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99、启蒙 三小只

　　楚韶来了之后，楚铭的生活多了一项新的内容——教孩子读书。他已经教了一个楚温，如今又多了一个楚韶。
　　楚温十岁，启蒙已经打好了底子，《论语》背了一半，《诗经》会背三十多首，《孙子兵法》翻得滚瓜烂熟。楚韶六岁，在宫里认过几个字，可不多，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蜈蚣。楚铭让他从《三字经》开始背，楚韶背得很慢，可不偷懒。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手里捧着那本翻旧了的书，一遍一遍地念，念到背下来为止。楚温有时候在旁边听，听了几遍就记住了，忍不住接话。楚韶被他接话接得不高兴，回头瞪他一眼。“二哥，你别出声。”楚温笑了。“好，不出声。”
　　楚铭坐在一旁劈柴，听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一个背一个听，没有插话。他觉得这样挺好。大的教小的，小的追大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可楚韶的体力和楚温一样差，甚至还不如楚温。他毕竟才六岁，又瘦又小，风吹大了就咳嗽，跑几步就喘。楚铭不让他干重活，只让他在院子里活动。楚韶不乐意，他觉得自己不能像二哥一样整天坐着看书。他想帮忙。他想像大哥一样劈柴、挑水、上山打猎。可他拉不动那把斧头，挑不起那两桶水，走不了那么远的山路。他试过一次，偷偷拿起楚铭的斧头，想劈一块柴，结果斧头太重，他举到一半就掉了，差一点砸到自己的脚。楚铭听见动静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揉脚踝，又气又心疼。“你干什么？”“我想帮你劈柴。”“你才多大？你劈什么柴？”“我六岁了。”“六岁就劈柴？六岁该读书。”楚韶低着头，不说话了。楚铭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脚踝，没有伤着，只是磕了一下。他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楚韶的脑袋。“你想帮忙，明天跟我去摘野菜。那个轻。”
　　楚韶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真的。不过要早起。”“几点？”“天不亮。”“好。”楚韶答应了，第二天果然天没亮就醒了，站在楚铭门口，等他出来。楚铭推开门，看见他站在晨光里，穿着那件半旧的蓝色小袍子，手里提着一只竹篮，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天早上，楚铭带着楚韶去山坡上摘野菜。露水很大，打湿了两个人的裤脚。楚铭给他指哪些菜能吃，哪些不能吃，哪种叶子是苦的，哪种叶子是甜的。楚韶蹲在草丛里，仔细地辨认着每一片叶子，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他摘了满满一篮子野菜，虽然里面掺了好几根杂草，可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回去的路上，他走在楚铭身边，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阳光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楚韶忽然说了一句：“大哥，我以后每天都跟你出来摘野菜。”楚铭没有拒绝。“好。你想来就来。”
　　那天中午，赵嬷嬷用楚韶摘的野菜做了一锅汤。汤是素的，可楚韶喝得比什么都香。他觉得自己摘的菜，比御膳房做的山珍海味还好吃。楚温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小四，你脸上有泥。”楚韶伸手去抹，抹了一脸，越抹越多。楚温笑出了声。楚韶被他笑得耳根发红，端起碗，把脸埋进碗里，不让他看。
　　从那天起，楚韶每天早起跟楚铭去摘野菜，回来之后跟楚温一起读书，下午在院子里练一会儿拳脚。日子过得慢，可他觉得自己慢慢有了力气。不是身体上的力气，是心里的力气。他开始觉得，这里虽然不如宫里宽敞，不如宫里热闹，可他在这里，不用害怕。没有人会忽然闯进来，没有人会把他带走，没有人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站在床边盯着他看。
　　他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他开始觉得，这里有他的两个哥哥，有一个会给他煮面的嬷嬷，有一扇不用锁的门，和一片不用提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