手挡下,说出来此的目的:“太子要见你。”
      钟平阑拉下来脸,怨怼的哼了声,故意说反话道:“钟某一介弃子,不敢面见太子殿下,还请高寺卿去回话,臣去不了。”
      他这样反抗不满的情绪,叫高萤眼中的猜测少了点。
      陡然获救,哪怕那人是太子,敢说不,敢有脾气,才是人之常情。
      高萤不勉强,将他送到寺前。
      婉拒了高萤送她的邀请,钟平阑一个人独行。
      主街的店铺关了大半,街上的人神情谨慎自危,胸前抱着米面粮油,警惕的边看边走。
      旁边小巷有团伙抢劫,乱嚷嚷的动起了手。
      统一着装的巡捕懒散随意,挑中几家人多的酒楼,带着本税单,美其名曰涨税交税。
      勾栏瓦舍的来客络绎不绝,壕掷百两喝酒寻乐,一片欢声笑语的恭维之景,盛象相对的,是贫寒枯败的各行各业。
      越看越心惊。
      皇权动乱,民间遭殃。
      没有制度和官吏约束,整个大梁就像在深海中溺水,有人摁着它的头,有人不惜身亡也要下水托举。
      钟平阑有些恍然,数月不见,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举国动荡!变法改革!”
      运送酒罐的拉车上,有人登高而站,旁边围了很多人。
      归之典头发灰白,身形孱弱却有股气,眼神悲悯同情,用尽了力气高喊。
      “皇子相争,无人能管百姓死活,农夫犹饿死,达官显贵夜夜笙歌,人命轻贱,小人势东风,翻手云雨他人命运呐。”
      “如今天下大乱民不果腹,我们要变法!唯有变法,重建秩序,重回正轨,才能消灭压迫,发展经济,人人得而生存!我问你们,你们想做任人宰割的羔羊,还是自己的主人?”
      不乏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人群中迸发争吵。
      冲突间,从下扔来块木石,砸中车上人。
      归之典转过淌血的脸颊,早有预料,疯狂笑道:“不流血,无变法。”
      闻声赶来的巡捕厉声赶人,冲上前,直奔他这个领头人。
      钟平阑在杂乱的人群中逆流而上,略过一个又一个人,走进中间毫不退缩的的归之典。
      这些巡捕是来抓他的,可他不逃。
      归之典挥舞着双臂,尽情斥骂:“你们这些走狗,今日抄来明日抄,任人唯亲,视人命如草芥藐视律法,无耻!”
      “归学士,我等以危害京中治安,煽动民愤之罪奉命捉你入狱。”
      归之典长叹一声,激昂道:“不必了,我自赴死,愿我心头血警醒世人,以获上位者垂怜,看我万民水深火热,望君平息争斗,救我百姓安宁度日!”
      近些时日,因支持变法死的人很多,不差他一个,能为信仰死,能有知己黄泉路作伴,他死得其所。
      钟平阑站定心里涌起股不妙来,下一秒,归之典抹脖自尽,喷射的鲜血尽洒,落在了很多看客身上。
      有人骂骂咧咧的摆手,有人沉默顿足,有人弯身拱手,敬重崇高的向他深深地作了一揖。
      钟平阑觉得,这血,洒在了她心底。
      狱中经历是磨砺,她之心境,有什么不一样了。
      钟平阑忽然就不想做纯臣了,纯臣救不了腐败的王朝,纯臣只有在万世太平时才能被歌颂,当下时局必须站队,党争才有出路,站明君才能救国家,才能救百姓。
      既然赵宛双不堪为主,赵家并非他一个皇子。
      利用赵榅,做赵榅的刀,来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钟平阑无比迫切的渴望权力,渴望话语权。
      握权掌权,想做的事才会顺利,至于名声,自有后世评她所作所为,论迹论心,只为自己而活。
      前路是钟陂在等,见她出现,连忙迎上来。
      “镜和。”
      钟平阑见礼,干巴巴唤道:“二伯。”
      钟陂打量他全身上下确认安全,关切道:“镜和,我们来接你平安出狱。镜和,你怪我没救你吗?”
      “您也有苦衷。”
      钟陂认太子为主是不会更改的事实,钟平阑好奇:“二伯为何执意追随太子?”
      管中窥豹,能舍一人,便能舍众人,寡恩少情的太子如何能服众?
      钟陂:“太子对我有知遇之恩,又是王皇后所出,是正统且支持者众,。”
      “可皇位不是能者居之吗?您太主观了。”
      “太子也有能力,得官家看重,十五岁被封为储君,十余年来未出过大错,太子政绩我等有目共睹,这样的领导者,家国才不会动荡。”
      钟陂关注过其他几位皇子,单是母家和皇帝看重两点,赵榅就输了。
      钟平阑沉默,心中和他有歧的想法不必多说。
      钟陂叹了口气,苦心劝道:“镜和,我去找过太子,他确是舍弃了你,但你也莫要反叛,太子得知你出狱,亲自来找你说话,这个台阶你下好了,镜和,别出格。”
      “二伯。”钟平阑气笑了声,愤愤道:“是他舍弃了我,任我在大理寺狱中待了十七天,他不闻不问,还要杀我,一句他不在意便可让我继续为他效忠吗?”
      “二伯,太子见我之后,秋斩的诏令就是太子请来的啊。”
      钟陂哑口无言,“可他是君,这也是没办法。”
      “我不知道该如何效忠不将我当做臣的君。”
      钟平阑看向不远处的马车,门帘掀开露出他威严高贵的身影,眸光看向这边,不允许她拒绝。
      钟陂催他前去,注意措辞。
      钟平阑停在马车外,瞥了眼赵宛双矜贵无暇的侧脸,赌了赌气抬步就要走。
      “平阑。”
      钟平阑止住脚步,垂首道:“罪臣无能,配不上殿下身份尊贵,怕污了殿下车架。”
      他有所怨怼,且表现出来,倒令赵宛双松了几分警惕。
      “镜和,本宫有话和你说。”
      钟平阑挣扎后迈上马车,行礼道:“见过殿下。”
      “坐下说。”
      钟平阑坐的远,赵宛双也不介意,“镜和,你是如何出来的?”
      “高寺卿说是误会,臣在狱中消息不便,幸好是解除了误会真相大白。”
      他态度比之前差了很多,赵宛双不急,好脾气的倒了两杯茶。
      君臣有了误会,赵宛双有信心解决,对他的不满,也愿意照单全收。
      钟平阑看在眼里,触动般问:“臣想问殿下一句,从头到尾,您当过我是自己人吗?”
      赵宛双与之对视,很认真的解释:“当然,镜和,你和钟家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我自然将你当做自己人,可我也没办法,北行不得不舍弃你,也没能救出你。你怪我吗?”
      “臣不敢。”
      说着不敢,做的却是敢事。
      也就现在情况下敢耍一耍小脾气。
      赵宛双感受到趣味,不禁弯唇,觉得高萤试探的话很对,评价钟平阑为天真的稚嫩政客。
      经历困败会怨天怨人,但也不放弃,走投无路后重获新生,也会怨怼不高兴,到底涉世未深,赵宛双还有把握说服拿捏。
      赵宛双笑了声,喝了口茶,话中哄道:“平阑,本宫知你有气,可本宫难道想舍你吗?你是本宫的人,为本宫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本官就是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的忠诚。可是平阑,本宫也有难处,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说开,平阑,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钟平阑没说话,那双黑亮的眼睛闪烁着游移不定。
      台阶已经搭好了,唱戏的人也都入场站定,戏落只是时间问题。
      赵宛双伸出手,面目和善:“平阑,你还当本宫是太子吗?”
      钟平阑动了动眼珠,略微激动说:“您永远是臣的君。”
      “好!好。等尘埃落定,本宫定好好的补偿你。”
      钟平阑也有被重新重用的欣喜,回礼道:“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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