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85、察觉 托孤

　　天明三十二年，楚曌二十九岁。这一年秋天，皖玥做了一件事——他把九岁的楚铭叫到了坤宁宫。
　　楚铭是阮明昭的儿子，今年九岁，已经在边关跟着老兵们摸爬滚打了两年。他晒得黝黑，手上起了薄茧，眼神里有他母亲的英气，也有他父亲的沉稳。他被召回来的时候，正在军营里跟几个同龄的孩子摔跤，赢了三个，输了两个，脸上还挂着一道浅浅的血痕，是他自己没躲开蹭伤的。
　　“小舅舅，您找我？”他站在坤宁宫门口，也不进去，探着半个身子往里望，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练功服，汗津津的，像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
　　皖玥正在整理书架，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进来。你站在那里像什么样子。”楚铭走进去，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一条腿，晃晃悠悠的。“小舅舅，我待会儿还得回去练箭呢，您有事快说。”
　　皖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望着这孩子，望着那双和阮明昭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这孩子长大了。虽然才九岁，可他已经有了他母亲的影子——那种不服输的、什么都不怕的劲头。
　　“铭儿，小舅舅想让你去一个地方。”
　　“哪儿？”
　　“城外。翠屏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里面住着一个人，需要人照顾。”
　　楚铭眨了眨眼睛。“谁？我去照顾他？我这么小，能照顾谁？”
　　皖玥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楚铭望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小舅舅不说的事，问了也白问。他想了想，又说：“那我去多久？”
　　“可能几年。也可能更久。”
　　楚铭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到边关的军营，想到那些一起摔跤的伙伴，想到那匹他还没骑熟的小马。可他又想到小舅舅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话没说完，有一种让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不放心，又像是拜托。
　　“好，”他说，“我去。”
　　那天下午，皖玥把楚铭送到了城外翠屏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村不大，十几户人家，都是猎户。村子后面是连绵的山，山上种满了竹子，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说话。皖玥把他带到村东头的一座小院里，推开院门，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嬷嬷姓赵，是阮明昭当年的奶娘，从边关跟到京城，又从京城跟到了这里。
　　“赵嬷嬷，”皖玥唤了一声。
　　赵嬷嬷转过身，看见皖玥，又看见他身后的那个小男孩，眼眶一下子红了。“皇贵妃……”她跪下要行礼，被皖玥扶住了。
　　“嬷嬷，别跪。这是我姐姐的孩子，叫楚铭。他往后就住在这里了，您多照应。”
　　赵嬷嬷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楚铭，越看越像阮明昭，越看眼泪越多。“这孩子……像娘娘。真像。”楚铭被一个老太太拉着看来看去，有些不自在，可他忍住了，没有躲。他只是拉了拉皖玥的袖子，低声问：“小舅舅，那个人呢？您说要我照顾的人呢？”
　　皖玥望着他，没有回答。他领着楚铭走进屋里，穿过堂屋，推开里间的门。楚铭看见一张小床，床上躺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小，看起来不到一岁，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他的脸白白净净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呼吸匀匀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楚铭愣在原地。“这是……”
　　“他叫楚温。是你弟弟。皖玥的声音很轻，“他的母亲……不在了。他父亲也顾不上他。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你留在这里，陪着他，等他长大。”
　　楚铭愣愣地站在床边，望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半晌没有动。他没有兄弟。在边关的时候，他有一群一起摔跤的伙伴，可没有一个是他的亲兄弟。他不知道有兄弟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这么小的、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相处。
　　“他……他什么时候能说话？”楚铭问。
　　“再过一年吧。”皖玥说，“等他会说话了，你就可以教他读书，教他认字，教他骑马射箭。”
　　楚铭看了皖玥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楚温。那孩子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成了拳头，像是要抓住什么。楚铭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把小拇指递了过去。楚温的手碰到了他的小拇指，像是抓到了一根树枝一样，攥紧了。攥得很紧，紧到楚铭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