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燕》落子无伤

6、盗剑 这世上

　　这世上有许多种人，醉者，醒者，贪者，廉者，痴者，嗔者……他们有不同的性格，去不同的地方，说不通的话，做不同的事情……但有一个地方，却是他们都会去的，那便是酒楼……

　　天音楼当是酒楼之最，迁客骚人，凡夫俗子，多会于此，或吟风诵雅，或家常巷事。当然，在这人群中，定是少不了一个人——说书先生，楼客中大半也是冲着他来的。

　　“你们可知，张铁鹰已经死了！”但听“啪”的一声，先生怪声怪色道，一脸悬疑。众客顿哗然。张铁鹰会死，或许他们在听神话故事。“什么？怎么可能?”“你胡说吧！”“我怎么没听说！”客人们轮番反驳道。“看!看!你们孤陋了吧，这是真事，只是现在玄武镖局风口把的紧，没人知道。”先生一脸得意。“胡扯！那你怎么知道？”客人们质问道。“嘿嘿，山人自有门路。”说书先生神秘道。众客又一阵哗然。“那到底是谁杀了张铁鹰？嗯?”一客人问道。“这我岂能不知？你太小瞧了老夫！”先生头抬得老高，一脸傲慢，继道：“他可是个神秘的人。”“先生，您别卖关子了，说吧，到底是谁啊！”一客人不耐烦地喊道。“是个近四十岁的男子！”先生的眼睛忽睁得老大，绘声绘色地道来。“哦！”众客好奇之色愈烈。“咳——咳——”先生故意咳嗽了两声，继续道：“那人的武功甚是了得，张铁鹰和他相比，有如天壤，没三两下功夫，就死于他的剑下，更惨的是，张铁鹰死前连眼都来不及闭上……嗨！”“哦！”周围又是一片哗然。“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一客问。“嘿嘿，这可问道点子上了，当今天下，除了我没人会知道。”先生自信道：“你们一定猜不到，那人竟是当今圣上所请的刺客。”“哦！”众人心中疑惑瞬增：“圣上为何要派人杀张铁鹰？”“咳——咳”先生又故意咳了几声，继道：“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在胡说！”在酒楼的最角落忽传来一句冰冷的声音。先生顿时火冒三丈，骂道：“那个不识相的，居然怀疑我说的话，滚出来！”，一溜烟转过身躯，扫视着那个角落，忽然，他的表情猛的冻住，在那个角落里，稳稳坐着一个少年，一个背着旧剑匣的少年，少年摇晃着酒坛子，白花花的酒水从坛中倒出，像瀑布般浇在少年脸上，少年不顾，只是张着嘴劲情的喝着，仿佛世间此刻就只剩酒和他一人，或许他是醉了，或许他就想这样一直醉下去，的确，当一个人对生活没有乐趣，酒就是他最大的乐趣，少年就是那类人。先生不经打了一个寒颤，这少年赫然就是那天酒楼所遇的神秘人。他缓缓转过身，惊恐道：“恩——恩，我身有不适，身有不适，今天到此为止，到此为止。”说着，灰溜溜地跑开了，“诶！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啊！”客人们不尽兴地道：“故事还没完呢！”但先生像是中了邪，任凭他们怎么喊，怎么骂，他只是一个劲得跑。“嘿！先生都不在了，我们还在这儿干什么，走吧”“走！走！走！”顿时，客人们一哄而散。只有少年一人，独自坐着，狂饮白酒。

　　店主见状，气冲冲地跑到少年面前，拍手吼道：“醉鬼，你把我的客人全赶走了，怎么办，嗯？”少年没有理会，依旧喝着酒，店主怒气更盛，吼道：“人都没了，生意怎么做，不行，你要赔钱，不然……！”“谁说没有人了，我难道不是人吗？”在酒楼的另一个角落，忽传来一阵声音。店主回头一看，但见一位中年男子默默坐在那里——微微露白的鬓发，细长微浓的眉毛，一双丹凤眼，眉宇间透露着一股威然之气。店主大惊，忙赔罪道：“我的错，我的错，客官海量，客官海量！”“今天，你这酒楼我包了。”说着，中年男子从袖中掏出一物，“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桌上，店主定睛一看，脸上遂露贪婪之色，桌子上赫然立着一颗硕大的金元宝。“够吗？”中年男子淡淡问道。“够，够！这么多，把我的小楼买下来都够！”店主回道。“这只是一小点，伺候好了，还有赏。”男子淡然道。“是，是”店主顿时变得像是一只温顺的狗，蹲在主人前摇头晃脑。“那还站着干吗？恩？”中年男子悠悠道。“哦！马上上菜，马上上菜！”店主跌跌撞撞地跑回厨房，深怕怠慢了这位财神爷。

　　此刻，硕大的酒楼只剩下一位少年和一个中年男子。少年依旧沉默，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醉生梦死。远处，中年男子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坐在那里，犹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少年，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动作，仿佛每个里面都暗藏玄机，许久……“小兄弟，过来喝几杯如何？”中年男子望着少年悠悠道。少年没有理会，只是顾着手中的酒。中年男子并不动怒，悠然道：“兄弟刚才所说，确是实话。”听到此言，少年忽顿了一下，瞟了一眼中年男子，没有吭声，不久，又拿起一坛白酒，自顾自喝起来。“杀死张铁鹰的并非是个中年男子，而是……”中年男子停顿了一下，两只眼盯着少年，缓缓道：“而是一~~个~~少~~年。”少年正欲续喝，听到这话，手中的酒坛子瞬时悬在了空中，过了一会儿，少年闭上眼，又自顾自地喝起酒来。“我还知道，那少年就是……”，中年男子忽加重了口气，说道：“你！”少年缓缓放下酒坛，冰冷的眼死死盯着中年男子，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知道的似乎太多。”中年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淡然一笑。“可是知道太多并不是件好事！”少年冷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中年男子悠然道。“那你可知，我既然可以杀死张铁鹰，当然也可以索你的命。”少年冷道。“知道。”中年男子淡淡道。“你不怕死？”少年冷问。“是人都怕死。”男子坦然道。“那你为何要说？”少年微露疑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中年男子道。“是吗？自认为聪明的人往往是会为自己的聪明付出代价。”少年道。“呵呵，可惜我并不聪明。”中年男子道。“哈哈！”少年冷笑，突然，但听“啪”的一声，少年猛拍桌子，身体一跃几丈，但见红光一闪，一柄鲜红的血剑直直的架在中年男子喉间，剑尖与中年男子的喉要却只差一指，速度之快，无人能及。“你为何不躲？”少年冷问：“……还是你根本没有能力躲。”“剑虽快，却无杀气，我又为何要躲。”中年男子淡淡道。“厉害！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少年问。“一酒鬼，找酒友，可否陪我喝上几坛，小兄弟？”中年男子淡淡道。“有趣，那就看到底是谁先成鬼。”“啪”少年将剑横于桌上，又开始疯狂地喝起来……
　　二
　　若大一个酒家，此刻只剩下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更确切的说是两个酒鬼，纯粹的酒鬼。“喝！”少年一手举杯子，不停得敲着桌板，但另只手却始终不离那把血剑。他对着中年人狂吼着，像个疯子，他已然醉了，一个人如果除了喝酒就无事可干时，是最容易醉的。“我…我没醉！”中年人模糊地道，他似乎也醉了。“哈哈！你没醉？你…醉了！”少年回道。“我没醉，不信你…你问我什么问题，我…我保…证答…答上！”中年人一脸醉态地道。“好！那…那我～问，你～知～道是谁！杀…杀死了张铁鹰？”少年断断续续地问道。“哈哈哈…这…这么简单的问…问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中年人眯起眼看着少年，“对吧！我…我没醉吧！”“不…不行，这问题太…太简单了，我…我再问个。”少年道。“嘿嘿！问～吧！问～吧！”中年人一脸爽快。“那你…你知道我～我为什么杀～～张铁鹰？”少年问。“这！我…我怎会知道！”中年人大为不服。“哈哈！不知道了吧！因为你…你醉了！”少年大笑。“我…我没醉！”中年人微露不快。“你醉…醉了！”少年道。“那你说，到…到底是为什么！”中年人微露好奇。“为一个女人！”突然，少年的口齿变得异常清晰。“哦？”中年人一脸狐疑。“他早该死，十年前，我就这样亲眼目睹着这狗贼……”话未说完，突然，少年竟嚎啕大哭起来，少年从未在外人面前哭过，而且哭得如此凄惨，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但是，无论他的情绪如何波动，他的手却始终不离桌上那柄血剑。
　　许久，哭泣声渐息，中年男子刚要问没讲完的那一段话，少年却道：“过去了，过去了！”少年抬头看看中年人，忽又笑道：“来，喝！你醉了，我…我可没醉！”中年人忽回过神来，道：“谁说你没醉，你也醉了！”“我…我…没醉。”少年赶紧反驳道。“那好，我也来问你，”中年人看了眼少年，道：“我～不管你…你为何杀张铁鹰，但是我…我听说你～除了杀了张铁鹰，你还杀…杀了一个人，对不对！”“哈哈哈，你…你真是我的蛔虫，是，我还杀…杀了一个人。”少年道。“谁？”中年人问。“折扇方少”少年道，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是他！”中年人大感惊讶，“江…江湖传闻他…他是燕帮的三把手！怎么会…”“是他！”少年一脸醉态，但眼神却是异常肯定。“哦！”中年人还是不信。“这…这又如何！”少年一脸不屑。“我…我听啊！燕帮杀人，向来没有理由，特别是…是他们的大当家！你…你啊！真杀了他的三把手，他们定不放了你的。嘿嘿！”中年人道。“哈哈哈！死又如何，生又如何”少年淡淡道，又继上一坛。“你如此看得开！”中年人问，“一个人的心～心如果死了，还…还有什么看…看不开的。”少年道，又转而沉默。中年人瞟了眼少年的右手，那只始终不离血剑的手，问道：“你…你的手怎么老…老安在这剑上，到底什…什么好剑！你…你能告诉我此剑的来…来历，我…我便认～你没醉，怎样！”“这剑…这剑根了我十…十年”少年神秘道。“嗯？”中年人追问，“那…那对你～一定很～重要！”少年不语，“如果哪天谁～谁偷去了！”中年人问。“我看谁敢碰！”少年睁大了眼，一脸凝重。“哦！哈哈哈！你～你没醉！没醉！我醉了！醉了！”中年人大笑，少年大笑道：“哈哈，我…我没醉？恩！我没醉！”“嗯，你…你没醉”中年人又恢复了醉态。“哈哈哈，我…我才是酒鬼！你不是！我才是酒鬼！”少年仰天狂笑，突然，“碰”得一声，直直地扒在了桌上，“年轻人！年轻人！”中年人轻喊，但少年没有回音，他竟是完完全全睡了过去。
　　三
　　“哈哈…今日你若不依我，我便让你死也不干净。”男子持剑横于女子雪颈之上，两眼如饿狗望食般，贪婪地看着女子，发出丝丝□□。女子瞪目斜视，狠狠道：“呸！今日你当真干出不齿之事，我便是化作厉鬼也不放过你！”“这么说你是不从了，哼哼，那我便先杀你灭口，在玷你清白。”男子□□。“你敢！”女子狠狠瞪了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你说呢！”男子厉声道，脸色忽变狰狞，但见那柄银剑在女子的雪颈上重重划开，霎时，数道血注齐齐喷出，女子下腿霎时苏软，她跪在地上，没有呻吟，没有痛苦，只是眼角滑过了一道泪痕，“哈哈哈！你还是要归我！我终于得到你了！得到你了！哈哈哈！”男子颠然狂笑……
　　“不～～！”少年大喊一声，拍案而起，只觉眼前一片迷糊，便知刚才所有只是一梦，但少年的眼角已是泪痕交纵，少年不由环顾四周，此刻，已近乎五更，自己现下仍处于酒楼，但头却像锥钻一般，疼的厉害，这显是酒醉初醒所致，少年轻拍侧脑，极力回忆昨晚之事，却是丝毫不得，他动了动右手，突然，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似乎少了一件东西，“是剑！对！是剑！”少年大惊，此剑对于少年，却如身家性命，今日被盗，该是何等大事。“是他！”少年脑中忽闪过一个人影。“掌柜！掌柜！”少年大叫，像是疯了一般，“来了！来了！”掌柜匆匆跑来，却见喊话地是昨晚那位少年，他的脸皮好似灌了铅一般，霎时沉下来，没好气地道：“大半夜的，干什么呢？”“昨晚与我喝酒的中年人呢！”少年冷道。“我怎会知道。”掌柜不屑道。“我再问你一次，他去哪了！”少年道，声音更加阴冷。“我真的不知！”掌柜有些不耐烦。“是吗？”突然，“呼”的一声，少年瞬至掌柜身旁，左手化钩，“刷”的一下，空中闪过五道爪痕，那手竟是直直刺进掌柜的皮肉，掌柜大呼疼痛，一个尽地求饶。“你是知还不知。”少年冷道。“知道！知道！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啊！”掌柜大呼。“说！”少年瞪着掌柜，“小的见那厮骑马向东跑了。”掌柜道。“有多久！”少年问。“三更时跑的。”掌柜道。“店中还有好马！”少年问。“有！有！”掌柜不敢欺瞒，连声道。“快牵来！我要最快的。”少年道。“是！是！”……少年放手，掌柜连滚带爬跑出，不过多时，门口便出现一匹膘肥骏马，少年二话不说，跳上马背，抽起马鞭，向东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