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福州（6） 她可能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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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一捧接着一捧升空，绚烂辉煌。
但闽边之上，无人机表演已然悄悄谢幕。
在表演的尾声，林西州对着手机说：“生日快乐！”
“哈？今天不是我生日啊。”秦南月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的脸。她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嗯……我之前说过要祝你生日快乐的，但是你生日那天我还在ICU，没能祝福你。”林西州举高手机，将镜头移向了对岸楼宇上灿烂闪烁的灯带，“所以，今天补上。”
亮起的灯带组成的字幕正是“有福之州”和“幸福之城”。
炫彩灵动的艺术字像两朵烟花一样在大屏幕上绽开盛放。
“祝你生日快乐，你要天天快乐。”林西州闭上眼，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记得告诉我。所有想分享的事情都可以对我说，开心的事也好 ，伤心的事也好。”
“我希望你生日快乐，除了生日之外的每一天也快乐。”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县一中外面居民区的烟花刚好炸完了。
手机里寂静了一刹。
能听到手机里的人乱了节拍的呼吸声。
半晌，秦南月的呼吸才恢复了正常，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林西州有一种预感，秦南月仿佛终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叮叮叮叮叮叮……”
结果就在这时，晚自习的铃声打破了沉寂。
于是林西州眼睁睁的看着秦南月抿住了唇，把话吞下去了，最后说出口的是：“哈哈哈，学姐，你怎么抢我台词啊？我以为你不会说这种黏糊糊的话。”
“……再见。”林西州自己说完也觉得很羞耻，她都不知道秦南月平时是怎么做到把这种心灵鸡汤一样的言论挂在嘴边的。
“哈哈哈，那就再见啦。”秦南月笑吟吟的，“我要上晚自习啦，明天再聊。”
“明天见。”
“好哦，明天见。”
“你怎么还不挂？”
“哈哈哈，我等班主任来了再挂，应该还在厕所呢，没这么快。”
“……你看你身后，她好像已经来了……”
“啊？没有吧，黑灯瞎火的啥都看不见啊，你怎么辨别出是周老师的？”
“那是我妈……”
“秦！南！月！”果不其然，一声咆哮响起，“铃声响了几遍了，你还躲在走廊干什么？”
视频电话这才被手忙脚乱地挂断。
8.
林西州很聪明。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后，她很快发现，她的毛病，和秦南月有关。
那个时候国内各个大AI软件都没有问世，林西州还是用百度来咨询：为什么和某个人通过手机聊天还有打视频的时候会有心脏狂跳的感觉？
百度健康频道专家回答：当手机聊天打视频时心脏狂跳，表现为心慌、焦虑，通常是因为内心自卑，心理压力大，缺乏沟通技巧。
林西州觉得这纯属放屁。
于是她又换了个更准确的说法：为什么和某个同龄人接触的时候会有心脏狂跳的感觉？
结果搜出来的全都是一大堆医师的回答，各种分析她得的疾病，林西州越看越不对头，好端端的怎么连癌症都出来了，还要去化疗。
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干脆直接在贴吧发了个帖。
过了一会儿，底下有人评论道：这还用问，贴主肯定是喜欢对方啊
林西州：……注意审题，我是女的，对方也是女的
2楼：那就是你喜欢女的呗
3楼：是啊是啊，显而易见，贴主弯了
因为前几楼的风向引导，后面评论的画风全歪了，根本没有人听林西州苍白的辩解。
底下还有孙吧的人在发孙笑川天皇图，宣布此帖已被孙吧殖民。
林西州很无力，于是她只能问陆予亭，虽然这人也很不靠谱。
陆予亭听完之后果然对她进行了一番嘲笑，笑完之后，一边喝中药喝得龇牙咧嘴，道：“你要听正经的回答，还是不正经的。”
林西州扶额：“正经的，正经答复，不要胡说八道，寡人现在烦得很。”
陆予亭：“正经的就是…哎，妹妹，这才多大点事儿嘛，你就别放心上。你不要听网上那些人乱讲，她们黑的白的都能说成黄的，什么心跳加速就是喜欢什么的，这完全是危言耸听。小学的时候有个男的欠我钱，我每次见他心跳都疯狂加速，恨不得上去一巴掌把他嘴巴扇歪。还有我妈，每次她端着一大碗中药进门的那一瞬间，我都快心脏狂跳大脑缺氧倒地身亡了。”
林西州：“你那是恨。”
陆予亭：“那那那，那我见到我最好的朋友的时候，我也心跳加速啊，那她又没骗我钱……咳咳咳，这！就是友谊啊！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敬友谊天长地久！ 来，干杯！”她大吼一声，眼一闭，一口中药全部灌进去，然后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林西州回忆了一下元宵节那晚的场景，犹豫道：“可我觉得她与你之间实在算不得清白……”
陆予亭一听，垂死病中坐起，愤怒道：“靠，我在给你正经地分析，你居然恶意揣测我和施榄竹之间那么纯粹的友谊！果然，你也被污染了！”
林西州表示自己冤屈：“我没有揣测，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不觉得有点怪怪的吗。你想想看，你和我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吗？”
陆予亭沉默了。
半晌：“那可能，咱俩关系不够好？”
林西州大怒，表示以后拒绝给陆予亭抄任何作业，让陆予亭自生自灭。
9.
2月8日，一检考完后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成绩出了。
和林西州预料得一样，考得是一坨狗屎，甚至比去年的高考成绩还差。
不过她快俩月没读书，考试时病才刚好，虚得连笔都拿不稳，能写出字儿来就不错了，考得好才见鬼。
但周老师可不管这些，一瞅成绩居然这么拉垮，自然而然精神崩溃了，直接从县城冲到福州来，大吵大闹要求退钱。
机构表示，人可以滚，但钱不能退。
吵了好几天后，周老师愤怒地表示这家教学能力不行要换一家机构，按头逼着林西州退学。
退学后，周老师拎着林西州在福州转了好几圈，把所有的复读机构几乎都逛了个遍，结果发现一家成绩比一家差，没有最烂只有更烂，最后灰溜溜地又回来了。
林西州被这么折腾了个半死，体重快掉了10斤，好端端的小姑娘都快瘦成芒果干了。
然而刚到机构宿舍，进门一看，嗬，陆予亭居然比她还憔悴，一脸肾虚样，本来就大的眼睛边上，挂了更大一圈的黑眼圈。
林西州很感动：“陆啊，我才离开短短几天，你居然想我想成这样了……”
陆予亭一手捂着胸口做呕吐状：“滚滚滚，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
她走过来帮忙林西州收拾行李，整理好之后，陆予亭顶着黑眼圈在床边坐下，晃悠着两条腿，垂着头：“那个，我和说你一件事儿啊州，你别惊讶。”
林西州将衣物挂在衣柜里：“哦？愿闻其详？”
陆予亭：“我最好的朋友喜欢我。”
林西州一个没忍住，猛地回头，结果脑袋撞衣柜上了，疼得她捂着头倒抽凉气。
宿舍是二人间，没有其他人。俩人就在这窄小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
瞪了好一会儿，林西州艰难地开口：“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会不会是你……”你自恋。
还好陆予亭不知道林西州在想什么，不然肯定要冲过来殴打她：“真的，都说喜欢了，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林西州大惊失色：“啊？她直接和你表白啦！你都要高考了她还表白，这时机不太合适吧！”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之下培养出的好学生，林西州第一个想到的是高考。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不是她表白的，不是。”陆予亭头都快抓破了，语无伦次。
“那是什么？酒后吐真言？朋友圈暗示？她上网发帖吐槽爱上直女的艰难结果马甲掉了？”
“都不是。”陆予亭一脸哀怨地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天和我说贴吧上的人说你弯了，我觉得这事儿特别搞笑，当成笑话和施榄竹讲了，然后施榄竹又不理我了，我以为她发癫呢也没在意。没想到过了几天，我另一个朋友忽然给我发了一张截图，我点开一看，是她和施榄竹的聊天记录。里面的内容就是……反正，唉，反正就是，施榄竹说她、她…喜欢我……我天都塌了，我的妈呀，我的妈呀，我的妈妈妈妈妈妈呀！”
她连着说了六个妈。
林西州：“……”这可太完蛋了。
“其实我觉得吧。”林西州缓缓地说，“这件事情你也没别的办法，要拒绝的话人家又没正面和你表白，你能说什么呢。而且你们那个共友做得也不太好，怎么能爆人家聊天记录呢。还有，两个月后就要高考了，就是我觉得等高考完再去考虑吧，先缓一缓再说。”
陆予亭：“靠！你咋说话跟我妈一模一样一样！”
“？这玩意儿你还跟你妈说？”林西州震惊。
陆予亭：“说啊，我的事情我妈都知道。”
正如陆予亭理解不了林西州扭曲的家庭，林西州也理解不了陆予亭和睦的亲子关系，于是两人默契地停止了这个话题。
而林西州也意识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她一直不肯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
她可能真的喜欢秦南月。
看着陆予亭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林西州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陆予亭和施榄竹也算是从小到大的朋友，陆予亭尚且如此无法接受，可秦南月和她……都还没见过几面呢。
而且每次见面都很糟糕。
要是秦南月知道她对她的喜欢，会有多错愕？
所以，这份喜欢绝对不能让秦南月知道。
绝对。
在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里，林西州选择了用学习麻痹自己。
学习真是一个好东西啊。
一旦学起来，家庭的痛苦没有了，感情的伤害没有了，金钱的缺失没有了，人生的缺憾没有了，只剩下对题目的憎恶。
如入无人之境。
陆予亭也很惶恐，于是也和她一起，开始疯狂学习。
俩人就这样开始狂卷，卷得前后左右都震撼了，觉得她们疯了。
学习的焦虑是会传染的，在高四这个阶段，本来内心就很压抑，看到周围的人在学习，很难不受影响。
于是不知不觉间，一传二二传三，整个班级都开始狂卷，卷得班主任热泪盈眶。
2023年5月10日至12日，福州市高中毕业班第三次质量检测。
林西州进步很大，虽然没有考得太好，但是周老师也没有发飙，可能觉得发飙也没用吧。
6月初，机构宣布三轮复习正式结束，祝同学们一举高中，金榜题名。
复读班上大家的感情很好，都很舍不得，这份依依不舍冲淡了考前的紧张情绪。
在感人至深的告别仪式结束后，复读生们收拾家当各回各家，准备迎接高考，各奔前程。
秦南月给林西州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很简略：高考加油
林西州回：一起加油
2023年6月7日至9日，第二次高考。
同样的夏日，同样的雨季，同样的闷热，同样多的蚊虫，同样阴沉沉的天，同样肮脏泥泞的路。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穿过鲜花和人群，林西州走在歪歪斜斜的石砖路上，大雨刚过，现在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
人群太挤了，伞总是不小心磕碰到别人，反正雨又不大，林西州干脆收了伞，用小拇指勾着伞把，轻轻哼着歌，一脚一个水洼，水花飞溅。
走到教师公寓的门口时，雨刚好停了。
林西州回过头，看了一眼天空。
大雨过后，天空像被洗过，乌云散去，只剩洁净的天。
夕阳西下，转瞬夜幕低垂，一轮漂亮的月亮盛在夜空中。
在皎洁弯月的旁边，点缀着一颗碎钻一样的星星。
微微发着光。
。”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福州（6）
