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短集》Q半边

31、冤 3

　　大师兄篇

　　七师妹，是个重情重意的人。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阿若的场景，她小小的一团，瑟缩在六师妹的身后，怯怯的看着我和师父师叔。

　　我的幼妹要是能活下来，想必也跟阿若一样是个心善的美人吧。

　　我跟着师父的时候，胡家班只有我们三个人，师父待我极好，拿我当亲子般教养着。

　　我双亲早已亡故，唯一的幼妹没有挨过寒冬，五岁时跟着师父师叔学戏，学武生。

　　待我十四岁出师时，胡家班已然来了二师妹三师弟四师妹五师妹六师妹七师妹，我把他们当成自己亲妹亲弟照顾，师父师叔不在时，尽力相帮。

　　我比最小的七师妹年长八岁有余，对于阿若，我更是疼爱有加。

　　七师妹及笄时，我很高兴，那时我二十有三，意气风发，胡家班蒸蒸日上，师父满面春风，他说要把五师妹嫁给我。

　　五师妹说，但凭爹爹做主。

　　我觉得上天待我不薄。

　　可是，有一日我偷听师父与师叔的谈话，才知王府那些个畜生竟要年纪最小的七师妹去给他们当禁脔!

　　一个又高又壮浑身横肉的男人，抓着阿若就要走，七师妹哭的撕心裂肺，我给师父师叔拼命磕头，求求他们想法子救救阿若。

　　师父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岁，他流着泪告诉我说，没法子了。

　　七师妹被抓到了王府里，我趴在马车底下跟着溜进王府，看到七师妹无助的缩在角落里，正当我把她救出去自己也要翻墙出去时，那个浑身横肉的人把我拽了下来。

　　后面的事情是一场噩梦，我经历了三个月的人间炼狱。

　　等师父求爷爷告奶奶把我救回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七师妹跪在我的床边，一直哭，她不停地说，都赖她，都怪她。

　　我告诉她，不怪她，是这个吃人的世道毁了所有人。

　　我跟五师妹的亲事作废了，五师妹被师叔送到漓江，要在当地找户好人家把她嫁了。

　　这样也好，我这样的废人不可再耽误姑娘家的大好青春了。

　　而我本来想着，我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吧，没成想我这条命硬生生被阿若从阎王手里抢过来了。在我病在床上的几个月里，二师妹出门在外时被王府那帮畜生抢走了。

　　可怜的二师妹，年纪轻轻就死了。

　　阿若知道这件事后，哭着跑到城外的乱坟岗到处去扒二师妹的尸首，连续几日，哭的眼睛都肿了。

　　阿若是个心底单纯善良的孩子，但是她身边的六师妹，小娥，让人很头疼。
　　她小小年纪就手段残忍，虐杀家雀，长大了后更是排挤同门。

　　我刚能下地活动时，就听说她逼走了三师弟和四师妹。

　　后来，阿若有一天突然慌慌张张的跟我讲，院子里出了点事，她扶着我去隔壁巷一处偏僻的小院，让我在院里躲两天，我还以为是王府那帮畜生又来了。

　　没成想，我不在的这两天，小娥竟干出了弑师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

　　我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六师妹要杀师父，可惜我已经哑了，笔也无法拿稳，走路不利索一瘸一拐。

　　若有机会，我一定要亲手替师父清理门户。

　　小娥做人太过狠戾，她手上的性命无数，迟早有她遭报应的那一天。

　　只是心疼我的七师妹，战战兢兢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知每日过的都是怎样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