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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撞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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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局里批示的时候,程森猝不及防地病了。
说这病突然,那是程森的话。要照局里小将们的话来说,这病意料之中。火气大,饮食不规律,连日加班,这还不病的话那得是机器人。
在程森第三次因为剧烈的咳嗽打断会议讲话时,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转过头看向他。程森抬手想让大家别管他,话没说出来,又咳嗽起来,五脏六腑都好似要从嗓子眼里硬咳出来。最后忍无可忍的张局当即批了半天假,强制命令程森去医院,“要是转成肺炎,有你受的!”
没办法,程森只能乖乖照做。
医院里人头攒动,不管什么时候医院最不缺的就是病人。临时挂号,程森的就医顺序排到了末位。在等待区的椅子上硬捱了几个小时,程森终于看上了病。看诊拿药,时间不过十几分钟。
真是充电两小时,通话5秒钟。程森无奈地想着,提着药品准备回单位。突然看到医院前台缴费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便走过去拍了那人的肩膀。
李岩转过头来,惊喜地喊道:“嘿,树林!你怎么来医院了?”
程森晃晃手里的药盒,嗓子沙哑地回答:“嗯,感冒了。你呢?也病了?”
“哦,是苗苗。”李岩说,“最近晚上老哭闹,今天还上吐下泻的。”
“没啥事吧?”
“医生说是没事,刚打完吊瓶。让回家观察观察。”
“那苗苗呢?你们怎么来的?”
“打车。”李岩虚指了楼上,“梅梅带她在上面呢。”
程森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语气坚决地说:“我送你们回去。”眼看着李岩要拒绝,他不耐烦地打断,“别客气了,队里给了我一下午假,我都不知道干什么。送你们,不是为你,是为苗苗。”
李岩只好答应,“行,晚上让梅梅给你露一手。”
两人并行上楼的时候,李岩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哟,对了,我回家以后得去一趟村里。”
“柳村?”
“嗯,我妈呗。非说苗苗最近这样八成是撞了邪。让我拿件她的衣服去村里给她,烧个香驱邪。”
“嗯。”程森思忖片刻,说:“我送你去吧。正好再去柳村看看。”
李岩一副正中下怀的表情。程森鄙夷地说:“想套话,没门。我什么都不会说。”
“嘿!”李岩咬牙切齿,“防贼呢!”
回到家将苗苗安顿好,李岩拿了件苗苗的短裤就和程森出发往柳村方向去。
在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对了,”李岩转头对程森说,“记得上次你说你家莹莹很喜欢小与那个组合是吧?小与说他们要发新专辑了。到时候我让他签好名,给你带回家。也算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鼓励小与呗。”李岩说,“丁嘉的那些话……也算是给了小与一个动力。不然……”
程森目视前方,沉默了许久。李岩以为他因为自己的话陷入了情绪,正感叹这哥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变感性了。
程森突然开口说道:“那谁……”
“啊?谁?”
“就是……叫什么来着?”程森紧拧着眉头,手指焦躁地在方向盘上扣动,突然大声地嗯了一声,“肖宁!对,叫肖宁。”
“??”
“你能让顾时与也给要个肖宁的签名吗?”程森说,“莹莹喜欢他。”
“......”
到家的时候,李岩的母亲正在院里收衣服。
李岩将衣服交给她,又将程森简单介绍一番。
“程警官嘛,我见过。”柳桂芬说,“之前来过村里。”
说实话,此时的柳桂芬是有些拘谨和疑惑的,毕竟是来村里查过命案的警察。
“妈,他是我朋友。”李岩说,“记得我以前跟你说的树林不?警校的同学。他就是。”
柳桂芬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尴尬又热情地说:“害,原来程警官跟我儿子是同学啊?”说着打了李岩一巴掌,“看看人家,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李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将苗苗的衣服递过去,催促道:“行了,妈。苗苗的衣服,赶紧该干啥干啥吧。”
柳桂芬哎了一声,急匆匆地将晾晒的衣服送回屋出来。
“走走,去冥婆那儿。”柳桂芬看向一旁的程森,“那……?”
“他跟咱们一块去。”李岩回答,“一会办完事我俩就回了。”
柳桂芬没再说什么,风风火火地走在前头,后面两人保持一步的距离紧跟着。
当身后传来“迷信”两个字时,柳桂芬突然放慢步子,回头冲李岩说:“什么迷信!别乱说话!”边走边嘟囔着,“别不信。你能这么健康平安的,不全是我找冥婆保佑的?”
程森神色古怪地看向李岩。
“别听她瞎说,神神叨叨的。”
“嘿!你说说你前几年那会儿,一个周,伤了两回!我去给你求了之后是不是就好了?还有,”柳桂芬指着苗苗的衣服说,“苗苗他妈,还有苗苗,不都是我求来的?啊?不然,就你这样的,现在还单身老爷们一个呢!”
“哦?”程森一本正经地说,“那确实得谢谢人家。”
李岩瞪了他一眼,啧啧嘴,闷不做声,放弃挣扎。
冥婆的家是带有一方小院落的平房。
房子有四间,分列在东南两侧,南侧为客厅和卧室,东侧为厨房和一间小仓库。院子里地面部分铺设了整齐的砖块,留下西北侧的一块土地,全部用来种了花。
花只有一种,高枝细茎,嫩绿的细长叶子簇拥着顶部的花团。细长的粉色花苞在黄昏的余晖中似乎正慢慢打开,呈现出部分的淡白色和部分淡粉色。花朵在盛开的时候便分了家,一瓣一瓣由花瓣的粉色枝茎相连,互不相触。枝茎的底部伸出无数粉色的丝状触角,向远处延伸。
李岩和程森都不是什么爱花之人,自然叫不上名字,只觉得无比粉嫩,都暗自笑着冥婆这似乎与年龄不符的少女心。
三人走过院子时,冥婆正躺在客厅门口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声响,她睁开眼睛,看到是熟识的人,便笑着起身。李岩上前一步,帮她把躺椅搬到客厅一角。
室内有些闷热,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香气,在闷热的环境中变得有些呛人。三个人走了一路,早已经是满头大汗,此时连呼吸都有些那局促。
冥婆注意到后,将手里的相框放进高脚桌的抽屉里,又慢慢走到客厅的木方桌边,将空调遥控器递给李岩,“把空调打开吧。我平时很少用,眼睛也不好使了。”
李岩哎了一声,打开了空调。
柳桂芬说明了来意,两人走去了屋角的高方桌边。
程森仍站在门口处,四下环视。屋子略微陈旧,东西很少,显得有些空。室内多为暗色系的木质家具,沉闷,了无生趣。高方桌所在几平方的空间就是冥婆“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桌子,桌旁的高脚凳,桌前的火盆和纸折的元宝,桌上的蜡烛和有明显缺口的瓷碗,除此外别无他物。这块区域被两侧米色的纱织帘布与客厅隔开,此时被分束在两侧。
冥婆用蜡烛点燃了元宝,放在火盆燃尽,将苗苗的衣服在火盆上方轻轻地来回移动。
之前来柳村的时候,程森和这位老人有过一面之缘,不知是否因为“职业”的特殊,她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超脱于尘俗但又似乎被尘俗所累的矛盾感。当年她曾受村长之托,悄悄为死去的柳强化怨,是为数不多知道柳强墓地所在的人。但在之前的走访中,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屋子因为燃烧的火焰又发起热来,程森感到喉头发紧,忙跑到门外,捂着嘴咳了一阵,才略舒服些。当他抬起头时,突然发现那一隅花地的花颜色变深了,从淡淡的粉白色变为了边缘泛着白的紫红色。
程森回到屋里,不小心撞到了门边的小边柜,他下意识按住柜子。所幸没发出什么声响,他暗自松口气,不解怎么今天自己这么毛毛躁躁的,像个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小边柜上立着一个小小的原木色的玻璃相框,相框里是一只蝴蝶的标本。蝴蝶是蓝黑色,湖蓝色翅膀边缘被黑色包裹着,小小的身体也是墨一样的黑色,将翅膀中间的蓝衬托的格外清亮。
标本的底部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婷婷作
程森看着这蝴蝶有些出神,竟觉得它好似依然有生命一样,下一秒就要扇动翅膀冲破玻璃,飞舞于自然的花间。
程森突然无声地啊了一声,想明白了院子里那簇簇带着“触角”的花儿像什么:
蝴蝶,一只只飞舞的蝴蝶。
事毕,趁柳桂芬和冥婆仍在寒暄的时候,李岩小声问程森:“要留一会吗?”
程森摇摇头,他指一指门口的蝴蝶标本,李岩看后了然地点头。
出了大门,李岩问柳桂芬:“妈。冥婆一直就自己一个人过?”
“是啊。”柳桂芬回答,“一辈子没找婆家。之前她姐姐还在的时候,找时间就来看她,前两年死了,就剩她一人了。真是孤单。”她突然一转话题,“我跟你说,李石头,要不是我,你老了也这么惨,老光棍,死了都没人知道!”
“哎哟,妈!行行好吧您!”李岩无奈地大喊,“那婷婷是谁?跟冥婆啥关系?”
“婷婷?”柳桂芬了几秒。“哦,婷婷啊!你不记得啦?冥婆的小外甥女,她大姐的闺女,叫周婷。”
“嗯……好像有点印象。”李岩挠挠头,突然说,“是不是很多年前淹死的那个!?”
“对喽。”柳桂芬说,“自己从镇上来咱这儿,天热下水,谁知道就没了。当年也就10岁吧,啧,多漂亮一姑娘呢。”
“阿姨,”程森突然开口,“冥婆跟柳强的关系怎么样?”
“柳强啊,”突然被问到柳强,柳桂芬的表情变得谨慎,“没听说他俩有什么关系。柳强那个人,没人愿意招惹,都避着走。”
“那柳强的儿子呢?柳洪杰。他跟冥婆的关系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冥婆好像是对柳洪杰不错,那孩子可怜。咦,我记得洪杰小时候有一次中了邪,冥婆给叫过一次。”
“谁小时候没被冥婆驱过邪啊?”李岩插了一嘴。
“话是这么说。”柳桂芬说,“但是洪杰当时中邪的时候正好是婷婷死的时候,所以大家都说是撞了婷婷的邪。”
柳桂芬突然小声,“就是被鬼魂缠上了。冥婆当时正发丧呢,哭得眼红鼻子肿的,把婷婷的魂从洪杰身上牵走,洪杰那才好了……要说真神了,当时……”
李岩无奈地看了程森一眼,用口型说:【神神叨叨。啥用没有】
“顾芮,”李岩打断柳桂芬的话,“妈你听柳强或者别人说过吗?柳强的亲戚啦,冥婆的亲戚啊,或者村里其他人,有没有提过这个名字的?”
“顾芮?没听说过。再说柳强家啥样我也不熟啊,冥婆我只知道有那个大姐,其他的亲戚就算有好像也没什么往来。”
说话间就到了岔路口,再往前走就是柳村祖坟的方向。李岩跟柳桂芬交代了几句,便跟程森往那边走。
“什么想法?”李岩问。
“没想法。”
“你能没想法?”李岩说,“发挥你丰富的想象力啊。”
“我办案是基于合理的思考,”程森从口袋里抽出烟,“不是想象力。”
李岩冷哼一声。
“暂时没头绪,”程森点上烟,“如果我过多地代入自己的思维,怕影响侦查方向。”
李岩沉默地点头,一会又说道:“不管是谁,如果排除掉巧合这种事。凶手90%是柳村的人,并且大概率跟柳强有过节。”
程森看向他,李岩接着说:“‘挖坟盖尸’在柳村的传统里意味着镇压和诅咒。一般人不会这么麻烦,直接找个地方随便埋了不是更好。这个人明显很了解柳村,而且非常恨柳强。”说到这里,李岩又摇摇头,“不,不只是恨,还有害怕,甚至愧疚。”
程森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猛抽了几口烟,当胸腔内的烟雾全数吐出后,他嗯了一声。
“那具男性骸骨呢?还是没什么消息?”李岩又问。
程森这次倒是没拒绝李岩关于案件的问题,如实回答:“没有。应该不是本市人,正在往外排查。”
“哦,如果确认了他的身份,案件可能会更明了一些。”
柳强墓地处的警戒线早已撤掉,柳强也已在村民的张罗中入土为安,立起的石碑虽落满了泥土,但仍然能看出是一块新碑。不论他生前种种,在死后终有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