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苍鹘戏参军

94、第 94 章 动怒

　　直到手机在寂静的深夜里无休止地震动起来，罗浩才从长久的愣怔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即便是震动，他也心虚地怕扰了门内人的美梦。即便那人总是避开自己的心意。

　　他叹口气，盯着手机屏幕，今晚第一次感到无比的慌乱。来电的人不是别人，是他标记为【大哥】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

　　今晚的情况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王北川已经不知道给自己打了多少通电话，就连王叔、贺文也都化为催命鬼，催命符一样给自己来电。但他一通都没接，一是担心褚越炀的安危，二怕接了电话，自己不得不回头，那时更加煎熬。

　　但这么多的鬼他都有办法应付，唯独这只鬼，来的比所有鬼都要可怕。

　　他没有胆子拒接，只得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他嘴唇蠕动，那声哥却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命令道：“现在马上回家。”

　　随即通话被切断，罗浩的心也不由得跟着一颤。总要面对的，躲得了初一，那十五呢？

　　这样想着便准备起身离开，这时又收到了消息。是王叔发来的：【小少爷，快回来吧。都很担心你，一切回来再说。回来好好说，我和小川都在。】

　　罗浩回：【知道了。】

　　临出门，他又不自觉地看了眼褚越炀的房门，心里又烦乱起来。他搞不清楚褚越炀的意思。他自认为已经表达的够清晰，话也说的够明白了，但褚的态度让人困惑。就拿刚才说，他拒绝了自己的吻，却又不忍心赶走自己，留了自己在家过夜。

　　态度暧昧，像粘牙的牛轧糖。

　　但再粘牙，那也是糖，是甜的。此刻家里等着的，可不是什么糖，那是让人发抖的带着棱角的寒冰。

　　到家的时候，还没进门，王江就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他攀上罗浩的手，贴近了轻声嘱咐，“大少爷在里面，好好认个错，别跟他顶嘴。”

　　罗浩不禁苦笑一声，“我有这权利吗？”

　　王江语塞，只得拍拍他的手，紧跟在身后。

　　罗泽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正对着大门。罗浩一进来便与他对上，不禁心里凛然。罗泽身上仍穿着出席晚宴的套装，平整板正。眼镜端放在茶几上，暗红的领带此时被他捏在手里，一圈圈地缠在手上把玩。

　　听到门口的声音，他没有抬头，一个多余的眼神和动作也没给罗浩。罗浩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北川，他表情严肃，对罗浩轻轻摇了摇头。

　　罗浩生生停在距离沙发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怯生生地叫道：“……哥。”

　　缠绕领带的手停了一瞬，随后又一圈圈地解开。

　　“去哪了？”罗泽表情如常，看不出情绪，声音一贯的低沉冷淡。

　　罗浩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去，“没，没去哪……”

　　罗泽终于舍得分个眼神过来，他深深看了罗浩一眼，语气强硬，“过来。”

　　罗浩心里发慌，下意识去找王叔。王叔悄悄在身后托了托他的背，点点头，轻轻推了他一把。罗浩只得不情不愿地一步步挪过去，越走近越觉得毛骨悚然。罗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方向，却又不像在看他。

　　等他走近，罗泽再次开口，“去哪了？”

　　罗浩抿抿嘴唇，扯谎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还要让我换个问法吗？”罗泽说。

　　罗浩眼一闭，“哥，对不起……贺妍、文哥那边，我会去道歉的。我，我不会让你为难……”

　　话还未完，他便听到一声冷笑，“道歉？你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罗浩一愣，惶恐中又生出几分茫然。不就是个生日宴吗？要这样兴师动众？

　　“几百家媒体，”罗泽语气冷冽，“罗家和贺家的面子，你有能耐找回来吗？”

　　罗浩越听越疑惑，连带着一股怒气堵在胸口。他顽抗地喃喃道：“贺妍的生日，关我什么事……”

　　王北川看着眼前不在同频的两人，不想往枪口上撞，奈何王江在一旁一个劲地给自己使眼色，没办法，再这么聊下去，大家都难受。

　　他尽量放轻声音，也换上了家里的称呼，“小少爷，今天这个宴会不仅仅是为了贺小姐的生日，更重要的是老板和贺家要在宴会上宣布你和贺小姐的婚期，是你们的订婚宴。”

　　“什么？！”罗浩惊呼出口，没想到那帮人说的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要订婚了？”他一个个看过面前人的脸，怨愤道：“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订婚？”

　　王江见他情绪激动，忙拉住他，解释道：“今天的日子是大少爷特地找人算的吉日，又是贺小姐的生日，双喜寓意。没告诉你，是……”他看了一眼沉默的罗泽，“是要给你个惊喜。”

　　“惊喜？”罗浩挣开他的手，“这叫惊喜？！什么双喜？喜在哪里？谁喜了？”

　　王江更加用力地按住他的手，瞄着罗泽的脸色，“小少爷，别这样，大少爷是为了你好，他知道你跟贺小姐处得好……”

　　罗浩只觉得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搅得他头脑发昏，情绪如决堤之水难控，“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故意瞒着我，让我随便娶个女人了？”他冷笑一声，“我跟贺妍处得好？好个屁！我俩怎么样，你们真关心过吗？”

　　他原本想直说罗泽一个人，但‘你’字到了嘴边，却在触碰到罗泽眼神的时候拖长了尾巴，将火无差别蔓延到了王江和王北川等一众人的头上。

　　一通发作后，屋内骤然静下来。罗泽不说话，其他人更大气不敢喘一下。

　　“下周会再办一次宴会，你必须出席。”

　　罗泽的话一出，罗浩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似一团火被无情掷入冰窖，连余烟都残留不下。他原本以为，自己跳脚的喧闹能让罗泽有所动容，生气也好，骂他，打他都好，他准备好了承受。

　　可是，罗泽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深深刺痛了他。每一个字都在向他宣示：他的想法是什么不重要，罗泽全然不在意。

　　“……”罗浩握紧拳头，“我不会出席的。这个婚我不会结。”

　　“小浩……”罗浩的话令王江惊讶不已，罗浩不是一直都喜欢贺小姐吗？这怎么连早就定下的婚约都要推翻了？他怕罗泽发怒，忙在一边缓和道：“是不是和贺小姐吵架了？小打小闹的很正常的，你不要冲动，不要说这种气话。”

　　王江本意是说给罗泽听的，希望他当罗浩说的话是一时的气话，只要罗浩服个软，这事就能遮掩过去。但偏偏罗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秤砣铁了心一样非要闹个彻底。

　　“不是气话。”罗浩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罗泽重复道，“我不会跟贺妍结婚。”

　　罗泽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失去了耐心，从沙发上站起来。罗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罗泽冷语道，“这个家，没有你做决定的份。”

　　罗浩气极，颤抖道：“那我算什么？小丑吗？工具人？傀儡？！”

　　罗泽早没了听他废话的兴趣，单手解开紧扣的衬衫纽扣，微弯下身子去拿眼镜。

　　罗浩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自动聚拢成几个醒目的大字，字字都在嘲讽着他：不然呢？你算什么！

　　罗浩周身发冷，上下牙齿都似乎难以抑制地打起架来。王江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小浩，不要说了。饿了吧？王叔让厨房给你备了吃的，先吃点东西，啊？都是你爱吃的……”

　　罗浩看着罗泽转身走开，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竟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镇静。他对着罗泽的背影，第一次叫了这个人的名字：“罗泽。”

　　被叫到的人顿住脚步，王北川和王江都脸色一沉，谁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罗浩一字一顿道：“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弟弟，在你眼里，我连猪狗都不如。但是，狗急了会跳墙。下周的宴会我绝对不会出现，死都不会！”

　　他无视王江的阻拦，破罐子破摔道：“如果你想借贺家的势，那你自己去和贺妍结婚好了！”

　　话音刚落，只听啪地一声，罗泽手里的眼镜应声而断，他松手将其扔在地上，转过身来。他一步一步靠近罗浩，眉头的冷冽添了几分厌恶。

　　“啪！”

　　罗泽抬手，一巴掌打在罗浩的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灼烧感使罗浩发懵，他下意识偏头，捂住发红的脸。

　　罗泽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从你选择进入这个家，你就应该做好准备。老头子赐给你这个姓氏，你以为就可以跟我平起平坐吗？”他点在罗浩的胸口，突然神情怪异，嘴角抽动，再次说出的话让罗浩当即石化。

　　“你以为我不知道褚越炀是谁吗？”

　　“……哥”罗浩被抓住了软肋，语气瞬间弱下来，“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动他。”

　　罗泽幽深的眼睛如蒙了一层雾气，让人看不出意图。他没有回答罗浩的话，只扯扯因打人而微卷起的袖口，又恢复了冷漠的神色。

　　他忽略掉罗浩复杂的眼神，转身走开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吩咐道：“王叔，给他准备一套新的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