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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烦乱思绪 他活成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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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接旨——”
“陛下有令,今僧录司左右善事妙善财结党营私,有负圣恩,遂赐死。吏部司员外郎楼远哲,户部司主事楼秀清与朝中多名大臣暗中勾结,谋夺私利。今赐毒酒一杯,自行了断。”
大太监魏知举着手里的旨意笑意盈盈地迎上前来:“哎呦相爷……陛下说了,此次相爷检举有功,特赏赐您黄金百两,锦缎百匹,玉如意一柄……”
随着宫中赏赐一块到的是楼家的其他人。
宁泊舟从来没见过这些人,但那些人一个个红着眼睛,冲上前来的姿态像是要找他拼命。
“相爷不必害怕。”
“陛下特意叮嘱过老奴,让老奴好好护着相爷。”
果不其然楼家的那些人最终并没有冲到他的面前,而是被宫中侍卫给拦在院外。可那些人口中断断续续谩骂的言语,却还是一字不落的进了宁泊舟的耳朵里。
“楼连月!你二叔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
“畜生!我楼家生你养你,到头来你竟然伙同外人过河拆桥!什么狗屁锦绣前程,我岚娘今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给你的三堂兄赔命!”
“楼连月,你不得好死……”
宁泊舟将视线从楼家的那些人身上给抽了回来,冲着面前站着的大太监魏知便是道:“这就是他口中的大礼?”
魏知有些不明所以:“相爷是觉得这礼不够?”
“不,太多了。”
“我受不起。”
一口棺材。
楼家两条人命,全是因为他那日入宫之语。
他想不明白。
明明他已经想尽办法去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明明他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每一件事情,可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认了真,而那个人从头至尾都没有信任他。
现如今无论是妙善财的死还是楼家,都是这人用来警告和离间他内部关系的办法。
只有这样,才能削去他的羽翼,让他众叛亲离,孤立无援。
最终死在他的手里。
可是……
他这个从异世界飘来的灵魂,本来就是孤家寡人。
“相爷,这圣旨……”
宁泊舟一句话也没说而是将挡在眼前的魏知给推开。
聒噪的声音依旧在身后响着。
宁泊舟却宛如一只孤魂野鬼朝着身后的屋子走去。
门关了。
宁泊舟将身子抵靠在门上。
屋内的黑暗将他包裹在其中,就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门外嘈杂的声响,也隔绝了那些污糟的事情。这一刻,穿书以来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就此失控,他任由自己滑坐在地上,双臂紧紧的抱着大腿,将头埋在了腿窝里哭了起来。
门外。
下人替他接了旨,楼家的那些人也在唾骂中逐渐离去。
夜幕降临。
宁泊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也不喝。
那些端了吃食而来的下人不敢进去,只敢在门外轻唤。可唤了几声,里面也没人应,他们只能摇着头从院子里再次离去。
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抱着长剑的黑衣男人正坐在哪儿喝酒。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巧能看见对面漆黑一片的屋子,而那人的身影被月光映在门上,像是许久没动了。
男人握着手里的酒壶喝了一口。
微醺的酒意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这人刚刚做官的那段时日。
那个时候少年意气风发。
状元及第的他,可望得到重用,从此平步青云。可那个时候楼家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吏,朝中诸事多由丞相范重一手把持。范重极其在意门第规矩,纵然楼连月状元出身,但在范重的眼里却也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穷酸小吏,一辈子不会有什么大的名堂。
楼连月屡次碰壁,后来有一次借酒消愁,他就瘫坐在那个屋子里,同他讲。
“阿九,我是不是真的永远都混不出什么大名堂?”
“可我好不容易爬到如今这个地位,我还不想……不想就这么回去。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范重那老东西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仅凭出身,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凭什么不可以?只要我坐上那个位置,规矩,便是我说了算,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
后来。
范重的马车摔下山崖死了。
再后来,他扶持新帝登基,将权力地位,全部都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他成了万人之上的权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也活成了他曾经最为讨厌的样子。
现如今他重新躲进了那个屋子里。
为的又是什么呢?
*
“陛下,因南安水患,近日皇城内难民激增。”
“微臣以为现下当务之急是应先解决这些难民的安置问题,否则这些难民大批量的聚集在长乐坊那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况且,年底的大祭即将举行,如果开坛宴上流民四起,这该如何是好?”
“依下官来看年底的大祭才是重中之重,这些难民既然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倒是不如全部都赶出城去,省的在这里捣乱。”
“不可不可,这些人本就流离失所若是在得不到皇城庇佑,怕是会惹出乱子。”
“筹备祭典一事本就缺少人手,这个时候哪有功夫去管那些人?”
“可那些人同样是陛下的子民……”
侧卧在珠帘之后的戚无度闭着双眼,眉头一点点的蹙起。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那个一向是什么事情都爱掺和一脚的丞相就该出言制止,可今日倒是显得有些安静。他单手揉着那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冲着下面争论不休的人开口道:“行了,丞相以为如何?”
“陛下,相爷今儿个没来上朝。”
大太监魏知从旁提点。
戚无度坐起身,隔着眼前垂落下来的珠帘冲着下面一望,只见那个放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的位置上空无一人,那个人甚至没来睡觉。
“人呢?”
魏知握着手里的浮尘小声道:“昨日圣旨发下去,相爷那脸色就瞧着不大对。守在相府的人回来说是……人昨日自打进了屋,就没出来过。”
戚无度挑眉。
“怎么?欢喜过头了?”
“奴才瞧着不像。”
戚无度笑道:“难不成是吓着了?”
“有点。”
“老奴去的时候,相爷的脸色瞧着不大好看。”
这一刻,戚无度的脑海之中浮现而出的不是曾经楼连月在他面前的傲慢无礼,而是一双望着他的澄澈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楚楚可怜的像是只受了惊的鹿。
这不是他。
这是那个狗贼装出来的。
思绪烦乱的像是一团拆解不开的线团,就像是他最近越来越看不懂那个人一般。
戚无度一脸愤怒地拂袖将花瓶给扫在了地上。
瓷片应声而裂。
陛阶之下的大臣惶恐地跪在地上。
“陛下息怒!”
戚无度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那双藏在冕旒之后的瞳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倒是好计谋,主动示弱好打消孤对他的杀心。”
“只不过自掘坟墓,将楼家的事情告诉了孤。孤正愁不知道怎么动楼家,既然如此,就别怪孤不留情面。现如今,他自断一臂,等到他的那些家臣也乱了阵脚,孤就不信他还坐的住。”
魏知:“陛下英明。”
戚无度将手臂放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撑着下颌在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两下,用着殿内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再次出声。
“丞相病了,孤实在是担心。”
“魏知,你去太医院找个太医替孤去相府看看去。”
*
相府内一天一夜。
宁泊舟都没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第二天的晚上,那个拎着酒抱着剑的男人同样坐在屋檐上。
可他这次却没有像昨日那样坐在这里看上一整晚,而是掂了掂手里的酒壶,一个纵身落在了院子里,靠坐在了那扇未关的窗户上。
“喝酒吗?”
熟悉的声音让宁泊舟自黑暗中抬起头来,看向他:“是你?”
“我倒是差点忘了你失忆了。”
男人拔开酒塞仰头倒了一口酒。
月下独酌。
倒是显得有些痛快。
宁泊舟盯着这个男人看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身上那股子同样的孤寂感让他有些惺惺相惜,还是因为一天一夜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几乎是放下了戒备,冲着人道:“酒怎可独饮,分我一点。”
男人将手里的酒壶抛给了他。
宁泊舟依旧是接的有些狼狈但好在没让手里这酒砸碎在地上。
烈酒入喉。
一口就冲散了这些天所有的不愉快。
“好酒。”宁泊舟抹了一下唇,抱着手里的酒壶问他,“我记得你好像叫阿九。”
“不算太蠢。”
“喂!我是失忆了,又不是伤了脑子。”
男人冷哼了一声。
宁泊舟懒得跟这人计较,他抱着手里的酒壶又喝了一口,冲着人便问:“你看上去好像很了解他。”
宁泊舟的措辞听起来有些奇怪。
阿九偏头看他。
“谁?”
“楼连月。”
“不了解,只是跟的久。”
酒意逐渐有些上头,宁泊舟将头枕在身侧的门上,便继续问道:“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你救了我。”阿九道。
宁泊舟微微起身,一副不敢置信的问:“什么?他救了你?他还会救人?”
“是你。”
“是你救了我。”
阿九出言纠正。
宁泊舟并没有回应阿九纠正的这几个字眼的错漏之处,而是在昏暗的屋子里抱着手里的酒壶又喝了一口:“但你看上去对这个救命恩人并不怎么待见。”
“因为你变了。”
“你在利用我。”
戚无度:老婆是不是在哭?不对,是那狗贼在骗我。
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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