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84、送子 送子

　　天明三十年，楚曌三十七岁。这一年，楚温出生了。他是楚曌和皖玥的儿子，是皖玥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皖玥生他的时候难产，在产房里挣扎了一天一夜，血流了一地。太医说，皇贵妃身体虚弱，以后不能再生育了。皖玥不在乎，他只要这个孩子活着。
　　楚曌抱着那个皱巴巴的、还没有他小臂长的小东西，手在抖。他抱过楚昭然，那是他和阮明昭的儿子。如今楚昭然已经八岁了，学他母亲当年学过的一切。如今他又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和皖玥一样好看、一样安静、一样让他的心变得柔软的儿子。
　　“他叫楚温。”楚曌说，“温文尔雅。他将来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皖玥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上还挂着汗珠，可他在笑。“像陛下一样有才学吗？”楚曌摇了摇头。“像你一样。”
　　皖玥的眼泪涌了上来。他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脸。那小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拳头攥得紧紧的，像一只小小的、倔强的螃蟹。“阿曌，”他轻声唤着楚曌的名字，不是“陛下”，是“阿曌”，“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自己了，把小温送走。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他。”
　　楚曌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皖玥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浑浊的、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明亮的眼睛，心里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地割。“曌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最近变了。你变得不像你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改变你，可我知道，那个人不会放过我们的孩子。她不会让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她的人活着。”
　　楚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皖玥说的“那个人”是谁。贳俞。她现在是贵妃了，住在离坤宁宫不远的永宁宫里。她每天都会来给楚曌请安，每次来都会带一碗汤。楚曌不喝，她就笑着放在桌上，说“陛下不喝，臣妾就放在这里，想喝了随时叫臣妾”。那碗汤，楚曌从来没有喝过。可他知道，他不需要喝。汤不是蛊，蛊早就下了。
　　“好。”楚曌说，“朕答应你。如果有一天，朕控制不住自己了，朕会把林彦送走。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皖玥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哭，可他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
　　楚林彦满月那天，皖玥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孩子送走。不是楚曌失控了，是他察觉到了危险。贳俞最近频频来坤宁宫，不是来看他，是来看孩子。她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楚林彦，脸上带着笑，可那笑让人脊背发凉。皖玥看见她的手指在摇篮边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在打什么节拍。他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可他不能让这个孩子留在这里。
　　他找了一个晚上，楚曌在御书房批折子，贳俞在自己的宫里，没有人注意到坤宁宫的动静。他把楚林彦从摇篮里抱起来，用襁褓包好，交给了一个他信得过的嬷嬷。那嬷嬷姓赵，是阮明昭当年的奶娘，跟着阮明昭从边关来到京城，一辈子没有嫁人，把阮明昭当亲闺女疼。阮明昭死后，她留在宫里，皖玥把她要到了坤宁宫，让她照顾自己。
　　“赵嬷嬷，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带他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在哪里。”
　　赵嬷嬷接过孩子，眼眶红了。“皇贵妃，您放心。老奴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把小殿下照顾好。”
　　皖玥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金子、银子和几件换洗的衣裳。他把包袱系在赵嬷嬷身上，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告诉了她一个地址——城外翠屏山深处的一座小村庄，那里住着几户猎户，与世隔绝，没有人知道那是谁的地盘。
　　赵嬷嬷抱着孩子，趁着夜色，从坤宁宫的后门溜了出去。皖玥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回屋里，看见那只空荡荡的摇篮，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双手，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才满月。他那么小，那么软，那么需要一个母亲——不，父亲的怀抱。可他的父亲不能留他。因为留在这里，他可能会死。皖玥不能让他死，这是他和楚曌的孩子，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给他最珍贵的礼物。他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
　　楚曌那天晚上没有回坤宁宫。他批完折子，在御书房里睡着了。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已经被送走了，不知道皖玥一个人蹲在摇篮边哭了多久。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的身体还在，可他的心，已经一点点地被那个叫贳俞的女人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