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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抬轿夫 ...

  •   已过晌午,赵世卿刚好起床。说来,这人的长相与性格实在不符,墨发粉面,穿上锦袍后身姿周正,颇有几分诗书气韵,性子却活脱脱一个纨绔公子。

      见过他的人都说,都怪赵老爷当年没考取个一功半名,偏偏去做生意,让自家孩子沾了铜臭味。

      “世卿,把你的衣服穿好,外面有贵客来找你。”

      躺的歪斜的赵世卿流口水道:“来找我的?”昨晚他回家就栽在床上睡觉了,连澡都没洗。

      未散的酒气熏天,赵老爷用手嫌弃地在鼻前扇了扇,喊人支起窗户。

      “不见,谁家好人大早上喝酒。老爹,你替我回绝了吧,我想睡觉,晚上再说。”

      “赵世卿!”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侍女手一抖,刚支好的窗户塌了下去。
      老爷又和公子生气了。

      散漫惯了的赵世卿动动脑袋,寻处舒服的地方继续躺着,根本不理会自家老爹。

      见他这幅没心肝的模样,赵老爷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拽起他的耳朵:“臭小子,你告诉我,昨晚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诶哟哟……老爹,轻点,痛痛痛。”老爹又拽他耳朵,赵世卿瞬间精神一大半,愤愤不平道:“我能惹什么事?”

      “徐屿川来府里指名道姓的找你,你与他又没交情,能有什么好事。”赵老爷叹气:“都怪我一介商贾出身,没什么学识,只有两个臭钱,又对你疏于管教,你今天这般寻欢作乐的模样,实则怪我……”

      “停停停。”天天这些磕,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赵世卿:“我都没见过徐屿川,他找我做什么?”

      赵老爷终于将人薅下床,准备好洗澡水的小厮候在旁边。

      “找你的,可能不是他。”

      “什么意思?”

      提起这,赵老爷深深地看了眼赵世卿,神色不言而喻:“徐屿川身旁,还跟了位姑娘。”

      赵世卿的祖父是位从泥坑子里爬出来的举人,通过乡试,却频频止步于会试。老太爷不甘心,便把自己的经验都传给儿子,还有所剩不多的积蓄。谁知赵老爷拿着钱没去考试,反而在韶州城做起了买卖,这买卖一做,如鱼得水几十年。

      以至赵府的装横都是浮于表面的三个大字:我有钱。前堂摆的翡翠白菜上镶着金,闪眼睛的纯金。

      二世祖赵世卿砸巴口茶:“原来是这码子事,害我老爹多想许久。”

      谁知道他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什么?老爹刚交代过,徐屿川是太守府嫡子,虽说交好有益,但人情世故这种事,不是孩子该承担的。
      其实就是不想让他胡言乱语罢了。

      思索间,目光不由得转向桑雨疏,昨天的泣语犹在耳畔,她居然求到太守府去了。赵世卿献殷勤道:“我这就去把人给二位喊来。”

      抬轿夫名叫张阿三,在家里排行老三。他不是赵府的下人,而是从外招揽、临时来府里修假山水渠的。人老实力气大,谁家有活去哪。陈氏新娘出事那天,他恰好在抬轿赚外快。

      “林子的雾很大,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去秀城县的路,就那么一条,沿着韶水,都走过几百回了,闭眼睛都能走到。但越走脚步越沉,感觉双腿陷在深深的淤泥里,再用力拔出来般,每一步都这样。”

      张阿三是个爱说话的性格,他坐在井沿上,绘声绘色地给几人描述:“我感觉不对劲,但突然,一阵妖风吹来,风劲很大,给我们吹的踉跄,轿子随之倾斜。正巧这时,轿子里传来一声尖叫,是新娘。风停后,旁边的抬轿夫上前询问,她说无碍。我们便重新出发,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桑雨疏靠树,默默地听着。案子的经过和徐屿川讲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些细节。

      “陈氏应声了。”

      张阿三正回忆,桑雨疏的突然发问,像是那日新娘的声音,他吓了一跳。

      张阿三看过去,树荫下的女子戴着幂篱,白纱随风缓缓飘动。凉意滑过颈后,他蓦然打个哆嗦:“对,就是新娘子开口,我们才敢继续走的。”

      “没人进去检查吗。”

      “我们进去看新娘,岂不是毁了礼数。”

      “那如何确定轿里的是新娘本人,你们认得陈氏的声音?”

      这倒是没想过,张阿三挠挠头:“认,得吧。”都是女声那个调。
      难道花轿里不是陈氏?

      见他表情,桑雨疏心下了然:“你还能记得其他特别之处吗,任何细枝末节,对我们来说都十分重要。”

      此话出,张阿三一边在心里斟酌,一边打量着桑雨疏。方才她掩在两位公子背后,没注意才被吓到。

      赵世卿不用说,是他做工的主家,另外这位,定也是个富贵之人。但如今两人的身子纷纷侧向她,显然以她为首。

      “其实也算不上奇怪,在那妖风席卷前,我听到阵潺潺的水流声,很清脆。”

      太阳西落,树影斜长。该问的已尽,赵世卿抻个懒腰,眯起的眼睛向后看去。

      她帽檐低垂,不知和徐屿川在窃窃私语些什么。经此二人讯问,旁听的赵世卿也想通其中的几处关窍。

      不掺和此事还好,一旦了解多,他止不住地好奇,心里像是有蚂蚁在乱爬。徐屿川肯定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秘辛。
      毕竟,他们是有几分厉害。

      赵世卿将父亲的嘱咐忘到脑后,笑嘻嘻地搂过徐屿川:“到该吃饭的时间了,不然去鸾春楼,我做东,边吃饭边说?”

      赵世卿此人没什么坏心思,又十分配合。徐屿川问她的意见:“桑姑娘?”

      桑雨疏并未拒绝:“也可,多谢赵公子好意。”

      赵世卿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出行却少用车马。三人更愿步行上街,顺便聊着坊间趣闻。

      “听二位的意思,花轿里的不是陈氏。”

      “不是。”

      “屿川兄这么确信?也就是说,妖风过后,轿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死去的陈氏,还有位他人?”不知想到什么,赵世卿耸肩:“咦,好可怕。”

      眼神瞥过低头沉思的桑雨疏,徐屿川没有应声,反而起了其他话头。

      踏进鸾春楼的大门,赵世卿跟回了家般自在:“从昨晚到现在我都没吃饭呢,饿死我了。”
      他唤来小二:“我要小笋牛肉、玉米排骨汤、荠菜腊肉饭……”

      “我点了几样春天独有的特色菜,你们想吃什么都点上,不用和我客气。”聊了一路,赵世卿自觉和徐屿川熟上几分,连带着屁股下的椅子挪过去。他小声道:“据说鸾春楼的厨子是从天都、皇帝脚跟底下挖来的,做菜的手艺相当不错。”

      客随主便,徐屿川象征性点了两个。等待的时间里,赵世卿给他们斟上茶:“为什么张阿三会专门提水流声,在韶水边不是很正常吗。”

      料到他的问题,徐屿川笑道:“赵兄,你先闭上眼睛。”

      赵世卿照做,心想故作玄虚。

      徐屿川又道:“赵兄,仔细听。”

      狐疑间,轻缓的响声接连传来。

      “可以睁开眼睛了。刚才的三道声响里,赵兄觉得哪一个是,水流声。”

      赵世卿迟疑,有什么不一样吗?张阿三听到的,很可能是揭开死亡谜团的关键,只是在韶水边,他自然地归为水流。徐屿川想给他解释。

      “桑姑娘。”

      几人的思绪被云川打断,桑雨疏转眸:“公子找我?”

      “公子在太守府。”

      恰好饭菜上桌,桑雨疏顺口道:“知道了,我吃完饭就回去。”

      “公子的意思是,让姑娘现在回去。”

      好强硬的语气。桑雨疏怔神,眉梢向下压了几分,似是不悦。不懂云令扶又是抽了哪门子的疯,她刚要吃到嘴里的饭。

      刚拿起的筷子放下,徐屿川打圆场:“赵公子倾情相待,不好推辞,烦请转告令扶兄长,我会与桑姑娘一同回去。”

      赵世卿嚷嚷道:“哪有刚上菜人就跑了的道理,不回不回。”

      话虽这么说,云川却等在鸾春楼门口,迟迟未走。

      茶水的温热透过杯壁,桑雨疏淡然地从饭菜上收回留恋的视线。她俯在赵世卿耳边,掩唇道:“其实是我那位夫家,在韶州城养了几个外室……”

      徐屿川小小惊讶一下,想到昨日桑雨疏在此处探听消息的话,桑姑娘又开始唬人了。他抑住唇角的笑意,执盏抿茶望去。

      见赵世卿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为青黑,最后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岂有此理!”

      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云川的侧目。桑雨疏连忙将人安抚下来,又絮絮说了些什么。

      说不准有要紧的事,即是在云令扶的眼皮子下,得顺着毛捋。桑雨疏拿了几块糕点填填肚子,与二人拜别。她暗自叹气,这么好的饭,竟然没吃上。

      人已走了许久,赵世卿迟迟消不下火气。只听到第一句话的徐屿川:“桑姑娘这是与赵兄说什么了,你怎会如此生气。”

      赵世卿灌口茶水,与他一五一十地说来。说到最后一句便是:“公子莫急,待我回去,与他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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