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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孤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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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森真怕自己下一秒就厥过去,从此一别红尘,告别自己的警队生涯。到时候墓志铭上就写,故者程森因一桩案件未了,急火攻心,撒手人寰,憾哉憾哉。
程森不想死后丢这人,当即就想递个辞呈,不问世事,一了百了。妈的,太憋屈了!
上午跟着钟彤回了家,严瑞安的小行李箱还静静躺在衣柜里,日常用品被收到一起存放着,细细查了房子,偷偷调了监控,没查出什么问题。其实过了这么久就算有什么问题,估计也早没了痕迹。说到底,是因为程森不认为钟彤是凶手。
因为从验尸结果来看,严瑞安是被强力勒住脖子生生勒死的,钟彤没那个力气。而且如果是她杀的人,巴不得一辈子隐身,又怎么会主动送上门。那就可能另有其人,因爱生恨,把人给作了——那就顺藤摸瓜查她那男朋友呗。
为了保钟彤那点不让男朋友知道的小心思,程森可费了大心思,以审查学校内部管理情况的借口找人问话。话题绕了两圈才问起个人情况,唬着问出了2.18前后的踪影。这小孩在学校自己组了个小乐队,那几天正好跟乐队的人出省参加小型音乐节,不在场证明有了,直接省了繁琐的盘查了。
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程森他们幸运。
这都不算什么,排除了那就接着查,下一步摸排酒吧区。那可是个大工程,大海捞针的活计。这也不算什么,没关系,调人,一点点查。但是!酒吧还没去成,程森就接到了一个消息,晴天霹雳,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吴云珠死了!
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死了!
不是死的不明不白,是太明白。大巴车祸,死伤数人,她是死者之一。死的地儿不是别处,就死在了从北元到惠明的大巴上,连北元的地界都还没出。
这他妈还怎么干!
程森除了无力还是无力,生平第一次有了“告老还乡”的念头。颓废归颓废,桌上的电话嗡嗡响起的时候,他腾地一声就站起来,接了电话,嗯啊了几声,鸡血打满。
挂了电话,就往外冲,冲到门口,又折返回来。
“马可为!跟钟彤约个时间去酒吧,越快越好!”他厉声喊道,“胖子!守雷!带人跟着去。都机灵点!”
说完马不停蹄开车就往市中心医院飞奔。
方蕊正守在医院,看到程森赶来,忙带着他往太平间里去。
“确定是吴云珠?”程森不死心地问,“看到了?没认错?”
“是,没错。身份证件,DNA都确认了。”方蕊回:“人……我也看了。”
阴冷森森的房间瞬间给血热躁动的程森降了温,人也逐渐冷静下来。他微微掀起尸布一角,只看了一眼,便叹口气将尸布归位。
“程队,”方蕊递过收容袋,“这是吴云珠的遗物,皮包烧损了,这是包里的东西。”
程森接过袋子,里面有一部手机,一个皮质钱包,一张10寸大小的塑封照片,以及一把扇子。他拿出扇子,圆圆的扇面上装饰了蕾丝花边和蝴蝶结,装饰的中央是一个陌生女孩的大头照。
“这是什么?”程森问方蕊。
“扇子。”
“……”程森只当自己白问,没看出门道,便把扇子放回,拿出照片来看。
这是张合照,画面中一群孩子簇拥着一个中年女人,女人慈眉善目,年纪看起来大了不少。照片有些年岁了,有不少磨损的地方,依然没看出什么来。
程森翻转到背面,什么也没有,又翻转回来。突然,他眯起眼睛,凑近右侧去看。孩子们的身后是大门的名牌,被遮掩了大半,依稀能看出部分字体。
“方蕊,看一下。”程森示意方蕊看照片,“这几个字是什么?”
方蕊探过脑袋,循着程森的手指去看,“什么孤儿院吧……”
“你也觉得是孤儿院?”程森问。
“是。”方蕊回,“但是,上面两个字不确定。第二个字看起来像馨,被遮了一部分。”
“红馨。”程森笃定道。
“红馨……红馨孤儿院?”
“惠明有一家红馨孤儿院,我猜应该就是那个。”程森说完,自顾自地嘀咕,“为什么把这张照片带在身上呢?”
方蕊低头就在手机上搜,还真搜到了这家孤儿院。神了……
“打电话查查这儿。”程森点了点照片,“还有,交通的通知家属了?”
“是,他们说查了手机联系人,通知她丈夫了。”方蕊回答,“我问了名字,是何涛。”
“什么时候通知的?”
“昨天下午。”
程森嗯了一声,“昨天下午通知,他要是立刻动身的话,今儿咱们就能见到他。”他将照片放回袋子,“去吧,先去查查孤儿院,兴许能知道吴云珠为什么来北元。”
方蕊应声出去,程森又摸索着翻看袋里的东西。钱包是皮质手工的,边角处因磨损颜色加深,皮面上有斑驳的白色,看起来用了不短的时间。钱包夹层里有几百或整或零的现金,几张白色薄纸夹杂在其中。其中一张是从北元到惠明的大巴车车票,另几张是服装店和一家咖啡馆的结算票据。
剩下的便是身份证、各种会员卡、银行卡,分插在钱包的专用卡格里。程森抽出身份证,没想到同一卡格里还放着别的东西,随身份证一并被抽出,掉在了地上。程森捡起一看,是张对折的演唱会票,票面上是一个长发女孩后仰弹吉他的剪映,上面写着“残夏——小型个人演唱会”的字眼。
女孩的脸看不清,程森也不知道残夏是谁,唱过什么歌,只知道看这女孩的装扮能确定是自己欣赏不了的音乐类型。票据是两天前的,程森不禁想,难道吴云珠就是来看这儿看场演唱会?
“程队。”方蕊去而复返,“人到了。”
程森合上钱包,准备放回袋子。犹豫之下,又将钱包打开,将那几张票据和演唱会门票抽出来,才又放回钱包。袋子封好的时候,人正好进来。
交通队的人到门口,跟程森打过招呼,将吴云珠的遗体指给身后的人,退到程森身边,几个人一起往后推,让出空间。
程森这才看清来人的长相,短寸头,眉目阴郁,青色的胡茬显得人有些颓废,体型偏瘦,略有些佝偻,进来看到白布的一瞬间,几乎站立不稳。
他慢慢挪动步子,像拖着千斤重的巨石。表情看不出悲喜,更多的是像是出窍般的茫然。程森看见他紧绷的脖颈,悄悄问身边的人,“是何涛吧?”
交通队的人点头,也压低声音回:“是。”
程森在脑中搜索之前队里给的调查结果,因为名字过于大众,当时根据居住地,锁定了几个叫何涛的人。看到真人,身份也就锁定了。这个人曾因故意伤害罪获刑,蹲了10年狱,一个月前刚刚刑满释放。
何涛颤抖着手掀开白布,脚软似的一趔趄,偏过头的瞬间就红了眼睛。他的表情太过复杂,程森难不准他的真实情绪,但悲痛是骗不了人的。绝望,寂寞,恍惚,压抑,走马灯一样略过他的眼,程森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涛的嘴唇动了动,但想被卡住脖子一样,只发出嘶哑的单音节。交通的人这才走过去,何涛条件反射一样立刻低下头,再次开口:“是……是云珠。”
确认身份后,交通的人去找医院的负责人交接,何涛跟在后面像逃离一样想要踏出这个房间。
“何涛。”程森叫住他。
“到!”何涛大声回答。随后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慢慢回过身来。
程森亮出证件,何涛神色一动,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畏缩似地垂下眼帘。
“警官,有什么问题。”表情怯懦但语气可不友好。
“何涛是吧?我们想了解一点关于吴云珠女士的事情,麻烦您配合回答几个问题。”程森说。
何涛不做回答,没说配合也没说不配合。
程森只得自动抛出问题,“您和吴云珠女士是什么关系?”
“……”何涛喉头滚了几滚,“我是她丈夫。”
“那您知道吴女士为什么到北元来吗?”程森问。
“不知道。”何涛回答得干脆。
“您是她的丈夫,不清楚自己妻子的行程吗?”
何涛胸口快速起伏,他仍低着头,但语气强硬起来,“我说了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程森拿起手中的袋子,指着照片问道:“何先生见没见过这张照片?这是吴女士身上的遗留物。”
何涛看了一眼,眉头有一瞬间的抽动,很快移过眼神,偏头道:“没见过。”
程森确定,他在撒谎,他不仅见过,还知道这张照片背后的东西。
程森这一停顿,给了何涛机会。“警官,”何涛问,“云珠她……确定是因为车祸吗?”
程森立刻捕捉到这个问题的潜在台词,“你认为她会是因为什么?”
何涛自知多了嘴,“没什么。”他快速回答,“没什么事,我出去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程森再次叫住他。
“何先生。”程森将物品袋递过去,“这是吴女士的遗物,你不带走吗?”
何涛接过袋子,程森顺势将自己的名片随袋子一起放到他手里,“何先生,我们确实在查一些事情,和吴云珠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我们希望你能给予帮助。如果你想到任何事情,请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