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一箩

2、三、四

　　三、
　　05年的春天，肖涵的父亲已经连续寄了两年生活费给肖涵。地址都只会写肖涵一个人住的外婆家。他的母亲得了癫痫，浑浑噩噩没有活过一年。
　　与此同时，青威以极好的成绩考到了县城的一所高中，肖涵远远地看着青威家陆陆续续来道贺的人，知道他曾经说过的话，一语成谶。
　　青威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心里满是对县城生活的向往，他只是不在意地安慰肖涵：“又不是不回来，总会见面的。”
　　肖涵不语。
　　青威看着肖涵落寞的侧脸，好似承诺下了一个誓言：“你要好好的，我也好好的，什么事都别怕，有我在。”
　　肖涵抬起头，青威清俊的脸庞那么近，他心里好像有一架鼓，咚咚地敲着，全身都暖了起来。
　　青威很快就走了，离开的时候很多人去送行，肖涵没敢上前，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望着，镇里的人说他是灾星，害了原本美满的一家子，所以他越发害怕人多的环境。
　　人言可畏，就算社会有多进步，就算思想有多开明，有些流言，传开了就再止不住，无中生有的事情，肖涵已经见惯不惯了。他的初中生活没有继续下去，初二的时候就辍学了。
　　他的成绩本是很好的，可是他无法在那样一个别人看你的眼神都仿佛把你当成瘟疫的地方呆下去。大人还有脸面把有些心里话关起门来自己家里说，小孩子就不一样了。有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压的肖涵喘不过气来。
　　肖涵对自己说，不要把自己当成是十五岁的小孩子。他没有朋友可以互助，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
　　镇子里的人渐渐看不见肖涵了，很多人询问起他去了哪儿，被问的人也只是不屑地说，谁知道呢，那崽子命硬，死不了。
　　青威的高考很成功，他自己估分上重点是没什么问题。家里人问他要选哪儿的学校，他说要考虑考虑再决定。
　　其实他想问问肖涵，他还期望着肖涵能考到和他一样地方的学校去。可是当他站在肖涵外婆那栋长满了爬山虎的老房子的时候，才得知肖涵已经走了一年了。
　　青威这才惊觉他离肖涵有多远，他明白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而这种过错，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他从一楼连接二楼的水管爬了上去，把肖涵放在窗台上的鹅卵石拿了下来放进包里。他希望如果有一天能再遇到肖涵，就可以告诉他，人为什么像鹅卵石了。
　　四、
　　青威选了离家最近的一所重点大学，修了建筑学。
　　三年的大学生活让青威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成熟，稳重，而且迷人。
　　不同于其他学生出了校门还懵懵懂懂，青威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梦，关于肖涵的梦。他不想离小镇太远，如果有时间，他总会时常回去，看看肖涵是不是回来了。可现实常常不如人意。
　　有时候发呆，他常常会想，那个个子小小，鹅蛋脸，脸颊红红嫩嫩，大大眼睛的肖涵，现如今变成什么样了呢？他看见过很多男大十九变，从胖变瘦，从瘦变胖，从邋遢变英俊。可是无论谁的变化，都不如肖涵的变化来的让他好奇。
　　青威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想他。
　　社会上的生活不像学校里的那样平淡安定，处处是勾心斗角你争我斗，青威毕竟是农村小镇子里出来的孩子，吃得了苦，又有能力，会踏踏实实收好本分。太多的大学生没有这种本领，他们都清高自傲，不愿意从基础的做起，总想着一步登天。所以当青威和其他的应聘者一起进入公司的时候，就注定了青威会有美好的前景。
　　办公司的工作异常的稳定和枯燥。偶尔有小量的加班，和朋友一起出去吃宵夜，唱歌。没有多余的时间谈恋爱。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夜晚的生活，可以一个人画设计图，可以一个人想念以前的老房子，嘬一口酒，想念肖涵。
　　他差不多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去。城市里快节奏的生活充斥着他所有的时间，一个点踩着另一个点，好似人生就要这样走到尽头。
　　直到有人提起，说，青威你也是时候找个女孩子来疼了。
　　他才恍然想起，又已经过了两年，加加减减，他丢了肖涵有五年之久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当别人说起疼爱，说起怜惜，说起欢喜，他总会第一个想到肖涵。想到那个灾难重重的家，想到那年灯火通红炮竹声声，而肖涵弱小的身子在他的怀里哭得发抖。
　　肖涵，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这点，他异常清楚。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青威的公司在年中的时候接了一个大项目，青威是项目的负责人，到了年底，这个项目不仅高效高质量的完成，得到了对方的好评，还顺利拉到了对方长期的合作合同。这让公司的同事们都非常开心，一群人准备到外面挫一顿，以表庆祝。
　　青威不太喜欢过年的热闹气氛，或者说，他常常会想起肖涵。从前有自己陪着，那现在呢，是不是只能他一个人过年？
　　可想想又会嘲笑出声，分别五年了，他青威不再是当初那个傻小子，而肖涵，也不会是那个趴在他怀里哆嗦的小娃娃了。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怎么可能还会那样羸弱。
　　他逃脱过同事的敬酒，一个人从酒店里出来，望着夜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肖涵，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