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01、展览 展览

　　一周后，奥莱塔的设计展正式开幕了。
　　展厅在城市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外墙是灰白色的砖石，拱形窗户上方有雕刻精细的浮雕。门口铺了红毯，两侧放着花篮。林璟轩站在展厅外面的台阶下，仰头看着那扇高大的木门，门的漆面是深褐色的，泛着被时间打磨过的光泽。
　　谭峻岭站在他旁边，沈秋昃、叶之阳、萧燃、石墨宸站在后面一排。糖墩儿被装在宠物包里，由谭峻岭拎着，从拉链缝里露出一小截湿润的黑色鼻尖。他们来之前商量好了——不是以家属的身份，是以“来看展览”的身份。但他们都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和别的日子不一样。
　　“进去吧。”叶之阳说，“外面冷。”
　　展厅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白色墙壁上挂着设计稿和成衣照片，中间区域有几个人体模特，穿着她设计的服装。灯光是暖白色的，从上方斜照下来，在每一件衣服的面料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林璟轩走进展厅，脚步放慢了。他看到她站在展厅靠里的位置，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手里拿着一杯水。她的头发今天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上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她说话时比画着手势，像是在解释某个关于细节的想法。
　　她看到林璟轩了。她的目光穿过展厅里的人影，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一个无声的招呼——像是她知道他会来，已经知道这件事会是一道稳定的、可预期的光线，正在日复一日地照向她。
　　林璟轩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展厅入口附近，和其他人一起看墙上的设计稿。那些线条有的流畅，有的利落，有的带着细微的顿挫，像是每一笔都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才落下的。他看着那些线条，觉得它们正在向他展示一个他不完全了解、却能部分理解的世界——那个世界曾经和她有关，也和他有关，像是从同一个土壤里长出的两条不同的枝干，向不同的方向延伸，但根系在地下某处仍然相连。
　　石墨宸站在一幅画面前面，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读一幅结构复杂的地图。萧燃站在他旁边，轻声问他看到了什么。石墨宸指着画面角落的一处面料处理方式说：“这里，她用了两种不同密度的布料叠在一起。边缘的处理方式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它更薄，但实际上它很结实。”
　　萧燃看着石墨宸的侧脸，他说话的语气像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另一个人作品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近那些与他熟悉的领域不重合的边界。
　　沈秋昃站在另一幅作品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衣服如果是叶之阳穿，应该挺好看。”叶之阳站在他旁边，听到这句话，耳朵微微红了，但嘴上不饶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衣服了？”
　　“刚刚。”
　　“那你眼光不太行。”
　　“那你教我。”
　　叶之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璟轩听到他们的对话，没有回头，但感觉自己的背脊比刚才更直了一些，像是那些熟悉的声音正在他身后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支撑着他站在这片陌生的空间里。他继续往前走，看着那些挂在墙上的设计稿，在最后一幅画前面停了下来。
　　那是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一个小孩子的背影，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纸飞机。头发很短，肩膀很瘦，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模糊的、正在消融的金色边缘。林璟轩站在那幅画前面，看了很久。他没有问那是谁，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奥莱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站在那幅画的侧面，像是正在和他一起看同一个方向。
　　“这幅画，画了挺久了。”她说。
　　林璟轩没有看她，仍然看着那幅画：“什么时候画的？”
　　“你大概七八岁的时候。”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翻来覆去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像是那道从她手中放出的光，经过了漫长的飞行，终于隔着许多个春天和冬天，落到了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上。
　　“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中国了。”她继续说，“但我记得那个窗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