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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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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老宅的书房,与外头的喧嚣截然不同,竟藏着几分难得的静谧。
檀木书柜顶天立地,摆满了线装古籍和烫金硬壳的财经典籍。
案头摆着一盏白玉瓷灯,暖黄的光晕柔柔铺展,落在冷卫东微蹙的眉峰和曾雪瑜紧绷的肩头上。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香,压下了院外残留的戾气,却压不住曾雪瑜心底的惶恐。
她垂着眸,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被扯得松垮的衣领,指尖触到脖颈处的抓痕,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刚才的厮打还历历在目,刘莉狰狞的面容、尖利的咒骂,还有自己失控的嘶吼,都让她觉得自己要完了。
她跟着冷卫东走进书房时,早已做好了被厉声斥责的准备,毕竟今日是老爷子八十大寿,她却闹得家宅不宁,就算不是她挑唆的,她都要受到惩罚。
冷卫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红木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目光太过深沉,让曾雪瑜越发局促,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爸,是我不好,扫了您的寿宴兴致,还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您要骂要罚,我都认,跟我儿子没关系,他真的没有打刘莉,可能只是拉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当时场面太混乱了。”
她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等着那预料之中的斥责,可等了许久,耳边却只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冷卫东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那道五指印清晰可见,唇角的血丝还未干涸,脖颈处的抓痕隐在衣领下,触目惊心。
他伸出手,苍老的指尖轻轻悬在她的脸颊旁,终究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声音是难得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歉疚:“骂你做什么?该受罚的,从来都不是你。”
曾雪瑜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水雾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怔怔地看着冷卫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半辈子听惯了冷言冷语,看惯了冷眼相待,刘莉的刁难,冷尚平的敷衍,旁人的指指点点,她都默默忍了,却从未想过,会从这位冷家大家长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您……”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冷卫东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的歉疚更浓,他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轻声道:“喝点水,缓缓。”
曾雪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几分,她抿了一口温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像是要把多年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
“这些年,委屈你了。”冷卫东坐在她对面,目光沉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尚平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父亲的,再清楚不过。冷家的男人有本事,却也自私,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惹出了烂摊子,最后却让女人来背黑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实在是太没有担当了。”
这话,像一道暖流,狠狠撞在曾雪瑜的心上。
她顶着骂名,躲在冷家的阴影里,不敢见人,不敢奢求名分,自己的儿子,都要被人称作私生子,她不是没有怨过,怨冷尚平的躲避,可她从未想过,冷卫东会说出这种话。
“我……”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怪任何人,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怎么样,我都要为自己的路负责。”
“傻话。”冷卫东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路是自己选的,可苦,不该是你一个人吃。刘莉的性子,我也清楚,强势,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些年,她没少刁难你。毕竟她是大老婆,这种事情让她怎么能够宽容?但是两家利益深度绑在一起,她不能轻易离婚,就只能把气撒在你身上,你们都各自有难处,不是一句谁对谁错就能解决的。”
曾雪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能忍……只要纪寒好好的,我什么都能忍。”
提到冷纪寒,冷卫东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想起那个眉眼冷冽、心思缜密的孩子不,想起他这些年在冷家的隐忍,想起他近日在峰文的所作所为,心底便有了几分认可。
“纪寒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他只是表面上桀骜不驯,可他很聪明,而且不是小聪明,比霖彦强。”他轻声道,“这些年,委屈他了,受了不少白眼。”
冷卫东活了八十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纪寒他从小就懂事,从不怨我,也从不怨尚平。”曾雪瑜擦了擦眼泪,提起儿子,眼底便有了光,“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想让别人知道,他不是个没用的私生子,想让我能抬起头做人。爸,纪寒他真的很努力,峰文的事……”
“我知道。”冷卫东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峰文的事,前因后果,我大概能猜到,霖彦急功近利,行事鲁莽,把峰文搞得一团糟,这是事实。就算是纪寒背地出手搅局,也因为霖彦犯了低级错误。尚平护着霖彦,无非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可在我眼里,能力比名分重要得多。”
曾雪瑜怔怔地看着冷卫东,眼底满是震惊,她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看得如此透彻,竟然如此认可纪寒。
“您……您不怪纪寒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怪他什么?”冷卫东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睿智,“怪他有本事,能看清峰文的症结?怪他敢出手,给自己挣钱?我活了八十岁,什么风浪没见过?冷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名分,是能力,是眼光,是格局。霖彦少了这些,纪寒有,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曾雪瑜身上,苍老的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皱纹,却格外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好,这些年,没能护着你和纪寒。今日寿宴,本想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没想到闹成这样,是我考虑不周。”
曾雪瑜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被冷卫东握住的手,微微颤抖着,多年的委屈、隐忍、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她低声啜泣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我年纪大了,没多少年活头了。”冷卫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曾雪瑜慌忙说道:“千万不要这么说,你能活到百岁。”
冷卫东笑了笑,“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我这辈子,什么都有了,钱,权,地位,可唯一缺失的,就是冷家能整整齐齐,和和美美。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感觉,没有什么比和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在一起更重要,钱和权力,只会带来痛苦,恐惧和算计,让人异化。可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峰文是冷家的根,不能倒,冷家的人,更不能内斗,可今日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尚平护着霖彦,刘莉容不得你和纪寒,霖彦恨纪寒,纪寒心里也憋着气,这家里,早就散了。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引子,就算没有今天,早晚也会闹起来。”
“爸,我不想闹的。”曾雪瑜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想让纪寒能被认可,仅此而已。我从没想过要争什么,更没想过要和刘莉争什么名分。”
她的确没有想到争什么名分,要不然她就不会忍这么多年,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能够被认可。
“我知道。”冷卫东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在冷家,心善性子软,是要受欺负的。雪瑜,以后别再忍了,该争的,就要争,该护的,就要护,不用低人一等,就算你再退让,刘莉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曾雪瑜灰暗的心底。她一直活在隐忍和卑微里,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不必低人一等”的一天。
她看着冷卫东,眼底满是感激,泪水再次滑落:“谢谢,谢谢您……”
“一家人,谢什么。”冷卫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刘莉那边,我会说她。你身上的伤,回去好好处理,别落下疤痕。以后有空,我也会去看你们的。”
曾雪瑜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却暖烘烘的,像是被冬日的太阳晒着,多年的寒意,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了。
而此时的客厅,却是另一番光景,怒火翻涌,怨怼丛生,与书房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水晶吊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的阴暗。
冷尚平坐在主位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结了霜,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烦躁地捏着烟盒。
刘莉坐在他身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还留着几道抓痕,却丝毫没有收敛,依旧歇斯底里地咒骂着,声音尖利,划破了客厅的沉寂。
“冷尚平,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个贱人打了我,你就眼睁睁看着?还有冷纪寒那个小杂种,竟然敢踹我!今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必须给我做主,把那个贱人赶出去,把冷纪寒那个小杂种的腿打断!”
冷霖彦站在刘莉身边,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看着冷纪寒的方向,恨得牙痒痒:“爸,妈说得对!今天这事,都是曾雪瑜和冷纪寒挑起来的!他们就是故意来搅和爷爷的寿宴,故意来激怒我们母子!您必须严惩他们,否则我要怀疑你是不是向着他们!”
说着他瞪了一眼冷仲轩,冷仲轩给大哥瞪得浑身一哆嗦,于是也干咳了一声说道:“爸,大哥说得对。”
刘锦怡看到众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嘴角抿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冷纪寒和叶迟意神色淡然,仿佛刘莉母子的咒骂,不过是耳边的蚊蝇嗡嗡。
冷纪寒的目光落在书房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他不知道爷爷和母亲在里面谈了什么,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受更多委屈。
叶迟意挽着他的胳膊,目光扫过刘莉和冷霖彦,眼底满是嘲讽,她凑到冷纪寒耳边,小声道:“别担心,你妈不会有事。”
冷纪寒微微颔首,眼底的担忧却未散去,只是沉默着,目光依旧紧锁着书房的门。
刘莉见冷尚平一言不发,越发愤怒,她猛地站起身,指着冷尚平的鼻子,厉声骂道:“冷尚平,你哑巴了?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你是不是心里还护着那个贱人?是不是觉得我闹得难看,丢了你的脸?”
“你闹得还不够难看吗?”冷尚平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今日是爸的大寿,你闹得家宅不宁,还和雪瑜动手,像什么样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像个泼妇,哪里还有一点冷家主母的样子?”
“我像泼妇?”刘莉红着眼睛道,“冷尚平,你有脸说我?如果不是你在外面搞女人,会有今天的事吗?不是你护着那个贱人,护着那个小杂种,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她指着冷尚平的鼻子,字字泣血:“我跟了你三十年,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可你你在外面对那个贱人嘘寒问暖,对那个小杂种百般纵容,对我和霖彦,却只有指责和冷漠!冷尚平,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冷尚平被她骂得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我护着她们?我如果真护着她们,会让他们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被你欺负?刘莉,这些年,我对你和霖彦,还不够好吗?峰文的大权,我交给霖彦,冷家的家产,我处处想着霖彦,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把那个贱人和私生子赶出去!”刘莉红着眼睛,嘶吼道,“我要冷家只有我一个,只有霖彦一个继承人!我要她们母子俩,永远消失在我们面前!”
一旁冷仲轩和刘锦怡听到母亲这么说,眼底都闪过不同程度的无奈,即便是刘莉的亲生儿女,可在母亲的眼里都比不过一个大儿子,母亲仿佛把他们俩都给忘了。
冷仲轩早就已经习惯了被忽视,可是刘锦怡却没习惯,每一次母亲这样偏心,在她的心里就会多加深一丝恨意。
“你做梦!”冷尚平怒喝一声,“纪寒是我的儿子,他不是杂种,我不可能赶她们走!刘莉,没人会动你的位置,你能不能不要再闹了!”
“没错,我闹我闹,全都是怪我闹!”刘莉嘶吼道,“冷尚平,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那个小杂种永远别想登堂入室!”
“妈,您别激动!”冷霖彦连忙扶住刘莉,怒视着冷尚平,“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是你在让这个家不得安宁!”
“你!”冷尚平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冷霖彦,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儿子,心底满是失望和疲惫。
客厅里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唾沫横飞,互相指责,充满了戾气和怨怼,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刘锦怡站起身,淡淡道:“吵了这么久,有意思吗?爷爷还在书房里,你们就不怕惹爷爷生气?他下来听到你们还在吵,要是气出什么毛病了,你们谁负责?”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刘莉和冷霖彦头上。
两人瞬间安静下来,想起冷卫东,心底都不由得一颤。
刘莉狠狠瞪了冷尚平一眼,冷哼一声,坐回沙发上,却依旧愤愤不平。
冷霖彦也跟着刘莉坐下,眼底的怒火却未散去,依旧冷冷地盯着冷纪寒的方向。
冷尚平揉了揉眉心,满是疲惫,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心底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曾雪瑜从楼上下来,她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的脚步轻轻的,走到冷纪寒身边,抬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迟意,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纪寒,迟意,我们回家吧。”
冷纪寒看到母亲的样子,眼底的担忧瞬间涌了上来,他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低声问道:“妈,爷爷他有没有欺负你,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红肿的脸颊上,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如果爷爷真的斥责了母亲,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曾雪瑜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眼底带着一丝暖意:“我没事,我们回家吧,这里不是我们的地方。”
她说完,便拉着冷纪寒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叶迟意跟在两人身后,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路过冷尚平身边时,她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和不屑,清晰可见。
冷纪寒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最终落在冷尚平和刘莉身上,
他没说什么,转身扶着曾雪瑜,和叶迟意一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冷家。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刘莉看着曾雪瑜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疑惑和不甘:“她怎么回事?被爸叫进去训了一顿,怎么还一脸没事的样子?爸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冷霖彦也满脸疑惑,摇了摇头:“不知道。”
冷尚平看着书房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他站起身,朝着书房走去,他想知道,父亲到底和曾雪瑜谈了什么。
可他刚要上楼,就被楼上冷卫东的声音拦了下来:“我累了,想休息,都别来打扰我。”
冷尚平的脚步顿住。
他转身走回客厅,看着依旧愤愤不平的刘莉,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厉声道:“全都安分点!如果再闹下去,到时候爸失望透顶,把我们全都赶出去。”
冷霖彦看着母亲痛哭的样子,心底满是心疼,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妈,爸只是一时糊涂,您放心,我一定会争气,把冷纪寒那个私生子踩在脚下,一定会守住峰文,守住冷家!”
刘莉靠在儿子的怀里,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霖彦,你一定要争气,不能让那个私生子得逞,不能让妈白白受这么多苦……”
“我一定会的。”冷霖彦紧紧抱着母亲,眼底满是狠戾,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心底暗暗发誓,冷纪寒,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定百倍奉还!
冷仲轩和刘锦怡两个人坐在那,就跟个外人似的,看着两个人母子情深,兄妹俩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识趣的站起身离开了。
……
夜风卷着凉凉的海风撞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衬得车内愈发安静,静得能听清曾雪瑜压抑的啜泣声。
车子驶入车库时,曾雪瑜便靠在副驾上终于沉默,眼眶依旧红着,那点从冷家老宅书房里得来的暖意,抵不过多年隐忍的委屈。
冷纪寒下车后想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自己踩着微乱的步子走进别墅,说了一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径直回了二楼的客房,关上门的瞬间,那点强撑的平静便碎了,坐在床沿,背靠着冰冷的床头板,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哭的不是刘莉的刁难,不是厮打的疼痛,而是多年的身不由己。
自从跟冷家的男人沾上,她便活在阴影里,做着见不得光的人,连生了儿子,都要让他跟着自己受委屈,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私生子。
楼下的客厅里,冷纪寒站在落地窗前,眉眼愈发冷冽。
叶迟意端着佣人提前炖好的冰糖雪梨,从厨房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勾了勾,脚步轻轻的,没去打扰,只是端着碗上了二楼。
房门没锁,虚掩着,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叶迟意推开门走进去,暖黄的床头灯映着曾雪瑜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头发还是乱的,衣领处的抓痕露在外面,狼狈又可怜。
“妈。”叶迟意的声音放得轻柔,和往日里的妖娆狠戾判若两人,她走到床边,将冰糖雪梨放在床头柜上,“我让厨房炖了点冰糖雪梨,润润嗓子,哭了这么久,嗓子该哑了。”
曾雪瑜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留着淡淡的五指印,看到叶迟意,她的委屈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爆发出来,伸手拍开叶迟意递过来的勺子,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你别假好心了!在冷家,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刘莉打,你都不知道过来帮我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被打很好看?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她的话像小刀子,一下下扎过来,带着小孩子似的闹脾气。
这些年,她忍惯了,对着冷尚平要忍,对着刘莉要忍,对着所有人都要忍,在叶迟意面前,她不想再忍了,她要卸下所有伪装,哪怕是发脾气,哪怕是抱怨。
叶迟意被她拍开手,勺子掉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却没生气,只是捡起勺子,又重新放在碗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我哪里是不帮你,我是想让你亲自出出气。”
“出出气?”曾雪瑜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我被她打得鼻青脸肿,这叫出出气?叶迟意,你就是不安好心,你就是想看我和刘莉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你这个恶婆娘,一肚子的坏水!”
她知道叶迟意心思深,手段狠,从一开始,她就不喜欢这个女人,觉得她太有心计,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可相处久了,她又发现,叶迟意虽然狠,可是已经嫁到他们家了,真遇到大事的时候,是向着他们的。至少在冷家,只有叶迟意敢和刘莉硬碰硬,只有叶迟意敢为她出头,可叶迟意紧接着冷眼旁观,还是让她寒了心。
叶迟意看着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似的闹脾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是是是,我是恶婆娘,一肚子坏水,行了吧?可你想想,今天我如果冲上去帮你,把刘莉拉开了,你那口恶气能出得来吗?你忍了她三十年,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她正面刚,如果被我打断了,你心里能舒服吗?”
她顿了顿,拿起冰糖雪梨,舀了一勺,递到曾雪瑜嘴边,声音依旧轻柔:“我知道你委屈,可今天你也没吃亏啊。你忘了?你把刘莉的脖子抓出了三道血痕,她的旗袍被你撕了个大口子,头发你也薅下来不少,她比你伤得重多了。而且,老爷子肯定没有骂你吧。”
曾雪瑜:“你怎么知道?”
这个女人难不成去偷看了吗?
叶迟意:“要是他骂了你,你下来之后肯定委屈的不行,哪有那么平静。”
曾雪瑜:“……”
这女人坏是真坏,但聪明也是真聪明。
曾雪瑜看着递到嘴边的冰糖雪梨,甜丝丝的梨香飘进鼻腔,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吸了吸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叶迟意:“真的?我把她抓得很严重?”
“是的。”叶迟意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脖子上的血痕,红得吓人,估计好几天都消不了。还有她的头发,薅下来的那一束,估计心疼坏了。她平日里那么注重形象,这下好了,出门都得遮着。”
曾雪瑜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的委屈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也是,她虽然被打了,可她也没让刘莉好过,抓了她的脸和脖子,撕了她的衣服,薅了她的头发,这么多年的怨气,总算是出了一点。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委屈,撇了撇嘴:“就算是这样,你也该过来帮我一下,万一我打不过她,被她打伤了怎么办?”
“怎么会打不过?”叶迟意笑了,“我看你体力比她好多了,她养尊处优惯了,身子骨虚得很,你这么多年辛苦过来的,比她结实多了。再说了,我就在旁边看着,如果真的打不过,我肯定会冲上去的,怎么可能让你受委屈?”
叶迟意也不管自己说的是真是假,总之让曾雪瑜相信就行。
她说着,又把冰糖雪梨递到曾雪瑜嘴边:“润润嗓子,哭了这么久,嗓子都哑了。”
曾雪瑜看着她眼底的真诚,心里的那点埋怨渐渐散了,她张开口,吃了一口冰糖雪梨,甜丝丝的梨肉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冰糖味,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熨帖得很。
可她还是拉不下脸,哼了一声,别过脸:“别以为你给我吃冰糖雪梨,我就原谅你了,你今天就是不安好心,就是想看我热闹。”
“是是是,我是想看热闹。”叶迟意顺着她的话,继续哄着,“可我看的是你打赢了的热闹,看的是刘莉吃瘪的热闹。这事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爷爷护着你,冷尚平虽然没明着帮你,可也说了刘莉几句,刘莉吃了亏,心里肯定憋屈得很。今日你这一架,打出了你的气势,以后刘莉再想欺负你,也得掂量掂量。”
曾雪瑜又吃了一口冰糖雪梨,没说话,心里却认同了叶迟意的话。
今天这一架,虽然闹得很难看,可也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曾雪瑜不是软柿子,不是任人拿捏的,她也有脾气,也会反抗。
曾雪瑜:“不过,今天我打了刘莉,出了一口恶气,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刘莉记仇,吃了亏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找麻烦。”
叶迟意:“妈,不用担心,总有一天,刘莉会跪在你面前求饶的。”
“跪在我面前求饶?”曾雪瑜愣了愣,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她是冷家的正牌主母,我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她怎么可能跪在我面前求饶?”
刘莉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冷家主母,而她,永远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第三者,两人之间,有着云泥之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让刘莉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叶迟意的眼神变得坚定,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狠戾,和刚才哄她时的温和判若两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以前谁能想到,霖彦那个嫡长子,会把峰文搞得一团糟?谁能想到,纪寒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现在,我是你儿媳妇了,你又多了底牌。”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是啊,现在纪寒越来越有本事,叶迟意又足智多谋,有他们两个人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曾雪瑜看着叶迟意,眼底满是复杂,有感激,有认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她拿起勺子,自己舀了一口冰糖雪梨,慢慢吃着,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
“没想到你这张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只会吐刀子呢。”曾雪瑜轻眼底的泪水早已干了,只剩下淡淡的红痕,“希望你说的这些,都能实现。”
“肯定能实现。”叶迟意笑了,眼底闪着自信的光芒,“你就等着吧。”
曾雪瑜点了点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冰糖雪梨,一碗甜汤,吃得干干净净,心底的委屈和怨气,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叶迟意看着她吃完,拿起空碗,又递过一张纸巾:“擦擦嘴,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身上的伤也别忘了擦药,佣人已经把药放在浴室了。”
曾雪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那句“累了一天”和“伤”像是勾起了她某种隐秘的委屈,又或许是对刘莉的“胜利”和叶迟意的“安慰”让她有些飘飘然,一股没来由的,想要更进一步确认什么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般的娇纵:“你帮我擦。”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微微僵住了。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索性微微抬了下巴,努力维持着那份刚刚“乘胜追击”的气势,只是眼神里那点虚浮的傲气,仔细看已有些发飘。
叶迟意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眉梢只是那么极细微地一动,一个冷眼就扫了过来。
眼神平静,却像刀锋精准地刮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和一丝极其隐晦,被打扰了清静的厌烦。
曾雪瑜瞬间打了个哆嗦。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
完了!得意忘形了!真是得意忘形了!
她怎么能忘了?眼前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角色,可是个十足的恶婆娘。
踩雷了!绝对是踩雷了!
曾雪瑜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叶迟意的脸,试图从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捕捉一丝可以解读的、不那么危险的信号。
没有。
她认得这个眼神。这不是生气,不是恼怒,更像是某种评估,或者说是,被某种不知好歹的东西触碰到领域的,近乎本能的打算报复的反应。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她会不会记仇?会不会觉得我太作?会不会觉得我得寸进尺?刚才的和平是不是全毁了?她会不会下一秒就让我好看?或者干脆……
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更惊悚的画面。
她几乎要脱口喊出儿子的名字,想把他叫过来,让他挡在自己的面前。
就在她喉咙发紧,准备扯着嗓子喊冷纪寒的名字时,叶迟意忽然极其轻微地,抿了一下唇。
然后弧度渐渐加深,向上扬起。
一个笑容绽放在她脸上,不是刚才那种清浅得体的笑,这个笑容似乎更深一些,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
接着,她听见了叶迟意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听不出任何不悦:“没问题。我给你擦。”
曾雪瑜:“……”
她完全愣住了。
预想中的风暴没有落下,反而是一片更让她心里发毛的风和日丽。
这比直接发火更让她不知所措。
她看着叶迟意起身,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错觉。
后背的冷汗,悄悄湿了一层。
……
十分钟后,叶迟意回到客厅,冷纪寒依旧站在落地窗前,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指尖被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掐灭了烟蒂,扔在烟灰缸里。
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冷纪寒警觉,本能的挥手想要把烟雾散去,他记得这个女人讨厌他抽烟,他平时只趁着她不在偷偷抽,还不敢抽多了,每次抽完又是漱口水,又是清新剂,怕身上烟味重,被她发现。
叶迟意果然皱了皱眉头,只是冷冷望着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要离开。
冷纪寒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冷意:“我妈被打,你为什么不帮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在冷家的院子里,他看到母亲被刘莉拽着头发打,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想冲上去帮忙,却被叶迟意拦住了。
他知道叶迟意心思深,知道她有自己的算计,可他越想越生气,还是无法接受,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婆婆被打,却无动于衷。
叶迟意看着他眼底的埋怨,唇角勾了勾,只是淡淡道:“我是在帮她出气。”
“出气?”冷纪寒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的冷意更浓,“看着她被人打,叫出气?你是不是太冷血了?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要维护彼此的尊严吗?她是我妈,也是你婆婆。”
他认识的叶迟意,是狠戾的,是有心计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可他没想到,她竟然冷血到看着自己的婆婆被打,却冷眼旁观。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冷血?”叶迟意笑了,眼底带着一丝戏谑,“是刘莉先动手的,你妈那体力,比刘莉好多了,可是占了大便宜。我冲上去拉架,岂不是扫了你妈的兴,让她那口恶气出不来?”
她顿了顿,走到冷纪寒面前,抬头看着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芒:“你以为你妈委屈?她心里不知道多开心呢,忍了刘莉三十年,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以后想想都能笑出声。”
冷纪寒看着她,眼底的埋怨渐渐散了,多了一丝错愕。
叶迟意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打完之后,刘莉的样子确实比母亲狼狈得多。
“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只有得意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冷纪寒的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一丝闷闷的不快。
自己的母亲或者叶迟意被打,他会愤怒,会生气,会心疼。
真正的愤怒会让眼角染上赤红,心疼会让指尖发颤,那些情绪是滚烫的,破体而出,带着活人该有的温度。
可当他和母亲被打,她那套反应只有精准,周全,无可挑剔,每一个挺身而出的时机,每一句劝阻的言辞,甚至眼中那层薄薄的泪光,都像是从紧急情况应对手册里逐条调取,严丝合缝执行的结果,高速运转的权衡与算计,像一台没有温度的精密仪器,正在高效处理一场“亲属受击”的社交事件。没有怒火烧穿理智的瞬间,没有心疼到失语的钝痛。
她完美地演绎着关切,也彻底暴露了那份关切的虚无,她披着人的皮囊里,没有心。
这样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会懂得什么叫爱吗?可是他明明亲眼看过,她会爱,她懂爱,她有心,因为她爱过冷霖彦,她抱着他的时候,痛哭流涕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是一个活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女人。
可现在的她对自己和母亲,虽然从来都是冷静,周全妥当,却像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人。
冷纪寒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无可挑剔却始终平静的脸,胸口堵得发慌。
他记得她为冷霖彦动情的瞬间,为他红过的眼眶,颤抖的指尖,甚至失控的嘶喊,那些都曾像滚烫的烙铁,无意间烫伤过他旁观的心。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人能拥有她全部鲜活的爱恨,剥开她坚硬的外壳触到里面滚烫的,甚至可能脆弱的血肉!
而轮到自己和母亲,就只能得到这套完美无瑕,恒温恒湿的照顾?这比直接的冷漠更残忍。这精心调试过,毫无破绽的好,分明在说“你们不配引发我任何真实的情绪”。
“你到底……”他喉咙干涩,后面的话没问出来。你到底把我们当什么?需要维护的资产,还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
叶迟意静静地听着,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维持着匀速,直到他话音里最后那点带着闷痛的尾音也消散在空气里,她才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平稳,“你想让我有情绪,想我疯狂,难道我现在这样高效处理问题你不满意?那你对妻子的要求还真是高,如果我真的哭哭啼啼,吵吵闹闹,你又嫌我烦。作为一个妻子,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得事业有成,完美地处理所有问题,还要适时的用激烈的情绪满足老公和婆婆的渴望,也不能太过,不然会引起厌烦,一切都要做到恰到好处。那这个世界不是需要女人,而是需要完美的全能机器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用一种纯粹冷漠的口吻补充:“你需要我表演出某种特定反应吗?为你们哭,为你们笑,为你们歇斯底里?”
冷纪寒望着她许久,最终无奈地笑了一声,握紧的拳头松了,他转身面向窗外,“你说的没错,是我要求太多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已经无药可救,明明跟这个女人的婚姻都是双方不愿的不情不愿,可现在走到这一步,他居然在意她的情绪,希望这个女人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心疼。
叶迟意望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也没离开,气氛仿佛凝滞,两个人被定格在原地。
忽然,她走到冷纪寒身后,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脊背上,带着淡淡的馨香。
她的动作很轻,很突然,冷纪寒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刚刚还像一个机器人一样,怎么这会儿突然抱住了她?
这个女人,向来都是强势的,妖娆的,带着一身的锋芒,从未有过如此温柔的时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贴着他的背,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馨香,让他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他想转身,想推开她,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任由她抱着,心底的那点不快和落寞,竟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叶迟意的双臂,轻轻环着他的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着,脸颊贴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
她很少这样温柔,甚至从未这样抱着他?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馨美好,与往日里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
冷纪寒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抬手,覆在叶迟意的手上,她的手,很软,很暖,和她的人一样,看似冰冷,实则温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心底的那点阴霾,被这温柔驱散得干干净净。
冷纪寒轻轻转过身,回抱住叶迟意,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存在:“你在表演吗?”
叶迟意靠在他的怀里,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双手环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这样抱着你,很舒服,机器人是没有感觉的,人才会有。你还生气吗?”
冷纪寒看着她,眼底的失落早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温柔,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柔:“不生气了。”
他的吻,很轻,很柔,拂过叶迟意的额头,让她的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她看着他,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依,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馨香,缠绵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