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05、珍珠与海 珍珠与海

　　萧谷阳在锦鲤族王宫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每天早上被锦归的敲门声叫醒，然后被一群弟弟妹妹拽去吃早饭。王宫的早膳摆满了整张珊瑚桌，有鱼片粥、海藻饼、蒸蟹黄、烤虾串——萧谷阳第一次知道原来海鲜可以有这么多种做法。
　　吃完早饭，弟弟妹妹们各忙各的。锦池画画，锦笙跟着鲛千溅学辨认海草，锦归像只小跟屁虫一样黏着萧谷阳，走一步跟一步。萧谷阳被他跟得没办法了，只好问他：“你想干什么？”
　　锦归仰着头想了想：“想听大哥讲故事。”
　　“讲什么故事？”
　　“讲山上的故事。你不是说山上有竹林吗？竹子长什么样？”
　　萧谷阳在廊下坐下来，锦归立刻爬到他旁边的石凳上，托着腮等他开口。萧谷阳想了想，说：“竹子是绿色的，一截一截的，长得很高。风一吹，叶子就会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锦归眨了眨眼：“像海螺的声音吗？”
　　“……比海螺的声音轻一些。”
　　“那大哥你下次带我去看竹子好不好？”
　　萧谷阳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好。等联会结束，如果你娘同意，我就带你去。”
　　锦归高兴得从石凳上蹦下来，跑去找鲛千溅报喜了。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鲛千溅会带萧谷阳去海边走一走。王宫后面有一片浅滩，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白沙和贝壳。鲛千溅脱了鞋走进水里，银白的鲛绡下摆浸湿了也不在意。他弯腰从水里捡起一枚小小的螺壳，递给萧谷阳：“这是海螺，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萧谷阳接过螺壳，举到耳边。里面确实有声音，像很远处的潮汐，一阵一阵的。
　　“我小时候经常用这个听海。”鲛千溅站在浅水里，海水没过他的脚踝，“后来离开鲛人族，去锦鲤族，我就带了一枚在身上。”他的声音很平，“你被偷走那几年，我经常想——谷阳是不是也在什么地方捡到过这样的螺壳？”
　　萧谷阳握紧掌心里那枚海螺。螺壳很小，边缘被海水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我现在有了。”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以后想家的时候，我就听一下。”
　　鲛千溅没有回头，但他站在水里的背影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饭后，鲛千溅把萧谷阳叫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临海，窗户开着，夜风带着咸湿的海味涌进来。鲛千溅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螺钿匣。
　　“我本来想等你联会结束再给你。”他说，“但我觉得早点给你也好。”
　　他把螺钿匣递过来。萧谷阳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通体银白的鳞片，比他的手掌略小一些，边缘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像是天然长在鳞片上的纹路。鳞片入手温润，不凉，像是一直被体温焐着。
　　“这是我的逆鳞。”鲛千溅说，“鲛人族每片逆鳞里都藏着一缕神魂。你戴着它，如果遇到危险，我会知道你在哪里。”
　　萧谷阳握着那枚逆鳞，手心的温度似乎让鳞片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呼应他的呼吸。
　　“爹，这个太贵重了……”
　　“你是我的孩子。”鲛千溅看着他，“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本来就应该给你。”
　　萧谷阳没有再推辞。他把那枚逆鳞小心地收进衣襟里，贴着胸口放好。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轻轻合上了。
　　“联会结束之后，”他开口，“我回来住一段。”
　　鲛千溅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好。”
　　“到时候我教锦归吹箫。”
　　“他可能会把你箫吞了。”
　　“那我教他吹海螺。”
　　“那差不多。”
　　父子俩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海。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白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轻微的盐味和湿润的凉意，像是一整个海在慢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