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02、相处 相处

　　林璟轩站在那幅画前面，它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磨损，像是被翻动过很多次。他的目光沿着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线，沿着那个穿着短袖衬衫、坐在窗台上的孩子的轮廓，沿着铅笔线条的每一次转折和顿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一遍。
　　“画得不太像。”他说。
　　“是不太像。”她说，“我记得你的头发比画里要软一些。”
　　展厅里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交谈，灯光从上方落下，在那幅画和站在它面前的两个人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流动的光。林璟轩站在那层光里，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妥地接住了。
　　展览结束后的那几天，奥莱塔留在了中国。她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公寓，离学校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她在电话里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理所当然的事。
　　“住酒店不太方便，”她说，“而且我想在这边待久一点。”
　　林璟轩“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清楚——她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展览。
　　周六下午，他第一次去了她的公寓。谭峻岭送他到楼下，没有上去，只是把他送到公寓门口的台阶前面就停住了。“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林璟轩推开门，穿过一楼的大堂，走进电梯，按了六楼。电梯上升的时候，他看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像是一条正在被缓慢拉近的、像是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还不完全熟悉的方式靠近的距离。
　　奥莱塔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比在展览上看起来轻松一些，像是回到了自己的空间之后，那层外在的、用于应对世界的表面就自然地脱落了。
　　“进来吧。”她说，“我煮了茶。”
　　公寓不大，但很明亮。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像是一道正在缓慢生长的绿色瀑布。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茶已经倒好了，从杯口升起的蒸汽细小而平静，像是时间本身。
　　林璟轩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握在手心。茶杯的温度透过陶壁传到他的掌心，像是一颗正在缓慢扩散的、可以触摸的光点。
　　“你妹妹……”他开口。
　　“Luna？”
　　“嗯。她一个人在家里吗？”
　　“她爸爸在带她。”奥莱塔在旁边坐下来，“她爸爸是个建筑师。比你想象中要耐心一些。”
　　林璟轩低头喝了一口茶，茶的味道有点涩，像是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草本植物的气息。他坐在那张沙发上，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三角形的光斑。
　　“你会想她吗？”他问。
　　奥莱塔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茶杯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线，像是在看着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与自己无关的云影。
　　“会。”她说，“但有时候，远一点反而能让关系更清楚。”
　　林璟轩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那些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某种看不见的、正在移动的气流。他想象着那个叫Luna的小女孩，她正在另一个城市的房间里玩耍，正用她还不太流利的语言向她的父亲描述她今天看到的某件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多了一个正在长大的、和他有着同一个母亲的亲人。
　　“以后有机会，”他说，“可以带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