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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我已经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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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山楹剩下的半截心也凉透了,如果真的是师父,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师父跟殷其圣是一伙的?
可天剑宗跟天机阁剑拔弩张的气愤也不像是假的,怎么会是一伙的呢?
殷其圣想杀她很很简单,只是为了得到她手上的骨玉和水玲珑,可师父总不能也是为了这两样东西来的吧?
她思来想去想不出结果,索性先不想,把眼前的事情先解决了。
玄怀对苏几信说:“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后日就是你跟秦小姐的婚期,你若是离开了,他们肯定会察觉,还得劳烦大师兄继续卧底了。”
苏几信拍着胸膛,“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三人简单计谋了一下,苏几信离开后段山楹的心情就变得非常沉重,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好半晌没有说话。
玄怀察觉到她的心情,柔声安慰,“别多想了。”
“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他真的想杀我,我该怎么办?”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过这些又有些愧疚,她看向玄怀,“师兄,让你跟着我受连累了。”
玄怀看着她微笑,“没关系,世上还没有人能杀得了我。”
她觉得他的话说的太满了,他不过是蓬莱的外门弟子,如何能够跟玄灵山的一宗之主抗衡?
入夜之后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纸人,他们一直坐到了后半夜等雨停了才出门,去了秦小姐的院子。
秦小姐的院子很大,花卉绿植种了一院子,段山楹施展着隐身术悄悄走到了窗户底下,将窗纸戳了个洞,待看清里面的场景之后身躯一颤,急忙捂住嘴,靠着墙不敢再看,平复好心情后才拉着玄怀过来,指了指窗户,示意他看。
玄怀淡淡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见她如此害怕,说道:“先回去吧。”
回西厢客房的路上又路过那个凉亭,亭子的纱帐已经被雨水打湿,松散地站在亭柱上,段山楹随意瞥了一眼,发现表小姐还跪在那里,她顺着通往亭子的桥走过去,站在亭子外。
表小姐听见声音转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苍白脸上有些茫然,唇瓣干裂起了死皮,她仰头轻声问:“你是谁。”
段山楹蹲下身与她平视,“我是来参加秦小姐婚礼的客人,你为何被罚跪在这里?”
表小姐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茫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抗拒,原本跪的好好的,在听到这句话后跌坐在地上,瞳孔无神闪烁,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要……我不要成亲……我不要!”
她这副样子明显不正常,秦小姐成亲跟她有什么关系?
段山楹看着她不知道改说什么,她现在明显已经神志不清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先离开,回到西厢客房后她才跟玄怀说:“师兄,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玄怀点头。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再可怕的东西他在妖鬼狱也都见过了,世上还有什么比人心更可怕的?
“你要是害怕,我可以去杀了它。”玄怀说着就要出门。
段山楹赶紧拉住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把它杀了我还怎么揪出幕后黑手啊?我平生乐善好施,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想杀我的人却不少,到底是为什么呢?”
玄怀想到照雪说的话,试探问道:“你想不想飞升?”
“飞升?”段山楹问:“我吗?”
“嗯。”
她摇头,“不想。”
“为什么?”
段山楹说:“数万年前九天崩塌,就已经没有神了,我要是飞升,岂不是就成了世上第一个神?那我还得修补九天,在上天待着多无聊啊,我更想跟我的朋友们在一起。”
她用手撑着下巴,“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要去找人,而且我还没去蓬莱见濯水呢,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得出我。”
“成神之后就可以回到过去,世上没有人不想成神。”他说。
“那我就做这世上第一个不想成神的人,”她看着玄怀,认真道:“我娘亲说了,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没有人能改变过去,也没有人能一直留在过去。”
四目相对,玄怀再也想不到任何话来对她说了。
见他不说话,段山楹反问他,“师兄,你想飞升成神吗?”
玄怀毫不犹豫地回答:“想。”
她不理解,“为什么?你想想呀,等你到了九天之后,万丈星河下就只有你一人,你不能随意离开,也没有伙伴,不会觉得孤独吗?”
对他来说,过去总好过现在,他也是有私欲的,即便不能改变什么,那也想在过去重新感受她的好。
只可惜,没有鬼怪飞升的先例,他是注定无缘。
“好吧好吧,毕竟人各有志,”她笑着说:“你这般勤奋,又有天赋,等你飞升那日我一定会去送你的,到时候我也是有个做神仙的师兄了。”
她笑得很开心,仿佛将刚才看见的东西全部都忘掉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道:“所有人都是纸人,只有秦小姐是鬼怪,莫非秦小姐真的是阵眼?”
“不是,”玄怀说:“阵眼需要活着的人,死去的人或者非人都会使阵法失效。”
段山楹思索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猜测道:“所以阵眼是表小姐?”
“表小姐。”
两人异口同声,顿了顿后笑出了声,但是随后就笑不出来了,表小姐是个活生生的凡人,修习之人不可杀凡人,这是铁律,但若想毁掉阵法就只能杀死阵眼。
这跟救一个人还是救一城人一样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知道了阵眼在哪里就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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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郁,天空漆黑,没有一颗星星,秦小姐的院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人,他的身形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绕过了偌大的院子,站在了通往凉亭的桥上,远远看了一会儿,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白色的莹光,环绕之下身上开始发生变化,偌大的黑色斗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黄色锦袍,外有一层月白色罩衫,腰间系着一枚水头极好的同心玉。
他在桥上站着,目光落在表小姐身上,久久不曾移开,直到表小姐缓缓转过头,视线对上他才抬步往前走去。
表小姐一直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她跪的太久,膝盖没有知觉了,身上还有些伤口在往外冒血珠。
她仰头看他,“你来了。”
声音沙哑,语气淡淡,没什么情绪。
“嗯,我来了。”
表小姐偏过头,看向漆黑的湖面,不知在想什么,湖面吹来一阵风,她缩了一下肩膀,抬手拨开脸上的发丝。
“我已经五年三个月零六天没有见过你了。”
不等对方有回应,她继续道:“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男子曲起一条腿蹲下来,伸手把她垂在腰间的长发拨到后背,玉白的手指拂过她脸颊的伤口,那道伤口瞬间痊愈。
他静静说:“是我来迟了,你别怪我。”
表小姐摇摇头,微笑:“你知道的,我不会怪你,我也知道……我也知道……”
她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从眼眶中滑落。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
他在骗她。
她捂着脸低低啜泣,瘦弱的肩膀小幅度耸动,男子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肩膀上,她身上的伤口在他的触摸下都痊愈了。
他说:“再等等,很快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好。”表小姐拢着衣襟,擦掉眼角的泪水,再抬头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只余那枚同心玉。
她小心捧起同心玉,那道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蓁蓁,你等我,我一定回来娶你!”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这枚带着他体温的同心玉。
她将同心玉紧紧攥在手心,望着通往亭外的桥廊,直直看到了还亮着灯的秦小姐院子。
忽然,她摊开双手,那枚被她紧攥的同心玉消失了。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但情绪依旧平静,似乎像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估算了一下时辰,坐在地上曲起双腿揉了揉肿痛的膝盖,片刻后离开了亭子,纤瘦的身影一摇一晃的消失在夜色中。
…
秦小姐和苏几信的婚期如约而至,当天宾客满堂,锣鼓喧天,因为苏几信从小就住在秦府,便免了那些接亲的环节,新娘直接被喜婆从闺房搀扶着出来走到正堂拜天地。
段山楹和玄怀还有凌云、凌霄混在人群中,正堂外站着不少“人”,就避免不了会有触碰和摩擦,段山楹在触碰到周围的那些“人”时清楚的感受到他们的皮肤很脆,摩擦起来会有类似纸张翻动的声音,这种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她不禁想:这跟在地府参加配阴婚有什么区别?
放眼望去,整个前院和正堂都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高兴的笑容,但是一想到他们是什么,段山楹就觉得这些“人”很诡异,忍不住往玄怀身边靠。
玄怀感受到她的紧张,伸手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双手虚虚扶着她的肩膀,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段山楹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安全,但——
她看向正在跟秦小姐拜天地的苏几信。
对方明显更害怕,捏着红绸的手抖得像筛糠,脸上的笑都十分勉强。
苏几信咬着牙强撑着微笑,手指甲却几乎掐进肉里,自从知道这些是什么之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一边哭一边逃。
喜婆站在旁边高声道:“一拜天地!”
秦小姐跟苏几信同时转身,朝着门外的慢慢弯下腰,苏几信眼尖地发现了人群中的段山楹,他疯狂朝他们眨眼睛。
段山楹与他对视一瞬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心,于是拉着玄怀转身从人群中离开了。
“二拜高堂!”
喜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几信又转身,对着高堂上坐着的秦老爷和秦夫人,深深弯腰一拜。
此时后院非常安静,段山楹提出分头去找,刚才她在前院没有看见表小姐,就说明她没有参加秦小姐的婚礼,既然如此,人应该还在后院。
玄怀跟她兵分两路,将后院所有富丽的、偏僻的院子都找了个遍,没见到一个人影。
她叉着腰站在亭子边的小路上,咬着唇看着湖中央的亭子,“昨夜有人来过……”
有人来过……她思索着,忽然想到了凌云说的,之前一直有个人跟着他们,那个人定然就是拿表小姐做阵眼的幕后之人。
但是他一直在暗处,要想让他现身就只能找到表小姐,可表小姐此时在哪儿都不知道。
玄怀也回来了,没有找到人,“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的,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段山楹脑中灵光闪过,似乎有些东西被她忽略了,对于凡人来说,太长命是不幸,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心智早已远超同龄人,在府中受尽虐待,是会生出恨的。
她恨谁呢?
秦小姐!
段山楹往秦小姐的院子里跑去,院门大开,在一片刺目的红色里看见了那个没有皮的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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