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短集》Q半边

32、冤 4

　　师叔篇

　　得知师兄死训，倍感震惊。

　　师兄一生行善积德，虽自己受过冤屈，但从未加害于人，落得葬身火海死无全尸这样的下场，令人扼腕叹息。

　　我从小承蒙师兄照料，少吃了不少苦，他的一言一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样的好人英年早逝，天道不公。

　　小三和小四已落脚到崎南，前几日来书信给我，讲了许多让我摸不清头脑的东西。

　　信里讲，小六撺掇他俩逃跑，自老大落难后，小六就常在他俩耳边念叨是师兄起了歪心思要把他们几个徒弟一个挨一个的送到王府的床榻上去讨富贵。

　　小六说，哪有可能光天白日下一个大活人说抢就抢了，必然是我和师兄与那几个打手商量好的，可，我该如何解释。

　　世道如此，贵人们的眼里何曾将我们当过人看。

　　人微言轻，命如草芥。

　　我尚未靠岸时，就看到小六和小七站在码头等着我。

　　虽然小六这个孩子心术不正，但还好有小七这个老实孩子在她身边，总归是有一个人能看着点她。

　　小六和小七领我到一家酒肆，小六告诉我这酒肆是小七的产业。

　　看着这虽然小但是井井有条的酒肆，我内心暗暗赞叹，我果然没看错，小七是个能踏实吃苦的人。

　　第二日，我去看拄拐的老大，老大似有话要对我说，他趁着小六小七不在，颤颤巍巍的写了几个字给我，他写:小心六，我用口型问他，小六吗?

　　他拼命点头。

　　我了然，果然小六这个孩子坏水太多，需要多加提防。

　　曾经热闹的裴敬巷胡家班，现在只剩烧秃的房架和一片焦土。

　　往日种种全不复存在。

　　我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一处，昔日师兄曾在自己屋内建过一个密格，大火或许没有烧到密格，我且去看看。

　　果然，推开暗门，密格内仍是保存良好。

　　我心下想着要防备小六，便悄悄关好了密格，这道暗门只有我和师兄知道，另有一条隧道可出密格。

　　这样，可以防止我在翻找师兄遗物时，小六对我下手。

　　翻来翻去，我翻到一个小巧精致的箱子，跟妇人家的首饰匣大小差不多，材质似是铜箱。我打开箱子，里面是略薄的一打纸。

　　这时，我在外面听到小七在喊我，她问师叔去哪了，我默不作声假装已不在，不一会儿就听小七向小六说，莫不是师叔自己先走了。

　　小六说，随那老东西去吧。

　　我这个老东西在密格里不敢出声。

　　略薄的一打纸，写的是一些师兄的随笔，写的话没头没尾。

　　我顺着落款时间依次看。

　　“我怀疑她不对劲-文昌一十二年春”

　　她?估计说的是小六吧，她确实不对劲，六七岁时就虐杀家雀，还往家雀尸体上浇烫水，天生的残忍。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绝对是在做戏-文昌一十二年秋”

　　“渐渐摸清些头绪，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做事滴水不漏，小小年纪竟就有这样的心机城府-文昌一十三年秋”

　　“她的法子很巧妙，自己不会动手，找准身边人的弱点和欲望，让身边人主动去帮她解决问题，多数这个身边人都是莫小娥。莫小娥是她手里最快的刀，老大是她立给外人看的活招牌。-文昌一十三年冬”

　　竟不是小六，这个她说的是谁?

　　难道是小七?

　　怎会是小七呢，小七是多好的孩子。

　　“妖孽，妖孽!我一时糊涂捡了个妖孽回来!是我对不起老大和老二!我今日才知道，为何王府的人执意要抓她，缘是她竟唆使看家的护院奸污三小姐!可怜老二，只因告诉了我，当初老二亲眼看到是她手段残忍的弄死了那只小雀，后又假借旁人的嘴把这事栽在莫小娥身上，就被她不知用什么法子送到王府那边当了她自己的替罪羊!是我害了老二!是我害了老大!我就不该捡她回来!明日，明日我一定手刃这个妖孽!绝不留她祸害人间!-文昌一十四年春”
　　什么?!

　　我大惊失色，怎么会如此?

　　我慌忙的想再摸点东西，就这些纸了，没有其他。

　　万籁俱寂，周围安静的不正常，我惊恐的想要立刻逃离这地方。

　　对，不能从暗门那里走，那条隧道!

　　我要从那条隧道走，不管师兄纸上所言是否为真，此时保险为上。

　　我踉踉跄跄走过隧道，那扇轻易就能推开的门就在眼前，希望马上触手可及!

　　我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我不死心，使很大劲去推门，我听到咣当一声，好像是锁链的声音。门被锁上了!
　　我赶紧折返回密格，也不管保险与否，能出去就行。

　　暗门，也被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