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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名分 您怎么只给 ...

  •   冬至那天,宫中设宴。这是新朝建立后的第一个冬至,瞿殊原本不想大办,可朝臣们说这是“天殊元年冬至”,是吉兆,必须大办。他拗不过,便点了头。宴席设在太和殿,规模不大,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瞿殊穿着玄色龙袍,戴着冕旒,脸上盖着那张青铜面具,端坐在龙椅上。他的目光扫过满殿的臣子,在角落里找到了濮阳金初。濮阳金初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外罩一件银灰色的鹤氅,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是简简单单地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根玉簪。他坐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几样素淡的菜,手里握着一杯茶,正低头慢慢地喝着。
      瞿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他知道不能看太久,看太久了,会被人察觉。可他忍不住。那是他的濮阳。他怀着他们的孩子,坐在这座宫殿的角落里,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像一朵开在深谷里的兰花,安静地、倔强地、不为人知地绽放着。
      宴席进行到一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个年轻的将军喝多了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着酒杯走到殿中央,大声说:“陛下,臣有话要说!”殿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望向那个将军。瞿殊也望着他,没有说话。那将军打了个酒嗝,指着角落里濮阳金初的方向,声音大得像打雷:“陛下,濮阳贵人跟着您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怎么只给他一个贵人的名分?臣听说,他为了您,差点连命都丢了!”殿中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瞿殊看着那个将军,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像。那将军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又往前走了两步,继续说:“陛下,您该立后了!濮阳贵人跟您最久,为您做得最多,他不做皇后,谁做皇后?”几个老臣皱起了眉,有人低声呵斥那将军“不得无礼”,有人偷偷观察瞿殊的脸色。瞿殊的脸色——不,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脸色。可他的手,放在膝上,指节已经泛白了。
      濮阳金初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抬起头,看了那个将军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向瞿殊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可殿中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太和殿。他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没有任何慌乱。可瞿殊看见,他走到门口时,手扶了一下门框。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宴席继续,歌舞继续,觥筹交错继续。可瞿殊已经坐不住了。他勉强撑到宴席结束,不等群臣散去,便起身离席,大步流星地走向濮阳金初的宫殿。他推开门时,濮阳金初正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一动不动。听见门响,他没有回头。“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瞿殊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抬起头,望着他的侧脸。“你生气了?”他问。濮阳金初摇了摇头。“没有。”“那你为什么走了?”“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濮阳金初放下帕子,转过身,望着他,“那个将军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瞿殊摇了摇头。“没有。”
      濮阳金初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瞿殊,我不在乎名分。贵人也罢,皇后也罢,对我来说都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瞿殊的面具,“我在乎的只有你。还有这个孩子。”他低下头,望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瞿殊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面具上。“等孩子出生了,”他说,“朕封你做皇后。不是因为你跟朕出生入死,不是因为你有功劳苦劳,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朕的家人。”濮阳金初望着他,眼眶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弯了弯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说什么。瞿殊在濮阳金初的殿里坐了很久,等他睡着了,才起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濮阳金初的睡颜。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他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瞿殊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说:濮阳,等这一切都安定了,朕一定给你一个名分。不是因为你需要,是因为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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