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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骗局 按计划行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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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那一瞬间,整座宫城都仰起了头。
御花园里,文武百官举杯望天,啧啧称奇。那烟花与往年不同,颜色格外艳丽,红的像血,金的像龙,绿的像翡翠,一朵接一朵,在墨色的天幕上铺展开来,像是在诉说一个无人能懂的故事。乐师们忘了奏乐,舞姬们停了舞步,连那些见惯了排场的老臣都忍不住眯起眼睛,赞叹了一声:“今年的烟花,倒是别致。”
没有人知道,那别致的花火,是一道催命的符。
偏殿里,梁帝侧躺在榻上,鼾声如雷。酒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混着龙涎香的气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里,浓得化不开。瞿殊站在窗前,背对着梁帝,望着那些烟花,一动不动。他的手插在袖中,指尖触着那把淬毒的匕首,刃口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上来,像一条无声的蛇。
砰——
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那张青铜面具上,将那只露出的眼睛照得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从袖中抽出,握在掌心里。那匕首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他知道,这片羽毛能杀死一个人。不,不止一个人。它能杀死一个暴君,能终结一个时代,能让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宫殿,重新呼吸。
可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他在想——八岁那年,他被梁帝从路边“捡”回去的时候,梁帝不过二十出头,眉目间还有几分少年人的英气。那时候的梁帝,不是后来这个沉溺金丹、滥杀无辜的暴君。他也会笑,也会在批折子的间隙抬起头,问一句“瞿殊,你饿不饿”。他也会在瞿殊练剑受伤时,皱着眉头让太医过来包扎,嘴里说着“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些记忆,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瞿殊的心上,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他曾经以为,那是恩情。
后来他知道,那是骗局。
可即便是骗局,那些日子,那些他以为被人在乎的日子,也是真的。那时候的梁帝,也许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怪物。也许他曾经有一瞬间,是真的把瞿殊当成了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工具。
瞿殊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转过身,走到榻边,低下头,望着梁帝的睡颜。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梁帝脸上,将那些细密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他老了。鬓角的白发,眼角的沟壑,松弛的皮肤——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也不过是一个会被岁月打败的凡人。
“陛下。”瞿殊轻声唤了一句。
梁帝没有醒。
“陛下。”他又唤了一声。
梁帝的鼾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了起来。他睡得太沉了,酒意太浓了。外面的烟花声、歌舞声、劝酒声,都没有将他从醉梦中拉出来。
瞿殊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濮阳金初。
想起他坐在窗前绣帕子的模样,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线,想起他说“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时的神情。他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不,是覆上那个孩子的所在。那里平平的,可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温热的东西,正在那里悄悄地长大。
那是他的孩子。他和濮阳金初的孩子。
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他将匕首收回袖中,走到偏殿门口,拉开门,对外面站着的侍卫低声说:“陛下歇息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侍卫是他的旧部,姓韩,名勇,是他在军中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韩勇点了点头,低声问:“统领,那边……”他的目光往御花园的方向瞟了瞟。
“按计划行事。”瞿殊说。
韩勇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瞿殊关上门,走回榻边,在梁帝身旁坐下。他没有再叫醒他,也没有动手。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等着。等着濮阳金初的信号,等着韩勇的部署,等着那张网彻底收拢,等着这个他侍奉了十几年的暴君,从那张龙椅上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