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佛寺遇险（七） ““父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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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谢冲生日，谢宜瑶到江夏王第时，门外已是车水马龙。
江夏王谢冲作为皇帝亲弟，曾在谢况建业时立过功，谢况称帝后让他就任扬州刺史等职，恩宠不断。
京城当中，公子王孙没有不热衷与他相交的，因此生日当天即使不能亲自登门道贺，也都要送来贺礼。
主簿徐朗亲自在门口领着下人迎接宾客，见临淮公主的车到了，连忙上前道：“先前见贺礼已经送来了，下官还以为公主今日不来了呢。”
谢宜瑶被灵鹊扶着下了车，笑着道：“叔父过生，做侄女的怎么会不来？”
她原是不打算来的，可想着毕竟有叔父和侄女的关系在，且之前二人一直关系融洽，突然冷落了反而要惹人生疑。
何况有谢冲一次又一次的邀请在前，虽然谢况叮嘱过她无事不可外出，但她要是冷淡应对谢冲，没准反而要被谢况记上一笔。
谢宜瑶瞥了眼正往里抬的一箱箱贺礼，叹道：“真热闹啊，徐主簿辛苦，我就先进去了，不劳烦了。”
徐朗连忙侧身让路：“下官恭送公主。”
谢宜瑶前世时常上门拜访谢冲，所有对他的宅第布局十分熟悉，甚至知晓上辈子谢冲是在家中的哪座院子暗藏着许多金银财宝，却在使用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就被人告了密。
谢冲御下无方，确实不是成大事的料。
谢宜瑶觉得他也挺可笑的，只知敛财却不知道如何用财换取实打实的利益，等人死了，这些财产除了叫儿子们继承去还有何用？
当年金谷园也没能救下石崇的命。
但谢冲确实是几个弟弟中最受谢况宠爱的一个，权势滔天不说，私事上也是十分纵容，因此这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谢宜瑶当然很厌恶谢况的徇私包庇，但就像沈蕴芳说的那样，和谢冲暂时合作以交换利益，对于如今在朝中还没有立足之地的她来说，很有好处。
谢宜瑶直接被请到了后院。这里不是普通客人能进的地方，也不像前头有许多仆从为了主人的生日忙上忙下，安静得很。
她远远地就看到谢冲和谢义远正在园子里的凉亭里对弈，旁边有僮仆烧炉烹茶，好不惬意。
二人见谢宜瑶来了，都起身相迎。谢义远率先开了口：“真是贵客呀，阿姊。”
谢宜瑶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只对谢冲行了礼道：“阿叔，实在抱歉。自从上次遇袭之后，侄女实在有些害怕出门，所以之前一直回绝了。”
“义远，别乱说话，”谢冲先和起了稀泥，“今日你瑶姊愿意来就很好了。阿瑶，义远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谢宜瑶本就没把谢义远当回事，因此也不在意，只是把话题转移到了父子二人的棋盘上：“我是不是打断了两位的棋局了？”
谢冲苦笑：“哪里哪里，义远这个耐不住性子的，本来也没有打算好好下，不信你看。”
说完，手指棋盘上的黑子。
谢宜瑶看了眼棋盘上的局势，黑子下得杂乱无章，白子将黑子的攻击挡了回去，却是保守得很，自己并不出击。两方若是长久对峙，不知道要下到何时。
都说棋如其人，即使没有谢冲的提示，谢宜瑶也能一言看出黑白两方谁是谁。
“阿叔也莫强求阿弟了，不如我替他执棋，好叫他快活玩去。”
谢冲道：“你说的也在理，罢了，义远你自己去忙吧。”
谢义远听了这话，一刻都坐不住，立即带着几个仆从就往外头跑了。
看着次子离开的身影，谢冲叹了口气，道：“义远还是太难管教了。都是我的孩子，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谢宜瑶坐在了谢冲的对面，边观察棋局边说：“阿叔还是别太束着他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他和义道兄一样。”
“我也并未希望他像义道那样听话，只是……唉，自从阿容被立为太子后，他行事更是放肆了。我实在想不通，义远如今封了侯，将来也是永世的富贵，有何不好的呢？真不知道该怎么劝。”
谢冲虽然在说谢义远，却在提到“立为太子”后观察起了谢宜瑶的神情，见她表情似乎有些波动，就继续说道：“阿瑶，你也算他的长姊，何不劝劝他？”
谢宜瑶顺着谢冲的话说：“义远还宗后心有不平也很正常，我多半是劝不动他的。”
说完，又放下一子。
谢冲的心思完全不在棋局，而是在谢宜瑶的态度。
他今日就是想试探谢宜瑶对立太子事如何看，目前来说，她似乎也是有所不满。
谢况清了清嗓子，道：“说实话，我也不太能理解至尊的想法。毕竟阿容年纪还小，将来万一出来什么差错……”
就这样论及皇帝的身后事，实在是不敬，无论如何，现在的谢况还正是壮年。而私下议论关乎国本的立储之事，本身更是僭越了。
谢宜瑶看谢冲反复试探，干脆也挑唆起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是几千年的老规矩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态度不明，谢冲却被“兄终弟及”四个字勾住了魂似的，他道：“比起你，我更了解阿兄。他能做的了一时明君，做不了一世，我怕他这么早立储，将来反而要生出祸端啊。”
谢宜瑶知道谢冲这话并非完全胡诌，前世即是如此：谢况即位初期的治理颇有成效，多年后却懈怠了许多。而且时过境迁后，他和太子谢容也渐渐有了隔阂。就像谢冲和谢义远，哪怕有着共同的目标，其实也各怀鬼胎一般，父子二人并不合心。
但那也是许多年后的事了，眼下谢宜瑶并不考虑这些。
她含笑道：“我想阿父他也是想暂且稳定民心，前段时间地方又有人起兵造反，好在有六叔在，很快就镇压住了。容弟毕竟还小，眼下大楚还是要靠叔父们了。”
谢况听了，不置可否。
三言两语间，谢宜瑶明白了谢冲的态度。
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对皇位有了野心。
谢冲是彻彻底底的投机分子，有近谋而无远略，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他起初想着只要自己的地位不受到威胁，就没有非反不可的理由。可谢容被立为太子这件事警醒了谢冲，等将来谢容继位，他们这几个叔父难逃被忌惮的命运。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如此害怕失去自己已有的权力，在这一点上，谢宜瑶倒是很理解。
二人都认为已经探明了对方的态度，注意力也就到了棋局上。
谢冲过于求稳，畏畏缩缩不愿主动出击，很快谢宜瑶占据了上风，但谢宜瑶偏偏就不使出最后一击，惹得谢冲很是纠结，攻也不是，守也不是。
“阿叔何必踟蹰不前，一盘棋而已。”
听了谢宜瑶这话，谢冲最终还是选择了搏上一搏，无奈时机太晚，难以逆转局势。
最终还是谢宜瑶夺得了胜局。
“真是后浪推前浪，”谢冲感叹，“阿瑶，你的棋艺越发精湛了。”
“叔父的棋艺不比我差，只是心有旁骛，并未专注于棋局上。”
谢冲被戳中了心思，不禁有些心虚。
心中几番天人交战，他最终还是开了口：“阿瑶，叔父也是为你担忧。你和司贵嫔的关系向来一般，可她既然是太子生母，到时候就是皇太后，若是彼时阿容仍然年幼，她更是可能临朝称制，权倾天下。可这天下毕竟是我们谢家人的天下，怎么可以叫外人抢去？”
谢宜瑶其实知道谢冲说的在理，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急于出手的原因。若是现在除掉谢况，那么太子继位后，司贵嫔作为生母，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权。
司砚可不是个吃素的，她有不让大权落入其他宗室手中的能力。
但是，谁也想不到后来先去世的会是司砚，毕竟谢况年长司砚二十岁有余。
生死之事，就是这般无常。
谢宜瑶装作没考虑过这些问题的单纯样子，焦急地问：“那该怎么办才好？阿叔能否教教我？”
“咳咳，你毕竟是阿兄的长女，也是阿容的长姊，出入宫掖比叔父要方便得多。你可暂且和贵嫔太子交好，掌握他们的动向，免得有人包藏祸心……阿瑶，这事可只有你能做到了。”
难怪谢冲偏偏要拉拢她来，原来是想利用她来“监视”司贵嫔和太子。
谢宜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说：“我试试吧。只是阿父他……”
谢冲有些着急：“阿瑶，这是你作为皇女该做的。我知道你和阿兄之间最近有些隔阂，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听叔父一句劝，在阿兄面前还是多听听他的话，不要再惹他生气了。”
听了这番荒唐的话，谢宜瑶心中很是不满，面上却作幡然醒悟状道：“多谢阿叔提点，从前是阿瑶我眼界小了。贵嫔和太子那边，我会留心的。”
谢冲听到这话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发现，可千万别直接告诉阿兄，他身居高位，未必看得清楚。”
“那我可以来问阿叔么？”
“当然可以，”谢冲乐开了花，“你以后要是有不知道该如何决断的，尽管来找我，有什么麻烦，叔父替你解决！”
谢宜瑶没忍住被这话逗笑了：“还是阿叔想得周到。”
“那我们就说好了？”
“嗯。”
谢冲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他这侄女一介女流没什么见识，年纪又小，果然很好说服。
可他不知道谢宜瑶现在心中在想：幸好谢冲是个小人，小人只看眼前的利益，最好拉拢，也最好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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