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余肆鹤

6、Chapter6 我们还不算

　　“祁哥，你家住哪儿啊，你每周都要回吗？”贺哲问。
　　“锦绣家园。”裴祁说完，像想起来了点儿什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里面有个老妈发来的电话。
　　是老爸派的收车侠的，跑了一路被他收了一路的车。
　　【老妈：李金记，155********，你在池南有什么事儿就找他，你爸开了工资的，干的就是这么个活。】
　　李锦记，怎么叫这么个名。

　　裴祁点了下那串数字，复制了下来，输进了添加好友的框里。
　　头像非常商务，黑色西装证件照，像卖房的，不过发送了好友申请之后那边没秒过。
　　哈哈！玩忽职守，被我抓到了吧。

　　“玩手机，被我抓到了。”头顶上冷不丁传来陈霞的声音，裴祁感觉自己被吓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哈哈，完蛋咯。

　　周围蓦然安静下来的声音其实已经提醒过他了，但是吧，这个人在放松的时候，是注意不到这么多东西的。
　　陈霞拿着他的手机，他跟在陈霞身后去了办公室，贺哲还对他们行了个目送礼。

　　“你家里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陈霞说，“但是咱这个手机还是得低调点儿。”
　　裴祁有点儿意外地看了一眼陈霞，没说话，有点不按套路出牌的意思了。
　　“你的手机我就不收了，离家这么远，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跟家里联系也方便点儿。”陈霞把他的手机放桌上了，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稍微收敛点儿，不让带手机的规矩是校规，被教导主任抓了我也帮不了你，再说了，你在班上这么明目张胆的，到时候万一有个人一举报什么的，我也不好说。”
　　“好嘞，谢谢霞老……霞佬。”裴祁嘴上差点就没个把门的变成贺哲二号了，好在脑子还是转过来并及时拉了个手刹。

　　“回去吧，我说的话你也自己记着想想，没有下次了。”陈霞说。
　　“好。”裴祁笑笑。
　　陈霞应该是对每个人都做过背调，也许吧，能帮就帮一下？那这么看她比大耳好点儿，在大耳那儿成绩皆一切。
　　秦忱夏估计也是个“例外”，带手机的例外，家里有事儿的例外，不过平时一点也看不太出来。
　　能看出来就有鬼了，他家里都还算不上有什么大事，就吵架然后叛逆这种二逼青少年必经之路，他都不大愿意让人看出来，更何况秦忱夏这种家里好像真有点事的了。

　　从办公室出来，李金记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发了个握手的emoji过来。
　　裴祁盯着屏幕看了会，没回。
　　谁想跟你握手啊，拿我一路车了，虽然是拿着老爸的钱受了老爸的指使，但裴祁还是相当不爽，于是过了十分钟才又点开了对话框。
　　【Q：叔，这么多小毛驴，随便挑一辆还我呗，老裴不会知道的。】
　　【李金记：不行，老板眼里容不得小毛驴了。】
　　裴祁叹了口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被这么实打实地拒绝之后，他还是很不爽。

　　但即使没有小毛驴，裴祁周末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非常壮烈啊……共享单车。
　　扫码……交个押金，嘶，有支付分，不用押金，先用后付啊。
　　裴祁的嘴角没能压得住，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其实学校离住的地方也就六公里多一点，打个车也就回去了，但是他晕车，小电驴和摩托车对他来说简直豪车，其他车他不大愿意坐。

　　大周末宿舍里安静的出奇，除了早上听见裴祁收拾了一通出门了，到现在也还没谁下过床。
　　秦忱夏决定去一趟书店，按理来说他现在不适合进行任何一项花钱的活动，但是吧，他就不是个什么讲道理的人。
　　这一趟出去预算控制除了买书的五十，只有吃饭的20，少爷的生活突然如此拮据，啊无所谓了，不是荒野求生就行。

　　书店在商圈里，这个商圈旁边就是个小区，锦绣家园……是不是有谁住这里面来着，哦，他的同桌。
　　“我不回去，他想打我就打，想骂我就骂，我回去干嘛，我在这边自在。”
　　秦忱夏循声望去，在一家咖啡店门口，他的同桌正蹲在那儿打电话，他看过去的时候裴祁正好跟他对上眼了，挑了下眉。
　　秦忱夏不知道这个正常流程现在是应该打个招呼还是转身就走，于是他假装看手机，啧，这手机可真手机啊。

　　“不说了，看到我同桌了……都说了不是我，我早出来了，估计是裴渊，就他才一股狗味，挂了。”
　　秦忱夏看到裴祁走过来的时候，有点儿意外，早知道刚才就该挥个手打个招呼什么的。

　　“吃了吗。”裴祁看了一眼他手上装书的袋子，“那家馄饨店还可以。”
　　“啊？好。”秦忱夏看着裴祁。
　　说完了，然后一起吃个饭还是分道扬镳啊。
　　“行，你去吃吧，我还有点事。”裴祁笑笑。
　　“好。”真神奇啊。
　　一个刚被流放过来的人给一个在这儿混迹十来年的人推荐饭店。

　　吃完饭透过咖啡店的玻璃门，秦忱夏看见裴祁还坐在里面，对面坐了个人，估计是在聊什么。
　　聊什么呢，看起来也不像朋友，裴祁全程脸上没表情，跟面瘫了似的。
　　啧，起身握了个手，然后往这边走……聊完了？

　　“等我啊同桌？”裴祁一出来就招了个手。
　　“没。”但是细想真的像啊，谁没事在人店门口透着个玻璃看人，所以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那你在这里……吹风？”裴祁问。
　　“你电动车买了吗？班长她家离这没多远。”秦忱夏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一个正常的理由了，不然显得自己跟有病似的。
　　“不买了，买了还得被收。”裴祁叹了口气，“我骑共享。”
　　“行，我回去了。”秦忱夏说。
　　您老就慢慢骑你的共享吧。

　　其实人对未知的探索的也不能说有病吧，主要是裴祁给人的感觉就很神秘。
　　有一种“我是洋葱”的感觉，表面上看起来吧大大咧咧的，第一次见他就把钱包给出去都不眨眼的，然后在学校第一天见他他还是一副“爱他妈谁谁”的感觉，第二天摇身一变，就再没那种欠登的感觉了，变成另一种欠登了。

　　裴.欠登.祁又看了两遍眼前的合同，最后还是丢进了抽屉里，家里人发现他跑路了，身上也没揣几个子儿，除了必要的生活费，他其他卡肯定得被老爸停了。
　　在这个停卡行动开始之前，他得先让自己能活下去，不然离家出走不到半个月前就回去，太丢面儿了。
　　其实他是被动选择的流放，他不跑，后面等着他的可能就是流放到国外了；他这一跑，天高皇帝远的，爱去哪就去哪儿。

　　裴祁点了个熏香，然后对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走神，也可能是冥想，但是正常冥想都不这样，暂且就算走神吧。
　　今天老姐一通电话打过来，他还以为裴莘是来劝他回家的，可是裴莘就象征性地提了一嘴，这一嘴还是旁边的老妈让她问的，问完了她就开始质问谁进过她房间，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儿失望吧。
　　他希望通过离家出走来证明点儿什么，但除了老妈一开始说他犯倔，就没人提过让他回家的事儿了，老爸甚至还找了个李金记过来，意思就是让他一个人在鹤州活着吧。
　　活吧，在哪儿不都一样么。

　　裴渊到现在都没联系过他，挺好的，他不在家，裴渊被老姐收拾的时候都没人在一边看戏鼓掌了，他应该挺高兴的。
　　啧，挺好的，学校里挺好，同学也挺好的，同桌……同桌今天去商业街买书，买的还是《中华上下五千年》，老爸书房里也有这本书，啧，快出个中华上下八千年吧。

　　鹤州这两天还是很冷的，骑共享也就这点儿坏处了，风刮的脸疼手疼的。

　　“完蛋了！”
　　裴祁一回去就听见满教室的鬼哭狼嚎，连贺哲这个平时宛如大脑宕机的人都满面愁容的。
　　“怎么了他们？”裴祁问。
　　“一会数学小测吧，下周月考。”秦忱夏说。
　　“他们嚎成这样？不抱会佛脚？”裴祁乐了，这比裴渊被收拾热闹多了。
　　“万一佛是香港脚呢。”秦忱夏说。
　　“什……你别考试前突然幽默一下，等会我考试的时候想起来你就完了。”裴祁乐得没停下来。
　　“没事，你肯定先完了我再完。”秦忱夏笑了。

　　“夏哥，救我！”隔着过道一个黑皮丧着个脸冲这边喊了一嗓子。
　　他这一喊，几乎一半的人都冲着这边看了过来。
　　“想害我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秦忱夏满脸“我都懂”的表情，变相地进行了一波婉拒。
　　“祁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黑皮又一嗓子，那一半的人又偏了偏角度看着他。
　　“拐弯抹角来害我了是吧？”裴祁一脸心痛的表情。
　　一帮人笑笑也就过去了，救不救的，本来也没指望秦忱夏能帮他们，裴祁的话……在传说中，他的成绩好，但谁也没见过。

　　其实小测比起月考管的松多了，连桌子都没拉开，考着玩一样，裴祁写题的时候非常安静，坐姿非常端正，一看就是从小被纠正到大的那种。
　　这么看的确一下就有学霸风范了，秦忱夏写完没到一分钟，旁边的裴祁也停了笔。

　　“中午出去吃？”裴祁问。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秦忱夏没有跟人约饭的习惯，从高一到现在，在这个学校呆了一年多了，他都没怎么跟人约过饭。
　　老实说，非必要社交他都没有过，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学习，然后离开鹤州，心情差点想的就是能活活，不能活就死。
　　“我们在私人时间里都聊过天了，还不算熟啊？”裴祁反问。
　　“……哦，吃吧吃吧。”秦忱夏叹了口气，再聊下去感觉都要被判作弊了。
　　裴祁的“私人时间”应该是指周末大街偶遇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