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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金人 金人 ...

  •   濮阳金初从銮驾上走下来的时候,人群忽然安静了。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击中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安静。他们看见一个白头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的服制,头上戴着九凤冠,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他的眼睛是蓝色的,蓝得像金国的天,蓝得像他们记忆中的那片故土。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排一排地跪下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山呼万岁。他们就那样跪着,低着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濮阳金初站在那里,望着这片他阔别了二十年的土地,望着这些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族人,眼眶没有红,脸上没有泪痕。他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都起来。”他说。不是命令,不是客套,是一个金国人对金国人说的话。那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的东西,让跪在地上的人们肩头一颤。
      他们站起来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濮阳金初面前。她仰起头,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回来了。”
      濮阳金初望着她,认出了她。这是他母妃当年的贴身侍女,他小时候叫她“兰姨”。她老了,老得他几乎认不出来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温柔,还是那样慈祥。
      “兰姨,”他说,“我回来了。”
      老妇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伸出手,想摸一摸濮阳金初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想起自己面前的是太后,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摸头的小太子了。
      濮阳金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布满了老茧和裂纹,可它很暖,暖得像他记忆中的那个家。
      “兰姨,”他说,“您摸摸。不要紧的。”
      老妇人颤着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那触感干枯而温暖,像一片秋天里还没有落下的叶子。她摸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太子殿下,您瘦了。宫里吃得不好吗?”
      濮阳金初弯了弯唇角。“宫里吃得好。是我自己不爱吃东西。”
      “那可不行。您得吃东西。您不吃东西,娘娘会担心的。”
      “哪个娘娘?”
      “您母妃啊。”老妇人说,“她在天上看着您呢。您不吃东西,她要心疼的。”
      濮阳金初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说“母妃已经不在了”,没有说“母妃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吃饭的。”
      那天晚上,濮阳金初住在金国故地的行宫里。那行宫不大,是前朝留下的旧宅子,翻修了一下,勉强能住人。瞿策睡在隔壁,已经睡着了。瞿崇也跟着来了,睡在瞿策旁边,兄弟俩挤在一张床上,被子被蹬到了地上。
      濮阳金初没有睡。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很久很久。
      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金国太子的时候,也喜欢在夜里看月亮。那时候他住的金国宫城比这里大得多,也豪华得多,可那里面没有家。只有勾心斗角,只有你死我活,只有一个个想要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的人。
      如今,他有了家。
      那个家不在金国,在楚国。在京城,在凤仪宫,在那棵海棠树下。那个家里有他爱过、正在爱、会一直爱下去的人。那个人已经走了,可他留下的东西还在。那片江山还在,那两个孩子还在,那个承诺还在——“朕说过,朕应该对你更好。”
      他做到了。
      他离开之前,对濮阳金初做到了最好。
      濮阳金初望着窗外那轮圆月,轻轻弯了弯唇角。
      “瞿殊,”他在心里说,“金国的梅花开了。你看见了吗?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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