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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溯洄] 溯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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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山楹走上台阶,一步步走到塔楼门口,拾起碎掉的镯子,断镯静静躺在她手心,白的几乎透明,最后那点余温也消失殆尽,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眼泪更加汹涌,心堵得不像话,几乎泣不成声,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她跪坐在地上很久,久到天上下起了第一场秋雨。
雨滴落在她身上,混着她的泪水一起在地上溅出水花,她紧紧攥着断镯,起身往大殿的方向去。
这里她从前常来,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宫殿跟宫殿的距离这么远,这一刻她想让这条路短一些,再短一些,她慌得厉害,连遮雨的灵罩都没有开,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淋湿衣裙。
地面上流动的雨水里混着许多鲜红的血液,一路上都横七竖八躺着许多的尸体,死相惨绝人寰,她忍住胃里翻腾,脚下步子越发快,不慎被绊倒,额头上擦出了一块血痕,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躺在地上绊倒自己的人正是这几日来给她送饭的那个小宫女,如今她的模样不似之前那般可爱,浑身的肌肤呈现出暗紫色。
“啊——!”段山楹看清脸的瞬间忍不住捂着嘴惊叫一声,苦得更加厉害了。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她其实很少哭,以前的眼泪是为了得到想要的,后来娘亲仙去,父亲镇守边关她便直到即便哭了也得不到想要的了,所以就很少哭,就算到了国破家亡之际,也没有怨天尤人地掉眼泪,但是她现在真的害怕。
膝盖也被磨破了,但是她不能停在这里,她还要去找明青寂,擦掉额头上的血迹站起来继续往前面走。
终于到了大殿,百阶之上目之所及之处全是血,断肢残躯铺满了整个台阶,她站在下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光是看着她就能想象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样惨烈的争斗。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里死去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何其无辜?
她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踏上台阶,脚下踩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心跳如擂鼓,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要进去,但她依旧脚步不停,直到站在了大殿门前,里面的场景更是让她双腿发软,门框都没来得及扶住就跌坐在地。
空气中漂浮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刺激着她的嗅觉,令她不住地干呕起来,她今天本就没吃什么,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此时双眼泛红,血丝布满了眼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瞬间瘦了许多。
空旷的大殿内是堆成小山的尸体,比来时路上的还要多,她的视线扫过殿内,寻找明青寂。
“明青寂……明青寂……”
段山楹一边小声呢喃一边巴拉尸体,每一次触碰那些尸体她都会哽咽,忍不住热泪盈眶,她没有娘亲那般伟大,但也知道修习之人残杀无辜之人,这些人不过是在宫里做些伺候人的活,赚些微薄银子过活,有些人的家里或许还有父母姊妹,现在却白白送了性命,她将这些人拖到旁边收进储物囊中,整整数百人。
没了那些尸体遮挡视线,她很快就找到了明青寂。
少年身躯残破地躺在血污中,她看见的瞬间倏然一怔,干裂的唇微张着,瞳孔闪烁,满是不可置信,半晌才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在亲眼看见时抱着他的尸身放声大哭起来。
明明只是出了一趟门,这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怀里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巨大的恐惧包裹着她,她不再哭,只剩下断续的抽咽声,双眼防空、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忽然‘当啷’一声,她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低下头看过去。
一根金钗掉进了血水里,她望着那根金钗,伸手拿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
她记得这根金钗。
是春末夏初之际她随明青寂一同上镇子里去买菜,路过首饰店的时候她硬拽着他进去,一眼就相中了这跟金钗,掌柜是个人精,瞧出她喜欢,赶忙拿着一面铜镜上前来,将金钗拿出来递给她,叫她试戴。
她将金钗递给明青寂,“我看不见,你帮我戴。”
掌柜站在一旁,没有将自己手中的镜子递上去,只笑盈盈地看着明青寂。
少年虽然冷着脸,但动作温柔,捏着金钗簪在她发间。
掌柜见状立即把镜子递出去,“姑娘天仙儿似的人,戴着这根金钗真是锦上添花,美得不像话。”
段山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很贵吧?”
“小公子疼惜姑娘,一根金钗算不得什么。”
这样说的话那就确实不便宜,段山楹摘下来放在掌柜手中,“我不喜欢,不要。”
说完拉着明青寂就走了。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悄悄买了下来。
眼泪再次落下,落在金钗上,晕开了上面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
雨过天晴之后西边出现了一道很浅的彩虹,段山楹把明青寂的尸体抱出来,此刻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多少对不起的话都耿在喉间。
这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一开始不肯将‘时间轴’交给云风引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明青寂也不会死。
她在地上起了个传送阵,直接回到了小山丘,山丘上有些打斗的痕迹,不明显,但忽略不掉,她怔怔看着,想明白了,云风引是怎么利用明青寂骗她的就是怎么利用她骗明青寂的,如此拙劣的手段,他们竟然都信了。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真是可笑。
孩童般戏耍的手段,竟将他们两人都骗到了。
她扶着明青寂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把他身上清理干净,又换了衣裳才扶着人去后山的小树林。
就埋在这里吧,以后常回来看。
段山楹拿起铁锹铲起第一铲土的时候猛地想到什么,回看躺在旁边、双目紧闭的人,一把扔了铁锹,扑到明青寂身边。
“我有办法……明青寂,我有办法了!”
她激动地掏出‘时间轴’,眼泪顺势滑落,滴到卷轴上,很快就被卷轴吸收,她感觉到手里的‘时间轴’正在挣脱,她松开手,巨大的卷轴在面前打开,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吾以此身为引,天地为证,神魂为契,溯洄!】
她跟着念出来,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卷轴发出了一道强烈还很刺眼的白光,她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时就看见了蓝天白云。
明青寂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阿楹,明日我要去一趟镇上,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云风引来的前一天。
段山楹坐在躺椅上,听见声音将手里的蒲扇放在一旁,快速起身往屋内跑去,明青寂正在准备晚上要吃的饭菜。
“明青寂?”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失语许久的人重新开口。
明青寂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放下手里的菜起身到她面前,温声问道:“眼睛怎么红了?可是梦魇了?”
段山楹什么也没说,直直扑进了他怀里,眼泪湿了他的衣襟。
明青寂环抱着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肌肤也是冷的,现在虽说到了秋天,但是她的体温常年温热,他触碰起来总是感觉很温暖,但是现在却比他还要冷。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手轻轻拖着她的后脑勺,“那是有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说,我给他点颜色瞧瞧。”
段山楹从他胸口抬起头,听见这话破涕为笑,这句话是她经常对他说的,原话是“以前在九幽都有谁欺负你啊?你告诉我,等我下次见到他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如今换位听来,竟如稚童之言。
她摇头:“我没事,就是想濯水了,你明天别去镇上了,去蓬莱吧,现在就去,顺便把上次我给你的银子还给濯水。”
从这里到蓬莱,即便用传送阵一晚上也到不了。
“那你呢?”
“哎呀,我当然是在家等你回来呀。”她给他收拾着包袱,“你到了之后替我跟她问声好。”
‘时间轴’跟她结了契,她就不能跟他在一起,云风引迟早会找过来的。
这一切本就跟他不相干,如果两个人里只能活一个的话,她宁愿是他。
明青寂皱眉:“一定要今晚吗?明天去不行吗?”
“不行不行,我现在就想濯水了,你现在就得去!”她的态度十分强硬,将收拾好的包袱塞进他怀里就把人赶出了门,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关上门,“你快去,不着急,我就在家等你,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学会了一道菜吗?等你回来了我做给你尝尝。”
明青寂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包袱,又看了眼紧闭的木门,低低应了声好。
待门外的人离开之后段山楹才打开门,躺会躺椅上。
‘时间轴’不能改变结局,明青寂是注定要死的,那倘若她跟明青寂一命换一命呢?
即便改变不了,那她也要试上一试。
天很快黑了下来,闪烁的星星悬在穹顶,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日天亮时她依旧坐在那张躺椅上,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宋昭言就来了,说的话都跟上回一字不差,她没有回复,直接炸毁了他带来的银装侍从,转身离开了小山丘,停在了河边,宋昭言追了过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他身上就开始冒出滚滚黑气。
熟悉的对话结束后他就化成了一道飞灰随风消散了。
这次她没有听他的去皇宫,而是收拾好东西,隐匿行踪去了京城,租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云风引在小山丘找不见人应当会暂时放弃,只要明青寂去了蓬莱,而她在京城跟他玩灯下黑,等到这个时间段过去,一切就都可以重来了。
她紧张地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给明青寂去了一道传音,但是久久不见回复,正当疑惑之际手腕顿感一阵灼痛。
她心道不好,明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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