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3、广纳妃嫔 朕会一直带 ...
-
开国二年的正月,御花园的梅花还没谢尽,海棠就已经冒出了花骨朵。
濮阳金初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大到翻身都需要瞿殊帮忙。孙御医说,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他让濮阳金初多走动,说走动了才好生。于是瞿殊每天傍晚都会陪他在御花园里走一圈,从梅林走到海棠林,从海棠林走到莲池,再从莲池走回去。路不长,可濮阳金初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有时候扶着腰站一会儿,有时候靠在瞿殊肩上歇一会儿。
路上遇到宫人,宫人们远远地就避开了。不是怕,是不敢看。濮阳金初的肚子太大了,大到让人心惊。他们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谁的孩子,只知道那是新皇帝唯一在乎的人,是这座宫城里不能问、不能说、不能看的秘密。
有一天傍晚,濮阳金初走到莲池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池中那一汪尚未解冻的冰面,沉默了很久。
“瞿殊。”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个孩子生下来,像谁?”
瞿殊想了想,说:“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濮阳金初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蜜。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瞿殊的面具,指尖从面具的边缘滑过,触到那片凸凹不平的皮肤。
“你也好看。”他说。
瞿殊没有说话。他握住濮阳金初的手,将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拢在掌心里。那只手比以前胖了一些——怀孕的缘故,整个人都圆润了些,连手指都粗了一圈。可他觉得,这只手比从前更好看了。不是因为胖了,是因为这只手的主人,正在为他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他们又在莲池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濮阳金初的手被瞿殊握着,暖融融的,像揣了一个小手炉。他走得很慢,可他不觉得累。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他,走到天荒地老。
正月底,朝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几个老臣联名上书,请瞿殊选秀。奏折写得冠冕堂皇,说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子嗣乃国本,不可不虑。说后宫空虚,人心不稳,望陛下广纳妃嫔,绵延皇嗣。说濮阳贵人虽好,可贵人毕竟只是贵人,况且他身怀有孕,不宜再侍奉陛下。云云,云云。
瞿殊看完那份奏折,没有发怒,也没有说话。他把奏折放在案上,拿起笔,在上面批了两个字——“不准”。然后他把奏折扔回去,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藻井,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他去濮阳金初的殿里,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濮阳金初正在绣那方绣了快一年的帕子——梅花终于绣完了,他正在收边。听见瞿殊的话,他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指尖,渗出一滴殷红的血。他将手指放在唇边吮了吮,放下帕子,抬起头,望着他。
“你怎么说的?”
“不准。”
濮阳金初望着他,看了很久。
“瞿殊,”他说,“你是皇帝。皇帝应该有三宫六院。这不是规矩,是体面。”
瞿殊望着他,那只露出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濮阳金初从未见过的光。
“朕不需要体面。”他说,“朕只需要你。”
濮阳金初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下头,重新拿起帕子,继续收边。针脚很密,很细,一针一针,扎进绢帛里,像在扎一个承诺。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很轻。
“不会。”瞿殊说。
殿里安静了。只有针线穿过绢帛的声音,细微的,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濮阳金初把那方帕子收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展开,放在膝上。那枝梅花绣得极好,红的像血,枝干虬曲,像是从悬崖上长出来的,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送给你。”他把帕子递给瞿殊。
瞿殊接过,低头看着那枝梅花,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帕子折好,贴着自己的胸口,放进衣襟里。
“朕会一直带着。”他说。
濮阳金初望着他,弯了弯唇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